北望经济学园资源推介专题转贴 同乡关系网络与中国大陆的“民工潮”

1  /  1  页   1 跳转 查看:3053

同乡关系网络与中国大陆的“民工潮”

同乡关系网络与中国大陆的“民工潮”

同乡关系网络与中国大陆的“民工潮”


陆绯云



--------------------------------------------------------------------------------

    一﹑理论与历史的回顾

    网络分析作为一种独特的理论视角和研究方法,从六十年代兴起后,经过数十年的发展成长,近年来更成为在欧美社会学理论流派中占主导地位的一种理论流派。

    网络一词最早可见诸于德国社会学家格。齐美尔《群体联系的网络》(1922)一书中所提及,而拉德克利夫。布朗(1940)则首先使用了社会网络的概念,近年来不少以网络分析作为研究工具的学者,对网络和社会网络的概念作了各具特色,各有擅场的论述,Gary, Hamilton  (1991),金耀基(1992)和杜维明(1991,1994)均出版过论文集,研究亚洲社会尤其是华人社会的社会关系网络。在这一时期,对社会网络研究有较大突破的理论阐述,分别有网络的社会资源论(Lin  ,Nan.,1982)和社会资本论(Coleman  ,James.S.,1988)。社会资源和社会资本理论都指出,个人可以利用周围的社会关系实现其工具性目标,而从这两个理论的最初涵义来看,社会资源仅仅与社会网络相联系,而社会资本理论所涉及的范围更广泛,林南教授在近来的研究中对社会资源和社会资本这两个概念作了新的阐述,他认为,社会资源和社会资本都与社会网络相关,而科尔曼教授所说的"社会团体成员资格"也是其成员的另一社会网络,社会资本则是从社会网络中动员了的社会资源,林南将社会资本和社会资源联系起来,使我们能更清晰地认识到关系在社会网络中的作用。

    金耀基教授(1992)认为,网络建构是许多文化中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但关系网则是中国式的网络建构。作为具有中国文化特质的社会关系网络的建构,其关系的基础完全取决于有关个体共有的归属性特征,正如雅可布斯(Jacobs)指出共有的归属性特征是所有`关系的基础'"(金耀基"关系和网络的建构__一个社会学的诠释"刊于金耀基《中国社会与文化》1992年)

    在中国的关系网络研究中,同乡关系就是使有关个体彼此认同的共有归属性特征。俗话说,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少小离家老大还,乡音未改鬓毛衰。这些言词是表达中国人对于同饮一江水,同说一种方言的故乡人的深情厚意,故乡人亦即同乡或曰老乡﹑乡亲。在这里,同乡是一种颇有弹性的表述,它既包括毗邻而居的乡亲﹑鸡犬相闻的村黎,同镇﹑同县的故人,由此推广出去,还包括来自不同市集村镇仅为同省籍的人。同乡之所以能够成为一种社会关系网络的标志,诚如费孝通先生所说的,"作为血缘关系的投影,`生于斯﹑死于斯'把人和地的因缘固定了。生,也就是血,决定了他的地。世代间人口的繁殖,像一个根上长出的苗,在地域上靠近在一伙。地域上的靠近可以说是血缘上亲疏的一种反?quot;,(《乡土中国》费孝通,1947/1984/1998)

    传统中国乡土社会,其社会关系是由血缘与地缘两种主要的纽带联系而成的,在乡土社会中与乡民对血缘关系的强调联系在一起的是他们对地缘关系的重视。对于安土重迁的传统乡民来说,一村一庄,许多情况下是一族一姓,即使是杂姓集居,也常常是世代为邻。因此村子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而在地缘关系上建立的邻里关系就是他们除血缘关系以外的最重要的社会关系。这种关系呈现出两个彼此矛盾对立的特点﹕即在本村本乡内部,相互间的交往强调和睦相处,止息纷争。故此有"至者邻里,比屋联居,非亲即有,亦宜有无相通,患难相顾,以让救争,以礼止暴,仍成仁厚之分。(《中湘甘氏族谱》,《家训。睦族党》)而对外部世界,对外村或外乡,则抱着提防和疏远的心理。乡民重视地缘关系的另一个表现是,如果迫不得己背井离乡,乡民们在外地总会依赖其地缘关系构造一个以同乡为纽带的亚社会结构。

    明清两代十分盛行的会馆就是这种以乡土为纽带﹑由流寓客地的同籍人自发设置的一种社会组织。在明﹑清末期的中国城市,外地人占居民的比重可能接近50%(VonGlahn,1990;Huang  ,1990)从钱庄到特别手工技术的许多行业,都可以看到人口按家乡的专门化,即某一手工业的从业者主要来自于某一地区。因此同乡组织和行业组织部分地交叉在一起。除了这种常设的组织外,黄宗旨(1992)在对1949年前长江三角洲农村的研究中还发现,在外地或进城做工的乡民一般都是按"家乡或家族结帮"(黄宗旨《长江三角洲的小农家庭和农村发展》中华书局1992年版,第113页。)

    1949年以后,由于刚性的户籍政策形成城乡二元结构,致使在三十年左右的时间内,乡村居民甚少有机会离开农村移居城市。近二十年来,随着制度空间的解冻,农村劳动力向非农产业的跨区域流动呈高速增长的态势,据估计,到90年代中期,已有2亿多农村劳动力进入非农产业。其中,乡镇企业吸纳了约1.2亿,另有约1亿人流动于城市之间(劳动部就业司课题组,1997)。而这约有1亿人之巨﹑流动于城市之间的农村劳力大军,在中国大陆被称之为"民工潮"。千千万万的农村中青年劳动力在"民工潮"潮水般的簇拥下,背井离乡进入异乡客地的都会城市,打工经商以求生存。这批数量庞大的流动人口,在缺乏正式的组织架构的协调,和充分的社会资源支持的情况下,他们是怎样来确定自己的流动方向及生存方式,他们是怎样来协调与城市社会墓叵担⑶度胝庑碌纳缁峄肪常谡夤讨幸缘卦滴曛镜耐绻叵低缬形薹⒒幼饔没蚍⒒恿撕沃肿饔茫庑┳饔糜形拚娴囊庖寤蚋好娴挠跋欤饧词潜疚乃刈⒌摹?/FONT>

    二﹑"民工潮"与同乡关系网络

    中国经济大潮所呈现的民工潮,是以大量的农村青壮年劳动力为主体的跨区域的﹑由农业向非农业流动的劳动力转移,这一现象是中国社会转型的一个重要且显著的结构性特征。

    这一现象出现的前提条件是,在农业产业中积淀了大量的"零值劳动力",相对于农村经济发展水平而言,中国农村人口及劳动力增长速度过高,就业及提高生活水平都相当困难,因而农村的乘余劳动力又是一种缺乏经济与转移基础的"空悬劳动力"。根据宋林飞(1996)的研究,按照总体估计法,以中国现有的耕作水平,全国农业劳动力乘余60%左右,相当于2.7亿劳动力(准确的表达是2.7亿劳动力人年)。(宋林飞"中国农村劳动力的转移与对策"刊于《社会学研究》1996年第二期)

    这达几亿人之众的"空悬劳动力"出路何在呢﹖从八十年代以来的情况看,基本上已形成两条主要途径﹕一是离土不离乡,二是离土又离乡。离土不离乡由于转移成本偏低而吸纳了千百万贫困的农村乘余劳力,并推动了乡村工业和小城镇的发展。费孝通先生认为,在严格控制城乡人口迁移,城乡户口隔离的情况下,迫使农村中"隐藏"着的大量剩余劳动力另找出路,这条出路就是人口不向城市集中而把工业拉进农村,使农村里的乘余的农业劳动力可以向自办的工业转移。这应该说是中国农民逼上梁山,自己闯出来的一条生路。(费孝通"中国城乡发展的道路__我一生的研究课题"载于《行行重行行__乡镇发展论述》1992年)这条出路亦即是"离土不离乡"的农村劳动力转移模式。这种模式是八十年代农村乘余劳动力转移的主要模式,但"离土不离?quot;只是农村乘余劳动力转移的一种途径,它是一种隐性的"民工潮"。随着户籍政策的有所松动,在产业与地区比较利益的驱使下,规模庞大"离土又离乡"的"民工潮",从西部﹑中部向东部,从内地农村向沿海城市长途迁移滚滚而来。

    这种跨区域的﹑从农业向非农业转移的﹑大规模的"民工潮"所采用的迁移方式是所谓"接龙式"或曰"联锁式的迁移",就是先前外出的乡民向后来者提供就业信息,使后来者跟随先行者到其迁移的区域,并给后来者提供寻找工作和解决住宿等实际帮助。这种迁移方式就像一条龙,一节接一节,像一根锁链,一环套一环。正是这种连环套式的迁移方式,才形成蔚为壮观和持续不断的民工移民潮。这一条龙,这连环套,亦正是农村的社会关系网络在起着巨大的作用。具体分析可以看到,同乡社会网络是通过面对面的微观层次,和信息传播的宏观层次两个层面来发挥作用的。从微观层次来看,本村庄彼此相熟的乡邻外出打工,这些第一次来到都市的农村青年发现"外面的世界尽管很无奈但也很精彩""外面找工作不容易但仍然可以赚到钱"。岁末年终带着鼓起的腰包和满肚子新鲜事的"打工仔""打工妹"荣归故里,他们当然成为村里人心目中的"英雄"。春节一过,出去过的人收拾行装又要出发了,而没有出去过的那些乡里乡邻,则带着家人的期待,跟随这些同为乡里的先行者上路恕U庋淮唬淮方淮恚着蠛糜眩缋锵缜祝徊ń右徊ǎ徊缃右徊纾梢酝薮鲆桓龃遄踊蛄诮父龃遄拥拇蚬と巳海馐峭缟缁嵬缭诳梢灾苯恿私饨哟サ降姆段冢⒌呐┐謇投ο虺鞘械牧鞫4雍旯鄄愦紊侠纯矗镜孛窆そ谴蚬ぞ蹋帐侄觯Р苹丶业男畔ⅲ私痔赶锫墼谑烊诵∪ψ永锎ィ嵬ü降拇ピ诒镜厍氨臼〉姆段谠斐删薮蠓聪臁H绌s"三百万川军闯天下,一年赚回五十个亿"﹑"劳务大军又添劲旅,赣军已达一百五十六万",中国中西部省份的传媒春节前以这样欣喜﹑兴奋的语调报导本省外出的民工给本地经济带来的好处,这种舆论导向从宏观层次上引发了规模更大的连锁迁移。在微观和宏观两个层面的同乡网络效应下,远方的大都会中,大到出现了同乡聚居的飞地,如有十万人之众的北京"浙江村"以及"新疆村",南京的"河南村""安徽村",最一般的情况是在全国各沿海中心城市出现了无数个以省藉为标志的打工群体,如深圳的"四川妹子""湖南妹子"广东各地的"江西老俵",可见,同乡网络的连带关系确实是成为民工潮流动的方向仪和指示器。

    三﹑同乡关系网络在外来工群体中的功能从上述的情况可以看到,同乡关系网络对外出打工的乡民来说,其首要的功能是提供了迁移方向的信息传播。但对成为农村中"空悬劳动力"的青壮年农民来说,在产业和地区的比较利益情况下,他们流向城市的最强动因是经济的利益,但为什么对大多数外出或准备外出的村民来说,他们首要考虑的是有熟人带路呢﹖深圳的《外来工》杂志对此作了一些调查,它的调查结果显示超过半数以上的外来工是被老乡(同乡)带出来的,调查还认为,这些外来工与其说是投奔经济特区,毋宁说他们是投奔老乡。"跟着自己的老乡走,心里踏实﹗"从四川到南海一间陶瓷厂打工的马姓女青年这样说?quot;96年,我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就想出来找些事干,碰巧珠海有家工厂到我们县城招工。我想去报名,但我母亲坚决反对,说没有弄清楚对方的底细,担心靠不住。因为,在此之前,有5个女孩子就是被劳务中介公司以招工之名骗到广东陆丰卖掉的,母亲说要出去的话,先与已经在广东打工的几个老乡联系,让他们帮忙先联系一些厂,有了眉目后,再出来。我就是按照这种办法来到南海的。"(《外来工》1999年第三期)

    跟着老乡走,心里踏实。其实是说出了同乡关系网络在民工潮中一个非常基本的功能__人际信任的功能或曰提供安全感的功能。在每个人际关系网络中,许多学者都认为中国人是把与自己交往的人按远近﹑亲疏区分成几个向外扩散圈子。(费孝通,1947;严云翔,1996)在这种"差序格局"的社会结构中,人际交往最简单也是最普遍的规则就是两分法,即把一部份人称为"自家人"或"自己人",而把除自己人以外的人视为"外人",而对待这两类人是奉行不同的道德要素,其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信"字,即对"自己人"可以放心,可以信任;对外人则必须有所戒备,必须小心谨慎。这个"自己人"的说法又是很有弹性的,根据费孝通先生的论述,自己人应该是以一"己"为中心,根据一根根私人交往的环节向外伸展,它小可以小到就包括自己的家人,大,可以大到任何跟一"己"有某种关系的人。对离乡背井外出打工者来说,同乡就是自己人,是值得信赖,可以拜托的人。对大部分外来工来说,同乡确实是值得信任的自己人,同乡关系不仅为外来工指出了流动的方向,还提供了一系列目前没有任何一个正式的组织机构提供的实际的帮助。在广东中山一间印花厂打工的章某说﹕"在外打工的人最怕遇到两样麻烦事,一是失业;二是生病。一旦被炒鱿鱼,马上就得卷铺盖走人,栖身之所没有了,住旅馆,又花销不起,这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投奔老乡,到老乡的出租屋或宿舍里挤一挤,暂时渡过难关。要是生病了,看病﹑买药﹑料理生活更得要依靠老乡。一般的工友也不是不肯帮忙,但总觉得欠了他们人情,自己老乡来做这些事,心里就很自然﹑坦然。"(《外来工》1999年第三期第7页)

    同乡关系网络除了对外出民工个人生活提供帮助外,还是为外来工在所在工厂争取合法权宜的群体力量,李静君(1998)在研究深圳外资企业的打工妹时发现,外资企业内缺乏保护工人利益的正式组织机构,有些工厂的工会组织只是象征性的存在,当工人与厂方发生一些矛盾或工人之间有纠纷时,很难找到正式的组织机构来解决问题,而真正能为那些形影孤单的打工妹出面说话,并发挥协调作用的,是工人中间存在的同乡关系群体。(Gender and The South China Miracle  : Two Worlde of Factory Women.by Lee Ching Kwan. Berkely,Calif.: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8)可以说,在缺乏正式的组织机制U系那榭鱿拢绻叵低缡峭饫垂ぶ匾纳缁嶂С肿试础?/FONT>同乡关系网络作为非正式组织所发挥的社会支持﹑社会整合和经济协调的作用,在大批农民移居城市并以同乡群体为归依所建立的,称之为都市里"村庄"__移民飞地(Migrant Enclave  )的现像上得到更加充分的显示。有关都市里的村庄,北京的"浙江村"可能是中国各大城市中最大和最有名的一个了,所谓"浙江村"其实并不只是一个聚居地,它统指来北京务工经商的浙江人在北京近郊形成的几个聚居区,据北京有关部门1994年底的统计,在京的浙江人为59万,其中集聚而居的人数号称有十万之众。这些村落的成员大多数都是来自于浙江温州和温岭一带,形成有专门销售珍珠的"珍珠村";专门销售眼镜的"眼镜村"和专门制作﹑销售皮革和其它成衣的"皮服大院",在这些浙江人聚居的专业"村"中,在经济上是搞产﹑供﹑销一条龙服务,从而在温州和北京之间架起一道热线,并在全国各地布下网点,以点带线,以线盖面,生意越做越热闹,擅长经商的浙江温州人由此而名闻天下。在浙江人运用同乡关系网络搞活经济这盘棋时,为了保障自己的经济利益不受侵犯,浙江同乡还拉起了安全保障的网络。位于北京丰台南苑乡的"金瓯皮服大院"就是这样一个以浙江温州人为主的圈起来的安全地带。

    金瓯皮服大院是在原本占地面积五十多亩的空置地上,由散居在北京各处的浙江老乡出资1000万圆,当地南苑乡出地皮,开发兴建的一座有一千多间房屋的大院,供浙江人在这里居住和加工及销售服装。据大院"管理小组"负责人介绍,他们都是一些本份的生意人,离开家乡到北京只想把生意做得好一点,但在经商中不断受到地痞流氓的骚乱,有的还受到严重侵害,而当地的公安﹑派出所等市政部门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对此进行管治。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几拾个同乡﹑亲友投资1000万圆,兴建了这个大院,并向丰台保安公司雇了10个保安人员,轮流值班,昼夜巡逻,以保障在这里居住及经营的浙江同乡的人身及财富的安全。(《瞭望》1995.48.14~19.)

    在城市边缘,外来人口大量聚集之处,政府部门鞭长莫及,公共管治松弛,从而使治安问题日益恶化,这是大规模的农村剩余劳动力向城市转移的过程中,出现的越来越严重的社会问题,浙江人在北京的浙江村中所尝试的这种筑院而聚居的生存方式,即是在社会治安和市场竞争的双重压力下,外来移民发挥同乡群体网络的作用,所进行的一种自我管理和社会整合。类似的自我管理还有那种更为正式的,并在当地民政部门注册在案的同乡会,如广东省丰顺县的外来人员于1995年在佛山成立的"佛山~丰顺同乡会",这种同乡会既制订规章和规则,还设立理事会,同乡会不仅帮助会员解决个人实际困难,协调处理会员与所在工厂的权益,还以同乡会的名义捐钱资助家乡的经济发展和教育事业。上述种种都是同乡关系网络在中国经济转型过程中发挥的积极作用

    四﹑结论

    中国经济结构的转型而引发的大规模劳动力流动和转移,成为中国社会结构变迁的重要标志,但由于相关制度建构的滞后,使劳动力的流动又充满了盲目性和随意性,几千年来被土地所束缚,几十年来被户籍所控制的中国农民,当他们因应社会结构的转型,摆脱束缚与控制,浩浩荡荡地进入城市时,先是被养尊处优的城里人视为洪水猛兽般的盲流,继而又作为外来工担负起城里人不愿干的脏﹑累﹑差活。在离土离乡,缺乏正式社会资源的情况下,同乡关系网络成为城市新移民的重要的社会支持和社会组织资源,它即可以作为个人之间的关系互惠互助,又可以作为具有同一归属特性的群体与外界社会协调整合,弥补正式社会组织机制不完善所造成的同乡权益受损失或同乡群体与所处社会环境的失调,帮助同乡新移民能够尽快嵌入所处的社会。它就像一座桥梁把家乡同外面的世界联系起来,使源源不断的家乡人可以怀着一份信赖﹑一份期待投奔而来;外来人员通过辛勤劳动创造的财富和学到的技能又成为家乡经济发展的巨大促进力量。当然,同乡关系网络也不可避免地存在相当的负面影响,如同乡之间的恶意竞争,以及由同乡关系聚集而成的犯罪团伙,这也是在许多城市外来人员集中的地区社会治安差的基本因素。

    参考资料

    1.格。齐美尔《群体联系的网络》19222.拉德克利夫。布朗,19403. Gary,Hamilton(1991),4.杜维明(1991,1994)均出版过论文集,5. Lin,Nan.,1982,"Social Structre and Network Analysis  ,edited by Peter V.Marsden and Nan Lin  ,Sage Publicatons.6. Coleman,James.S.,1988,"Social Capital in the Creation of Human Capital",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94(Supplement)

    7.金耀基,1992,"关系和网络的建构__一个社会学的诠释"刊于金耀基《中国社会与文化》,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8.费孝通,1947,《乡土中国》,上海观察社9.______,1992,《行行重行行__乡镇发展论述》,宁夏人民出版社。

    10.《中湘甘氏族谱》,《家训。睦族党》11.黄宗旨,1992,《长江三角洲的小农家庭和农村发展》,中华书局1992年版,第113页。

    12.劳动部就业司课题组,1997,"机会与选择__我国农村劳动力的就业和流动";"农村劳动力转移问题研究__90年代外出劳动力的特点﹑趋势与对策",打印稿。

    13.《外来工》1999年第三期第5-7页,深圳出版。

    14.《瞭望》1995年第48期第14-19页,北京出版。

    15. Lee Ching Kwan,1998, Gender and the South China Miracle  : Two Worlde of Factory Women.Berkeley, Calif.: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6.宋林飞,1996,"中国农村劳动力的转移与对策"刊于北京《社会学研究》1996年第二期)

    17. VonGlahn,1990;18. Huang  ,1990,作者:香港城市大学公共及社会行政学系。
 

青年与社会资本


青年高峰会议今年的主题为"新一代文化身份--培育与承担"。这个主题与社会资本有密切的关系。事实上,为筹备高峰会议而举行的三个青年论坛当中,便有一个以社会资本为主题。
2.   在论坛上,出席的青少年就社会资本在家庭、学校和社区三方面的发展发表了不少宝贵意见。他们亦就自己在推动社会资本方面所担当的角色提出许多具建设性的建议。为此,我们拟备了这份文件,回应出席者在论坛上发表的意见,并解释我们对以下各点的看法和理解:

(a) 社会资本这个概念;

(b) 青少年如何参与社会资本的建设;及

(c) 医疗界及社会福利界如何配合校内的全人教育工作。

社会资本--概念

3.   对香港来说,社会资本似乎是一个崭新概念。不过,社会资本的本质和价值向来已极为本港社区所珍视。社会资本是指我们社区支援网络所发挥的力量、人与人之间彼此的联系和尊重、团结一致和公而忘私的精神、对香港的承担,以及作为社会一分子所具有的归属感。

4.   社会资本的概念早已成为国际社会及一些海外团体的讨论焦点,并广受支持。根据世界银行的释义,社会资本是指一些制度、关系和标准。社会的互动能力及质素就是凭这些关系和体制而形成的….社会资本不仅是社会上各种制度的总和,更是把各种制度紧紧凝聚、团结一致的黏合剂。一般论者都认为这个概念包括下列主要元素∶

(a) 网络--指个人、机构、社会各阶层或界别之间的沟通、联系和持久发展的网络;

(b) 关怀互信--指个人、机构、社会各阶层或界别之间的关怀互信;

(c) 互助互惠--指个人或机构成员乐于贡献自己的力量,让他人受惠;

(d) 参与社会事务--指个人参与社会、社区事务和义务工作的机会,从而加强市民大众对社区的认同和归属感。

5.   社会资本被视为推动现代社会发展的四股主要力量之一。其余三股力量分别为财政、基建和人力资本。目前很多国家都积极提倡发展社会资本。在香港,政府已于二零零二年四月,在社区投资共享基金下成立委员会,负责就促进本港社会资本发展的最恰当和最有效方法,向政府提供意见。这项3亿元的基金,是行政长官在《二零零一年施政报告》中所公布的一项新措施。社区投资共享基金已在二零零二年八月二十一日开始接受公众申请。

青少年参与发展社会资本

6.   青少年是社会的未来栋梁。我们必须悉心栽培他们,缔造健康的社会环境,让他们茁壮成长,发展潜能。不过,让青少年从小认识到贡献所长、互助互惠的价值,亦同样重要。青少年肯定具备足够能力,在不同范畴推动社会资本的发展。

家庭

7.   家庭是培育青少年的摇篮。因此,在家庭建立的社会资本,对青少年的发展有莫大助益。在家庭中建立的社会资本,是指家人之间在互相沟通、谅解关怀、彼此信任的基础上所建立的密切关系。青少年可以通过以下途径,协助巩固家庭关系∶


加强家庭内的沟通;

更谅解和关心家人;

贡献自己的力量,为家人提供提供协助;及

加强互信,令家人更融洽团结。
学校

8.   学校不仅是传授知识的地方,也是让青少年学习社交技巧的环境。学校为青少年提供机会,让他们扩阔生活圈子,在家庭以外的地方结识朋友,主动与人沟通,互相交往。因此,青少年可以通过以下方法,为在学校内发展社会资本的四个主要元素献出力量:


网络联系--积极参与和加强同学彼此之间和老师与学生之间的沟通、合作和网络联系(如积极发表意见,提出关注的问题,并协助在老师与学生之间建立沟通联系等);

关怀互信--通过加强沟通合作,促进学生和老师之间,以及学生彼此之间的关怀互信;

互助互惠--贡献自己的力量,使其他学生(尤其是低年级的学生)、老师和其他教职员受惠;

参与活动--协助和参与筹办学校活动和学生活动,特别是有助加强内部沟通、网络联系和凝聚力的活动(如学生会)。
社区

9.   青少年必定会有机会在社区内与他人(特别是邻近社)交往接触。他们可通过以下方法,在社区内促进社会资本的发展:


网络联系--积极在邻舍和社区参与促进沟通合作和网络联系的活动(例如参与区内社区中心或青年服务机构所举办的活动,建立学校各学会与区内团体之间的网络等);


关怀互信--在社区内促进关怀互信(例如主动与邻居沟通等);


互助互惠--贡献自己的力量,帮助社区内其他人士(例如参与义务工作等);


参与社会事务--参与社区活动,并作出贡献,以加强市民大众对社区的认同和归属感(例如参与筹划区内的义务工作,参与居民委员会举办的活动等)。
10.   青少年应积极探讨如何善用政府和社区提供的资源,在不同范畴推动社会资本。例如,社会福利署(社署)向有资助一些以促进家庭生活教育为主题的教育和推广计划,从而协助巩固家庭关系。青少年可考虑申请社区投资共享基金的资助来实践他们的创新计划,以促进社区参与和社会团结。

医疗界在推动校内全人教育方面担当的角色

11.   青春期是青少年在心、智、体、、美的发展过渡期。青少年亦可能在这个阶段习染有损健康的不良行为。因此,我们必须在医护卫生方面为青少年提供足够的支援和指引,确保他们体魄强健,可以达致全面的发展。为此,卫生署一直有提供多项服务,照顾学生的健康需要。

学生健康服务

12.   自一九九五年开始,我们通过12间学生健康服务中心和3 间健康评估中心,为本港的中小学生提供学生健康服务。学生每年可获免费预约诊症服务,藉此促进并维持他们的身心健康。服务项目包括身体检查、识别与成长有关的问题、个别辅导和健康教育。如发现学生有健康问题,便会把他们转介往健康评估中心或适当的专科诊疗所。

通过学生健康服务转介福利服务单位

13.   经由学生健康服务评估为有心理问题的学生,可获转介到有关的福利服务单位。该项转介制度由二零零二年二月起实施。学生如遇到有关自尊、人际关系、适应能力、行为、纪律、父母教育和虐待儿童等方面的问题,可获转介到福利服务单位。学校社工和学生辅导人员在转介过程中会积极参与。

青少年健康计划

14.   为了协助青少年面对成长过程中出现的挑战,学生健康服务在二零零零至零一学年新设一项青少年健康计划,以提高青少年逆境自强的能力,让他们学习处理压力和危机的技巧,以及培养积极的人生观。若这项试行计划成绩理想,便会正式分阶段推展至全港所有中学。由医生、护士、临心理学家、社会工作者和其他专业人士组成的跨专业小组,会探访各中学,为学生、教师和家长举办促进健康活动,藉以加强青少年的心理社会健康。

中央健康教育组

15.   中央健康教育组负责计划、举办、协调和推广健康教育活动。这个小组训练数批中学生成为学生健康大使,使他们肩负在学校和社区推广健康讯息的责任。训练通常在暑假进行,内容涵盖多个专题,如吸烟、酗酒、滥用药物、性教育、精神健康、爱滋病病毒爱滋病和其他传染病。小组亦在学校推广健康饮食习惯,例如在小学推行"健康小食部活动",以及在中学举行"健康午膳周"比赛。此外,小组还举办普及健体运动,向市民推广经常运动的讯息。现时已有86间中小学参加这项运动,成为《生活动感约章》的缔约成员,在校园推广健体活动。

口腔健康教育组

16.   这个小组定期在学校举办口腔健康教育讲座,以增进学生在这方面的常识。此外,小组又在小学推行促进口腔健康计划,加强学生和家长注意口腔健康的意识,改善口腔卫生,以及推广持续牙齿保健的讯息。

卫生署的分区办事处

17.   这些办事处与包括中小学在内的地区组织携手合作,举办并推展各类型的地区健康促进计划,如反吸烟计划和推广健康常识的新措施。

福利界在推动学校全人教育方面担当的角色

18.   青春期无疑是青少年经历无数变化的阶段,会遇上不少挑战和机遇。社会福利的其中一个主要工作范畴,就是支援青少年。一九九四年发表的《儿童及青年中心服务检讨报告书》建议,我们必须采用综合全面的模式,才可有效地照顾本港青少年不断改变的需要。这种模式的优点,是可尽量减少各服务间协调不足的情况,以配合青少年多方面的需要。这正是现时青少年福利服务所推广并采用的模式。

19.   行政长官在《二零零零年施政报告》中指出,我们在提供教育以外,还要从保护、发展、辅导、支援和复康等方面加以配合,让青少年能有更健康的身心发展。因此,我们已增拨资源,加强现有服务,并推行一系列新措施。《二零零一年财政预算案》和《二零零一年施政报告》均指出,虽然我们整体财政紧绌,但仍会增拨资源,为促进青少年健康成长的工作注入生机。新措施的重点,包括及早识别青少年的需要,以便尽早介入;为边缘青少年及早提供支援,并引导他们返回正途。

及早识别问题以便介入协助∶ "成长的天空" 计划

20.   在奖券基金的资助下,由社署署长担任主席的边缘青少年服务委员会试行 "成长的天空" 计划。该项试验计划在一九九四至二零零零年期间进行,内容包括设计和运用甄别工具,以识别中一学生的成长需要;同时亦设计了一连串基本辅导活动,协助已识别为需要支援的学生培养逆境自强的能力,以应付人生的挑战。为了推广及早识别和及早介入的概念,社署取得额外资源,在二零零一至零二学年把推行 "成长的天空" 计划的中学增至150间。该计划会在二零零二至零三及二零零三至零四年度分阶段推广至所有中学。事实上,现时的儿童(若非在情绪上也会在身体上)较为早熟,而小学生已表现出各种边缘行为。有鉴于此,"成长的天空" 计划已在二零零一至零二学年以试行的方式推广至小学。

学校社工服务

21.   学校社会工作服务检讨工作小组曾就有关服务进行为期三年的全面检讨,并已在一九九九年四月发表《学校社会工作服务检讨报告》。小组确定了服务的成效,而且建议尽量以社区为本的服务支援学校所需。政府遂于二零零零年九月在全港456间中学全面推行 "一校一社工" 的政策,加强支援学校处理学生问题。

综合服务队

22.   非政府机构按照综合全面的服务模式,把儿童及青年中心、学校社会工作服务和外展社会工作服务的资源整合起来,成立了综合服务队。这些机构以更协调有序的管理方式,灵活调配人手和资源;同时在特定服务区域提供各式各样的青少年活动,以配合青少年各方面的需要。通过这些措施,可令综合服务队更积极回应社会上青少年的需要。截至二零零二年九月一日为止,已有113支综合服务队投入服务。

促进青少年健康成长的跨界别合作

23.   有关的服务单位和专业人士都一致认为,要有效率并有效益地回应青少年不断改变的需要,必须进行跨界别合作。为此,除了加强现有服务和推展新措施外,福利界在过去数年亦不断与教育界、执法人员和卫生界等有关的专业人士加强合作。"成长的天空" 计划就是其中一个例子。它通过社会工作者和教师的携手合作,协助学生培养逆境自强的能力。与教育界合作致力推广学生全人教育的其他计划包括∶

加强学校的升学就业辅导服务

24.   教育署经谘询社署、非政府机构、劳工处和香港社会服务联会的意见后,于一九九九至二零零零学年试行一项加强学校升学就业辅导服务的计划。该计划旨在加强中学的就业辅导服务,并为可能在初中毕业后离校的学生提供额外支援。根据这项计划,非政府机构会为目标学生提供一系列的就业辅导活动、讲座、工作坊、职业训练课程和工作体验计划。

中学联络主任计划

25.   由二零零一至零二学年,香港警务处增设33个警长职位,以推行中学联络主任计划,加强对学校和社工的支援。学校联络主任须与校方、学校社工和有关的非政府机构保持紧密联络,务求以跨界别合作方式,扑灭青少年罪行。

加强对小学生的支援

26.   我们要为学生缔造愉快学习的环境,协助他们有效沟通,培养创造力和责任感。为了迎接这些挑战,教育署已制定一套崭新的服务模式,让辅导人员运用管理和指导策略,在学校制度的不同层面工作。此外,由二零零二至零三学年起,小学会获发现金津贴,以加强学生辅导服务。小学可灵活运用增拨的资源,聘请合适的人员,或委聘非政府机构提供适当的服务。在推行这些措施时,相信福利机构凭他们在青少年和家庭服务方面的经验,一定能够在加强对小学生支援方面,担当重要的角色。

结语

27.   健康生活的环境,以及充足的支援,对青少年的全面成长非常重要。医疗界及社会福利界所提供的支持及协助,对青少年的成长实在非常重要。医疗界及社会福利界亦将会继续与教育界及其他专业人士携手合作,为推动青少年的全人发展而努力。

卫生福利及食物局
二零零二年九月

返回
 

学科交叉、比较研究与世界史新态——当代世界史研究略议
时间:2002年12月10日 作者:陈勇(武汉大学教授) 来源:史学评论网


一门学科总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学者的探索而不断得到拓进,这是学科发展史意义上的“与时俱进”。世界史学科也是如此。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一次世界古代史研讨会上,吴于廑先生曾经对世界史学科作了回顾与展望,从四个方面阐述了我国世界史研究发展的前景,包括学科性质、历史观念、统一性与多样性,以及世界史研究的主题,认为应当积极吸收国外已有的研究成果,促进中国世界史学科的发展,因为这门学科“确实需要有所开拓,有所跨进”[1]。他还在《自传》中谈到,“一个多世纪以来西方史学在专门研究上的多方面的积累,已经为世界历史的比较、综合研究准备了可以认真着手的条件”[2]。十余年后的今天,我国世界史研究的学术基础、资料条件、工具手段都有了新的重要的提升和改进,人们可以在更为广阔的视野下了解国际史学界最新研究成果和学术发展动向。本文仅就与学科交叉和比较研究两方面相关的世界史研究新态略作考察。 

                                            一 

当代世界史研究的一个显著特点是学科交叉,或者说相邻学科向史学的渗透。西方史学自兰克以来形成了重视史料批判、重视实证的谨严学风和传统,“事情怎样发生,史家就怎样叙述”。这种学风有力推动了史料的收集、考订、汇编以及在此基础上的各类专题研究,使历史学在西方终于成为一门独立学科。19世纪与20世纪之交,德国的兰普雷希特(Karl Lamprecht,1856-1915)主张突破狭隘政治史范畴,扩大历史研究领域,并于1909年在莱比锡创办皇家文化史和通史学院,邀请学者讲授历史哲学、人种学、经济学、比较法、中国文化史等课程,是为新史学的先声。继之而起的美国新史学派和法国年鉴派,更在建立“史学新同盟军”、促进史学与其他学科交叉方面做出了贡献。美国新史学代表人物詹姆斯·H.鲁滨逊认为,“各种学问的界线是互相交错的”,“一切科学都是永远互相依赖的”,一门科学取得的进步“绝大可能性也都是有意或无意地靠着其他科学的帮助”。[3]1970年,麻省理工学院创办了《跨学科历史杂志》(Journal of Interdisciplinary History),吸引了剑桥、哈佛、普林斯顿等校诸多学者参与专题探讨,成为运用学科交叉方法研究历史的重要阵地。其中如剑桥人口与社会结构史研究组成员E.A.瑞格里的论文“城市发展与农业变革:近代早期的英国与欧陆”,成为研究东西方近代社会转型问题引用率颇高的文献。[4]时至今日,学科交叉推动世界史研究的发展,已经越来越成为一种引人注目的学术现象。 
  
目前西方新政治史、新经济史、新社会史、新文化史的理论兴奋点和研究概念、范畴往往来自相邻学科的渗透。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人口学、文化人类学、经济地理学、法学、伦理学的发展变革,使史学直接或间接获得新的学术生长点和新的研究课题。例如政治文化,社会资本,人类学互惠理论,道德经济,产权制度与交易成本理论,查雅诺夫和舒尔茨的农民经济理论,经济增长阶段理论,世界体系理论,普通法与衡平法,屠能、A.韦伯、克里斯塔勒的区位理论等理论方法,程度不等地促进了一批史学著作的问世。[5]中国读者已经看到中译本的著作如D.诺斯与R.托马斯《西方世界的兴起》、沃勒斯坦《现代世界体系》、罗斯托《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现代经济的起源》、施坚雅主编《中华帝国晚期的城市》、伯尔曼《法律与革命——西方法律传统的形成》、杜赞奇《文化、权力与国家——1900-1942年的华北农村》,均可视为这种学科交叉的产物。 
  
学科交叉对当代史学产生的积极影响是多方面的。影响之一,是促进了一系列新的专题研究。1997年12月,哈佛大学举办了题为“社会资本的范式:比较视野下的稳定与变革”的史学讨论。这是西方史学界对社会学界推出的资本新概念——“社会资本”做出的学术回应。与以往人们熟悉的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不同,“社会资本是指社会组织的特征,诸如信任、规范以及网络,它们能够通过促进合作行为来提高社会的效率”[6]。法国社会学家布尔迪厄(Pierre Bourdieu)、美国社会学家科尔曼(James S. Coleman)为理论的创建做出了贡献,而影响更大的是哈佛社会学教授帕特南(Robert D. Putnam)。帕特南带领他的小组费时20多年,对意大利南北地方行政区进行了长期跟踪调查,发现北部地区成员具有较高的相互信任和合作,社会经济发展水平也高,“长期存在的社会资本优势是这一成功的部分原因”;南部地区则相反,社区成员之间普遍缺乏信任感,“谁相信别人谁该死”、“人人为自己,人人骗人人”是当地盛行的社会观念,社会资本的匮乏加深了经济落后与社会动荡。他在此基础上撰写的著作《使民主运转起来》,被誉为继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之后的力作,先后在社会学、经济学、政治学界激起了强烈反响。哈佛史学讨论会展示了史学家们在这方面的思考,论文收入麻省理工《跨学科历史杂志》1999年两期专辑,[7]随后又由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与讨论会同名的论文集。论文涉及的内容广泛,包括意大利市民社会的历史起源、英国中世纪晚期至近代早期社会资本的多样性、西欧工业革命早期的社会资本、19世纪下半叶美国的妇女俱乐部、20世纪澳大利亚妇女的自愿团体等等。社会资本的历史研究,关系到近代新旧社会交替之际乃至现代社会条件下,民间层面的社会支持网络和社区人际关系,特别是对社会弱势群体的支持帮助,这对于历史和现实的社会转型与社会稳定都具有重要意义。可以预见,它将形成历史研究富有生命力的一个新领域。 
  
影响之二,是促进了对于传统课题的新思考。传统政治史关注的是上层政治人物和政治事件,新政治史吸收政治社会学中有关“政治文化”的概念,注重研究群体和社会公众的政治观念、政治情绪、政治行为以及政治的文化象征符号。例如,1999年剑桥大学的阿兰·克罗马蒂埃(Alan Cromartie)从政治文化视角对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起因进行了再探讨,认为在此之前发生了一场先期的“英国革命”(an English revolution)。这场革命由爱德华·科克(Sir Edward Coke,1552-1634,都铎王朝伊丽莎白时期的检察总长,斯图亚特王朝詹姆斯一世的首席法官和枢密院成员,1616年被解职,1621年进入议会下院,激烈批评专制王权,认为“法律即理性”)为首的一批法学家和律师发动。他们以普通法为武器,从16世纪晚期开始酝酿,到17世纪初形成气候,至1628年基本完成革命,使宪政思想深入人心,从法理上树立了议会对于王权的政治优势。[8]这种“革命前的革命”的提法自可讨论,但反映了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研究层面的拓宽,有助于传统课题研究的深化。 
  
同样联系英国资产阶级革命和从政治文化入手,蒂特勒(Robert Tittler)《英国宗教改革与城镇:政治与政治文化,约1540-1640》(The Reformation and the Towns in England:Politics and Political Culture,c.1540-1640,Oxford:Clarendon Press,1998)的研究却另见特色。作者把目光从首都伦敦转向地方城镇,认为经历16、17世纪宗教改革的洗礼,广大地方城镇的近代政治观念趋向成熟,市民的主体政治意识觉醒,这种市民文化在英国社会政治生活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尤其令人注意的是他所采用的研究方法。蒂特勒将市政厅及厅内所挂画像作为重要的考察对象,研究建筑物与肖像体现的政治文化表征和市民的政治心态,应当说这是政治史研究领域一种有意义的尝试。政治文化的历史研究从外部看是历史学与社会学、政治学的学科交叉,从史学内部看则是政治史与社会史、文化史的相互渗透,它使政治史开始摆脱传统框架的制约而开辟自己的新生面,不是传统史学的简单“复归”。新研究从多方面丰富了政治史的内容,使政治这一人类历史发展的重要因素重新成为史家关心的研究对象,这对于世界史乃至整个历史学科在新世纪的发展地具有积极的学术和社会意义。 

                                          二 

比较研究是世界史学科经常运用的一种研究方法。20世纪行将结束之际,西方史学刊物大量评价了3本引人注目的历史新著:大卫·兰德斯的《国富国穷》(一译《新国富论》)、弗兰克的《白银资本》、王国斌的《转变的中国——历史变迁与欧洲经验的局限》。[9]兰德斯在自己著作开篇的第一句话就明言:“本书旨在撰写世界历史。”[10]的确,这三本书在一定程度上都可以视为世界史著作,同时也地具有鲜明的东西方历史比较特征。《国富国穷》与《白银资本》在历史观上可谓唱对台戏。前者认为,西欧从地理气候条件到传统社会的发展都碰上了“好运气”,走上了“例外”的独特发展道路。兰德斯强调,“近千年来,欧洲(西方)一直是发展和现代化的首要推动者”。作者认为不必纠缠于“欧洲中心论”这样的道德问题,他“宁愿取真实,而不愿屈就道德”。《白银资本》则要彻底清算包括作者本人过去观点在内的一切“欧洲中心论”。弗兰克认为,近代早期世界体系的中心不在西欧而在东方、尤其在中国,美洲白银的大量东流就是明证。中国史学界对此有多种反应,言辞尖锐者称“中国不需要‘皇帝的新衣’”[11]。相比之下,王国斌的著作得到较多的肯定,特别是他在书中提出的双向评价法,即一方面用欧洲的经验来评价中国,另一方面则用中国的经验来评价欧洲。吴承明先生称赞“这也许是惟一可行的、至少是公平的比较史学研究方法”[12]。 
  
继《转变的中国》出版之后不久,王国斌的同事、美国加州大学尔湾分校历史系主任彭慕兰(K. Pomeranz)于2000年发表了他的专著《大分岔:欧洲、中国及现代世界的发展》[13],引发了最近一场以加州大学学者为主的中、英近代历史比较的大讨论。论辩一方主要为中国学术界早已熟悉的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黄宗智,以及20世纪70年代挑战波斯坦“新马尔萨斯人口论”而声名鹊起、现任该校社会理论与历史比较研究中心主任的罗伯特·布伦纳(Robert Brenner),还有明尼苏达大学中国史学者艾仁民(Christopher Isett)。另一方主要称为“加州学派”(California school)。[14]该校社会学学者王丰和加州理工学院的中国史教授李中清(李政道之子),在观点上也与他们相近。有关讨论文章,见于今年《亚洲研究杂志》(Journal of Asian Studies)第61卷第2期和《美国历史评论》(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第107卷第2期。应当感谢《历史研究》编辑部,他们将今年5月才发表的黄宗智对《大分岔》的长篇评论《发展还是内卷?十八世纪英国与中国》[15],以中译文形式在该刊2002年第4期迅速转载,使国内学术界特别是缺乏西文资料条件的读者尽快了解这场刚刚展开的历史论争。连同以上著作,人们可以对中西近代发展道路比较研究的国际前沿动态进行深入的思考。 
  
黄宗智以简明的文字概括了《大分岔》的比较方法和主要观点: 彭慕兰认为,欧洲的发展与中国的内卷之间的“大分岔”是在1800年以后才出现的。在此之前,中国在人口、农业、手工业、收入及消费等方面都与欧洲了无差异。易言之,与过去20年来的学术研究让我们相信的情况相比,1800年以前欧洲的发展速度要远为低下,同期的中国也更少内卷化。彭慕兰选择的例证是英国和长江三角洲,前者是欧洲最发达的部分,后者是中国最先进的地区。在他看来,这两个地方之所以到19世纪才开始分道扬镳,主要是因为英国非常偶然而幸运地获得了易开发的煤炭以及来自新大陆的其他原材料。 
  
王国斌的看法与彭慕兰相似:“在近代早期的欧洲和明清时期的中国的经济扩展中,斯密型动力都起了重要作用。中西之间的分道扬镳,直至工业革命发生后才出现。”[16]显然,彭、王两人的看法实际上包含了两层意思:第一,近代早期中西社会经济的发展水平大体相当,不存在欧洲先进与中国落后的强烈反差。第二,19世纪以前中西社会经济都没有出现具有重要意义的变动。至于弗兰克则认为中西在经济方面不是“了无差异”,而是中国明显优于欧洲。他借助拜罗克的估算,声称1800年世界“发达”地区的人均收入为198美元。“欠发达”地区为188美元,而中国为210美元。[17]这种完全脱离历史境界的拔高,就是前文所讥讽的中国人无法接受的“皇帝的新衣”,除了使人愕然惊诧,别无任何意义。 
  
在吸收近20年西方近代早期研究成果基础上,黄宗智自己的学术观点鲜明。在他看来,英国工业革命起源于农业革命、原始工业化、城镇发展、人口行为转型、消费革命等“五大变化”及其与英国煤矿业“特早发展”的偶合,而18世纪的长江三角洲则不具备其中任何一个条件。由于擅长英国史和欧洲史的布伦纳加盟,黄氏一方进行中西比较的学术力量大为增强,也必然促进整个论辩水准的提高[18]。目前,论辩双方都认为进一步搜集充实史料和分析史料是解决问题的一项关键因素,同时也意识到应当从制度层面去拓宽讨论的范围。人们期待着这场新讨论能够取得像当年“布伦纳论争”那样具有广泛影响的积极成果。 
  
对于这场刚刚拉开帷幕的讨论,笔者认为问题的焦点有二:其一,近代早期中西社会诸层面有无本质差异或重大差异。其二,近代早期社会变迁对于世界历史的整体进程特别是工业化、现代化进程有无重要意义。两个问题又都关系到对世界史体系的认识,具体说关系到世界近代史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端,是工业革命,还是“近代早期”的上限15、16世纪?如果西欧近代早期没有出现具有“原初现代化”意义的重要转折,没有为工业革命的发生准备必要条件,并且与同期中国一样只是形成传统社会框架内“无发展的增长”和“没有近代化的商品化”,那么后一种分期法自然缺乏历史依据。当前这场讨论的展开和深化,可以促进人们对世界历史整体进程的认知,从而更深入地理解过去和更清楚地面对未来。 

注释: 
  [1]吴于廑:《世界史前景杂说》,《内蒙古大学学报》(哲社版),1985年第4期。 
  [2]吴于廑:《自传》,《吴于廑学术著作自选集》,北京: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569页。 
  [3][美]詹姆斯·鲁滨逊:《新史学》,齐思和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4年版,第53页。 
  [4]E.A. Wrigley,Urban Growth and Agricultural Change:England and the 
Continent in the Early Modern Period. Journal of Interdisciplinary 
History,XV:4(Spring,1985),683-728. 
  [5]兹举数例。国内著作如高毅:《法兰西风格:大革命的政治文化》,浙江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赵文洪:《私人财产权利体系的发展:西方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的起源问题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年版。王渊明:《历史视野中的人口与现代化》,浙江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程汉大主编:《英国法制史》,齐鲁书社2001年版。 
  国外著作如Robert Tittler,The Reformation and the Towns in England: 
Politics and Political Culture,c. 1540-1640,Oxford,1998. Tom Scott, 
The Peasantries of Europe from the Fourteeth to Eighteeth Centuries, 
London,1998. J.C. Scott, The Moral Economy of the Peasant:Rebelling 
and Subsistence in Southeast Asia, New Haven:Yale University Press,
1976.C.Ginzberg,Cheese and Worms, London,1980. Hana Krausman 
Ben-Amos,Adolescence and Youth in Early Modern England,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1994. 
  [6]罗伯特·D. 帕特南:《使民主运转起来》王列、赖海榕译,江西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 
  [7]Journal of Interdisciplinary History,XXIX:3(Spring 1999). 
  [8]Alan Cromartie,The Constitutionalist Revolution:The Transformation 
of Political Culture in Early Stuart England,Past and Present, no.163
(May 1999). 
  [9]David S. Landes,The Wealth and Poverty of Nations: Why Some 
Are So Rich and Some So Poor,New York:W.W.Nouth&Company,1998. Andre 
Gunder Frank, ReOrienthe Global Economy in the Asian Age,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98. R.Bin Wong,China Transformed:
Historical Change and the Limits of European Experience,D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97.三种书均有中文版:《国富国穷》,门洪华等译,新华出版社2001年版,《新国富论》,汪仲译,敦煌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白银资本》,刘北成译,中央编译出版社2000年版;《转变的中国》,李伯重、连玲玲译,江苏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10]David S. Landes, The Wealth and Poverty of Nations,Preface and 
Acknowledgement. 
  [11]王家范:《解读历史的沉重——评弗兰克〈白银资本〉》,《史林》2000年第4期。 
  [12]见《转变的中国》中文版:序。 
  [13]Kenneth Pomeranz , The Great Divergence: Europe, China and the 
Making of the Modern World Economy,Princeton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00. 
  [14]Patrick Manning , Asia and Europe in World Economy: Introduction ,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107:2(Apr2002):420. 
  [15]Philip C. C. Huang, Development or Involution in Eighteenth-
Century Britain and China? A Review of Kenneth Pomeranz's The 
Divergence: China,Europe,and the Making of the Modern World 
Economy,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61:2(May 2002):501-538. 
  [16]王国斌:《转变的中国》,第79页。 
  [17]弗兰克:《白银资本》,第241页。 
  [18]Robert Brenner and Christopher Isett, England's Divergence 
from China's Yangzi Delta: Property Relations, Microeconomics, and 
Patterns of Development,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61,no.2(May 
2002):609-662.
 

媒体的社会资本与经营


  媒体社会资本的概念与类型

  社会资本是从西方社会学借用的概念,它由法国学者布尔迪厄于70年代首次提出。至今人们对它的看法不一,有代表性的看法主要有:"资源说"、"能力说"和"资源要素说"。

  社会资本是指这样一种社会资源,它与人们之间多少制度化了的相互认知或认可的持续社会关系网络相联系,能够给拥有这种关系的人带来好处或便利,并且在特定条件下能够转化为例如经济资本(P·伯迪尤,1994;J·科尔曼,1990)。

  社会资本指的是个人通过社会联系摄取稀缺资源并由此获益的能力。这里指的稀缺资源包括权力、地位、财富、资金、学识、机会、信息等。(边燕杰,丘海雄,2000)

  社会资本是指一种由社会关系所带来之资源最终成为促进生产之要素(Coleman,1990)。

  这三个概念在不同的层次对社会资本进行了界定,其共同之处是指出社会资本必须通过社会关系这个载体,"资源说"和"能力说"强调了社会资本对拥有它的人的作用,"资源要素说"强调了社会资本在生产中的作用,但是都没有对社会关系做出严格的限定,这种关系是一种合法性的特殊社会关系,具有个人性、亲密性和排他性的特点,资源、信息、社会支持等可以借助这个社会关系运动。

  笔者认为媒体的社会资本是指媒体通过一种合法的特殊的社会联系摄取稀缺资源并由此而获益的能力的集合。这里的稀缺资源包括:资金、公信力、人才、纸质媒体的纸张、广告、好的新闻线索、高回报的投资机会、好的合作伙伴等。这里的能力的集合是强调媒体的社会资本存在于一个整体,一个系统中。媒体的社会资本是媒体在市场经济的环境下求得自己生存的需要,尤其是在经济转型时期。从媒体所处的社会环境变迁来看: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市场关系还没有完整建立起来,而原有依靠国家行政权力分配社会资源的方式在相当程度上失去了效力,非正式的社会关系网络也就成为建立和维护信任关系、进行交换寻求支持的基本形式。从有效信息的获取来看: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竞争者为了蒙骗对手往往散播假信息,使信息的获得存在风险。这使得媒体运用社会资本,从相熟的、信任度较高的其他市场经济主体那里以较低的代价获得真实信息,并运用社会资本对信息进行甄别、选择、使用显得尤为重要。从人的本性来看:社会学家认为,在社会中,人并非或仅仅是独立的追求个人利益的最大化,人们之间亲密的和特定的社会关系对人的行为有很大的影响,它可以作为一种资源发挥作用,以帮助人们达到一定的目标。

  媒体在市场领域的联系种类繁多,从社会资本理论的角度,可分为如下几类:
  第一类是纵向的联系,首先是媒体和对它实施管理的政府部门包括新闻出版署和广电总局的联系。其次是媒体和党的宣传部门的联系。新闻出版署主管报刊的管理工作,广电总局主管广播电视的管理工作。党的宣传部门对新闻媒体的管理侧重于对新闻媒体政治思想方向上的管理,对新闻传播的舆论导向加以监督和指导;政府主管部门对新闻媒体的管理则重在对新闻媒体的行政管理,包括通过制定一定的政策或行政规章对新闻业的竞争加以规范和对整个新闻业结构的优化与未来的发展进行宏观调控。第三是媒体与其他各级政府部门之间的联系。第四是媒体从业人员和人民大众的联系。我国的媒体是党、政府和人民的喉舌,不但要宣传党和政府的各项方针政策,监督各项方针政策的实施,而且要反映人民的情况、意见、呼声。因此,这种纵向联系是客观存在的一种社会资本。

  第二类是横向联系,包括媒体与媒体之间的联系,媒体与其他市场经济主体之间的联系。这种联系的性质是多样的,如业务关系,协作关系等。在计划经济时期,作为政府的一级机构,不存在这种联系。在市场经济中,作为独立的财政核算单位,媒体的横向联系大大发展起来。横向联系多而广,媒体的有效信息就多,可选择性就大,可以有先人之举,得到发展;横向联系少而窄,媒体就闭塞、机遇就少,只能在有限的空间中求生存。如今在媒体经营越来越走向多元化的市场趋势下,媒体的横向联系越来越重要。所以媒体的横向联系是一种社会资本。

  第三类是社会联系即媒体经营者的社会联系。媒体经营者的社会交往和联系虽不是媒体的属性,却是媒体必要的财富。因为媒体经营者的这种非经济的社会交往和联系业务往往是媒体与外界沟通信息的桥梁和建立信任的通道,是摄取稀缺资源和争取经营项目的非正式机制。所以,媒体经营者的社会联系也是媒体的社会资本。

影响我国媒体社会资本积累的因素

  社会制度的性质决定了我国媒体社会资本的积累既有自身的优势,也有自身的不足之处。首先,我国的媒体都有一定的行政级别,这对媒体社会资本的积累提供了社会基础。社会资源理论认为,地位越高,发展社会联系越容易,摄取资源的能力也越强。这个理论启示我们,媒体法人代表的行政级别越高,其发挥能动性、变动机为实效的本钱就越大,因而其社会资本量也就越大。

  第二,我国的媒体经营者不但有丰富的实践经验,而且有较高的文化素质,这为我国媒体的社会资本的积累提供了潜在的基础。社会分层和管理科学的研究证明,教育程度是能力的前提,与能力呈正相关。媒体能动性的发挥,不但要看媒体经营者的动机,而且要看媒体经营者是否有能力认识经济形势,是否能策划和调整自身行为。但是,我国的媒体大多带有计划经济体制的痕迹,习惯于机关化的工作方式,造成了市场经济下媒体经营人才的短缺,因而媒体也就缺乏积累社会资本的思想意识。

  第三,我国媒体的产权不清削弱了媒体社会资本的积累。我国的媒体产权属于国家所有,但名义上的产权所有者(即全体人民)根本无法对媒体资产进行有力的监控,而掌握了媒体经营权的个体却享有了媒体所有者的权利,其直接后果是导致媒体资?quot;财产权利私人化"和"财产责任公有化",媒体经营者可以不承担媒体资产增减的风险,这样媒体经营者就缺乏积累社会资本的动力。

  第四,我国政府通过对媒体经营者任命等而实施对媒体的控制削弱了媒体社会资本的积累。我国媒体主要经营者仍然沿袭计划体制下的任命制,由宣传部指派,具有一定的行政级别,按党政干部进行管理,这直接导致经营者把工作目标的重心放在获取上级部门的首肯上。这种管理体制下,媒体的工作重心发生错位,媒体经营者也就缺乏对社会资本投入的意识。 媒体社会资本对经营的影响

  媒体经营,指的是拥有传播信息工具的机构对信息传播的筹划、组织、管理并谋求利益的活动。媒体通过各种社会联系,可以获取有价值的信息,发现和聘任有用的人才,在交易双方之间减少怀疑,增加信任,提高办事成功率和经济效益。具体来说,媒体的社会资本对媒体经营的影响主要有如下几个方面:

  (一)减少交易成本的需要

  经济学者认为市场经济主体之间的关系有三种形态:一是市场,即交换各方的产权独立,地位平等,以契约为纽带,其联系是短暂的,交换各方必须付出交易成本。二是社会科层,交换各方实行纵向一体化,被纳入社会经济主体的边界之内,存在隶属或层级的关系,依附于行政命令,运作过程中必须冻鲂姓邸5谌巧缁嵬纾胱菹蛞惶寤纳缁峥撇悴煌缁嵬缒诟鞒稍敝涞牟ㄊ嵌懒⒌模匚皇瞧降鹊模淮嬖谛姓睢K胧谐〔煌缁嵬缒诟鞒稍敝涞慕灰资浅て诘模湃纬潭冉细撸娣妒俏低绲闹饕ΥM绻叵悼梢员苊庾菹蛞惶寤吹墓叩男姓延煤凸婺9蠖狈α榛钚裕煌币部梢约跎俣唐诘氖谐〗换槐匦敫冻龅墓叩慕灰追延谩C教逯砸凵缁嶙时荆褪俏嗽诰没疃锌朔谐」叵岛蜕缁峥撇愎叵到煌牟蛔悖档徒灰壮杀荆岣甙焓滦省?

  (二)媒体的人才引进需要社会资本

  媒体之间的竞争关键是人才的竞争,媒体的领导不但要善于识别人才重用优秀人才,而且要善于寻找人才,建立搜寻人才的网络。因为人才的德才学识是在日常大量的工作、学习和生活中反映出来的,单纯地通过看档案、看鉴定、看报告来选拔人才,往往是不全面的,这就要求媒体领导者在其想要引进的人才的岗位领域内广泛考察,注意这类人近年的实践表现,而后从中选出理想人才并设法挖出来。而这些有关媒体人才的真实情况的获取很难靠市场关系和社会科层关系获得,必须通过媒体的社会网络,充分运用媒体的社会资本而获取。

  (三)记者采写新闻需要社会资本

  在采写新闻过程中,记者经常借助社会资本获取新闻线索。在新闻的采访中借助社会资本进行采访,这有助于提高采访的效率;在写稿后还得借助社会资本进行核实等。在突发的事件性新闻的采访中,社会资本的作用表现得更加明显。如2000年12月25日夜,洛阳东都商厦发生大火死亡人数达309人。《新民晚报》记者晏秋秋于12月26日上午10点50分接到采访命令,从上海赶到洛阳,在建业足球俱乐部老总戴大洪的帮助下,找到了洛阳当地公安部门的一位同志,再通过这位同志联系到了一家急救医院的医师,了解了许多内幕情况,最终发稿7篇,顺利地完成了报社交给的任务。据晏秋秋的采访手记:他深有感触地说,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没有戴大洪的帮助,我即便是马不停蹄地采访,也不一定能够踩到"点子"上。这时候我才深深地感觉到,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啊。晏秋秋这次成功的采访就是运用社会资本达到采访目的的实例。

  (四)媒体多元化经营需要社会资本

  我国媒体进行多元化经营已有多年了,然而至今,亏本的多,赚钱的少,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媒体经营者缺乏多元化经营的社会资本。中国有一句俗话,即所谓"不熟不作",除了是指本人对这种职业所涉及的生产经营过程熟悉之外,还包含着人们在这个行业中有着较为熟悉的社会关系,如进货和销售渠道等。而这种社会关系就是媒体多元化经营必须具备的社会资本,这对媒体多元化经营的战略目标的确定是至关重要的。媒体多元化经营的战略目标,包括四个方面:加速媒体成长;充分利用媒体现有资源和优势;加强媒体的核心竞争力;调整媒体产业结构等。而每一个战略目标都具有不同的含义,有不同的风险防范策略。媒体在进行多元化经营制定战略目标时,必须具有足够的准确信息。这些如果不能从交易性的市场关系和授权性的行政关系中获取,则必须从利用社会资本、从非正式的社会关系中获取,否则,媒体的多元化经营就会因为战略目标模糊而缺乏对风险的把握,必然遭受失败。
 

政治操作的後現代性之反思:

以提升社會資本與促進公共對話為改革策略


內政組特約研究員 許立一


 

壹、前  言

西方研究文化的某些學者,發現當代的情境特質與現代化之初存在著極大的差異,而將之稱為後現代性(postmodernity)(Smart, 1993)。後現代性有許多特徵,在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但因為它們是一種時代文化所呈現出來的特質,所以事實上很難以特定的道德標準衡量其是非。不過,若將之置於政治的系絡當中,筆者則是認為根據民主政治的標準而論,台灣社會政治運作所呈現的後現代性確有其侵蝕民主根基的隱憂。

就政策施為者(policy agents)[1]的立場而言,政策標的人口信任度降低意謂:政策運作過程所需之交易成本(transaction cost)昇高、時間延宕、最重要者乃是危及執政者的政治聲望、消耗其政治資本。台灣時而可見的民眾自力救濟事件、群體之間的衝突事件,即是說明此種不信任感日漸高昇的明顯例證[2],而人與人彼此之間的信任感,正是今日西方學者所稱的「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社會資本的流失對於公共事務運作所帶來的問題在於,民眾無法真誠地透過公共對話的途徑進行公共決策,因此公共政策往往陷於零和賽局,使政治運作瀰漫著相互算計和猜忌的氛圍。抑有進者,當今政治操作所呈現的後現代性,更擴大了社會資本流失的缺口,所以本文欲剖析當今政治操作所呈現的後現代性,指出其導致公共對話的匱乏、民眾對於公共事務之參與的疏離、以及對於政府信任感的降低,實則戕害了民主的實踐。進而提出欲提升社會資本,公共行政人員應有的作為。其次,強調政府應致力於促進實質的公共對話,指出一些可能的行動策略。

貳、政治操作的後現代性

    後現代性的特徵有著諸多的面向(cf. 許立一,1999),本文僅就政治過度地操作媒體所產生的表象政治——後現代學者將此種現象稱為「超真實」(hyperreality)(Baudrillard, 1983: 23; cf. Fox & Miller, 1995: 7; Farmer, 1995: 150-155),作為探討重點,剖析其中的病態。所謂超真實,意指用以再現真實的模型或符號被視為是真實的本身,甚至反客為主地取代了真實的地位。舉例言之,電影「侏儸紀公園」運用電腦動畫試圖再現恐龍的生態,但其畢竟是一種想像,與真實未必一致,但人們卻可能認為電影中所勾勒的景象就是恐龍時代的真貌,就是真實的本身。當代政策施為者大量運用媒體作為宣傳工具,然而卻也時而可見過度操作媒體,使民眾難以分辨其中的真偽的情形。尤其是大量模糊的政治語言、羅生門般的政治事件、戲劇性的政治醜聞舉目可見,捏造出來的媒體事件被視為真相,而真相本身卻往往由於缺乏戲劇效果反而容易為人所忽視甚至排斥。此種過度操作媒體的後現代性,充斥於今日的政治運作當中,對於民主政治的真諦無疑是一種諷刺。

    Jurgen Habermas(以下行文皆使用中文譯名:哈伯瑪斯)在其第一本重要著作《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The Structural Transformation of the Public Sphere)(1989;orig., 1962)[3],曾對資本主義社會之形式的發展,從早期至晚期完整地予以解析。其中部分的觀察,對於身處當今社會的民眾,就公共事務或政府遍存的無力感與不信任感,具有相當程度的解釋力。哈伯瑪斯認為,現代的早期——十八世紀——政治論辯與政治參與之制度興起,於此之際,理性與合理的論辯在自由與民主的公共領域可以發揮作用,個人在此公共領域中,能夠批判性地討論他們的共同利益與公共關懷。申言之,個體性與公民權、人與城市自由人的功能相互重疊,個人既能發展其自身的能力,又可透過公共領域的活動理性地形塑他們的社會與政治秩序[4]。

    相對於今日——後現代社會(晚期的資本主義社會),個體對於形塑社會秩序的參與顯得相當無力,國家與私人企業接管了公共領域的主要功能,進而國家及其官僚體制更深層地滲透侵入原屬經濟與私人的領域,同時此種滲透往往是國家機關與企業體結盟合作的結果[5](Best & Kellner, 1991;朱元鴻等譯,1994:289-290)。國家機關主導公共事務的設計與執行,使公共領域易於陷入宰制的危機、退化成為支配的領域。私人企業進佔公共領域,則是將個人的角色從政治與文化事務的公民與形塑者,轉化成為把政治與媒體景觀當作文化消費的旁觀者。舉例言之,觀眾(原本是公民)坐在電視機前觀看電視公司耗費大量成本(以換取更大收益—商品廣告)、記者費盡心機拼命挖掘的政治事件報導,持反對態度者破口大罵或對機器(電視)冷嘲熱諷,支持者鼓掌叫好或喜形於色,但熱度隨綜藝節目或連續劇的接踵播出而煙消雲散。於是,政治參與以「民眾擁有知的權力」之邏輯予以展現,但「實際行動」的權力卻消解於無能提供即時回應的政治遊戲規則之中(如定期的選舉和代議制)。此種情景,即為後現代性的一種特徵——由媒體所營造的表象世界和浮濫的消費文化二者所結合而成的社會情境。

    此外,既得利益者往往為鞏固或加強其利益,形塑社會的道德與制度。即使有充分證據顯示,他(她)們所塑造的結果其實與其原定的目標背道而馳(Galbraith, 1992;楊麗君、王嘉源譯,1992:3)。追求政治安定與秩序的生活應是人的天性之一,然而,此亦可能成為權力者透過意識形態之教化所訴求的重點與籌碼。進而加上媒體的渲染和消費文化的盛行,勇於質疑現狀以及對之展開攻詰與挑戰者,可能在媒體的報導中被商品化,而其一旦遭到商品化,媒體的閱聽人所重視的往往並非其訴求的內容,而是戲劇性的效果,同時社會的正統或主流文化經常難以常態的眼光予以對待,並將之視為「異議份子」。

    於是,作為公民的個人對於公共事務的熱衷可能逐漸出走而傾向邊緣化,進而都會化傾向的人際互動逐漸走向空洞化而為媒體所填補,公民參與淪為媒體座談節目(尤其是call in 型態的節目)的戲局[6],公共論辯轉變成為實質意義貧乏的消費行為(觀眾藉call in節目以獲得感官的滿足),此即前已提及之後現代主義論者所謂的超真實[7](Baudrillard, 1983: 23; cf. Fox & Miller, 1995: 7; Farmer, 1995: 150-155)。從而,媒體由中介以及傳播的角色成為主導公共事務的工具,因此有可能更進一步地加深與擴大權力者操控的便利性與效果。原因在於,在許多社會之中,雖然媒體往往自詡為輿論對於政府的監督者,然而事實上媒體所能掌握的真相十分有限,其必須倚賴真正握有資訊者(就公共事務而言即是政府高層官員或核心的決策人士)提供訊息作為報導的材料,因此,媒體實難以擺脫遭到操縱或玩弄之虞。

    資本主義強調既存現狀之安定性的政治制度設計,以及為抑鬱心靈尋求出路卻盲目寄託於企業體所提供的商品消費生活導致諸如媒體此類可能加深宰制的感官事業之膨漲,前述二者結盟造就了資本主義社會的政經巨靈。可是,民眾並非槁木死灰,其對於政府的施政作為仍有期待,然而民眾對於現狀不滿,卻又發現意見並無有效途徑得以伸張之際,失望、灰心可以想見,對於政府信任感的降低便無足為奇。植基於上述觀點,筆者乃將政治操作的後現代性危機,作一歸納如下:

    1.政治制度(如代議制)無法提供有效的公共事務參與途徑,後現代社會中,此種公共參與經由媒體轉化成為一種消費文化,使之背離民主政治的真諦。

    2.政治人物缺乏宏觀的社會責任意識,只汲汲於媒體形象的營造,致力於虛而不實的政策口號以嘩眾取寵。

    3.經由媒體運作所製造出來的公共對話只是一種虛擬的途徑,並不能增加社會資本,反而具削弱社會資本的作用。

    4.進而,前述後現代社會所產生的疏離感,無形中侵蝕了人們形塑其未來前景的公民資格(citizenship),導致政府所提供之公共政策服務難以適切地滿足人民的需求。

    5.最後,屢見政治醜聞、特權、與貪瀆(無論是媒體的披露或耳語相傳)卻未見正義和公權力有效伸張,呈現出政府面對叢生的公共問題或社會衝突束手無策。

肆、提升社會資本——公共行政人員應有的作為

    植基於上述針對政治操作之後現代性的反思,筆者認為,其所呈現之社會資本匱乏的現象,應可透過強化公共行政人員之社會責任意識的途徑,予以重建。論者認為,作為一位有見識和擔當的公共行政人員,必須是:「能夠堅持貫徹其所主管之事務所需之變遷;透過內、外政治過程尋求支持以完成任務;而且善於累積、運用完成任務所需的權力者」。所以,公共行政人員必須是一個「道德的企業家」(moral entrepreneur),必須承擔「道德風險」(moral risk),即信任他人。因而透過結盟的方式,致力整合各方分殊的利益(Kobrak, 1996: 214)。

    學者Moore(1995: 111-130)亦曾指出,公共行政人員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形塑公共價值,整合各方分殊的利益,因此其所面對者,不僅是行政的績效問題,應該還包含政治的折衝協調。筆者則認為,可以從以下數端,一窺公共行政人員在政治管理方面經常採取的實際行動:

    l. 公共行政人員會花費相當多的時間,影響那些超出其職權管轄範圍之外的人的立場;

    2.在不同的系絡之中,公共行政人員必須隨時改變政治管理的策略;

    3.公共行政人員為了形塑政策的正當性,必須動員各方支持力量;

    4.公共行政人員必須瞭解不同行動者的利益和價值,並予以匯合成為政策制定與執行所依循的方向;

    5.公共行政人員權責的變化隨政治情境的改變而改變。

    由以上所述,可知公共行政人員負擔相當重要的政治功能,因為,公共行政人員所必須承擔的「道德風險」,遠比其所承擔的「財務風險」(financial risk)更為沈重(Kobrak, 1996: 214)。所以,民主行政之下的公共行政人員之角色內涵,必須包含社會責任的概念,如此方能滿足民眾對政府的期待。

    以下則勾勒公共行政人員凝聚與提升社會資本時,應採取的作為(Kobrak, 1996: 219-229):

1.提倡更為明確的、廣泛的、與正當的理念競爭;

2.促使公共服務的對象納入民主的對話過程之中,而將之視為「公民」(citizens),不僅是「顧客」;

3.促使社會更重視集體責任;

4.明示透過官僚體制的管制措施所欲達成的實質與程序目標;

5.即便是在我們致力於達成目標的同時,仍應付出更多的心力去思考我們所欲追求的目標;

6.譴責那些就短期而言十分引人注目,但就長期而言實有害於國家社會的政策方案;

    以上所列之各種作為,之所以能夠解決政治操作所呈現的後現代性之窘境,其理由如下:

1.使國家社會正視不同理念的良性競爭,並試圖引導民眾進入公共決策體系當中;

2.鼓勵民眾踴躍投入公共對話,將民眾視為公共事務運作的主動參與者,而非冷漠的旁觀者以及消極的媒體節目之消費者;

3.強調公共決策參與者發言的權利亦重視發言的責任,避免光說不練;

4.認為公開政府的黑箱,必要而且理所當然;

5.認為公共行政人員應不斷地反省政策目標,才不致與民眾漸行漸遠;

6.重視及提倡公共對話將,可以防杜政客為了獲得選票而任意開出空頭的競選支票,使民眾喪失信心。

    要求公共行政人員具備並實踐社會責任意識,乃是從理念重建的途徑,試圖彌補後現代性所呈現之社會資本嚴重流失的病態,讓民主政治回歸其本質。以下本文將提出幾項可能的策略,進一步說明在實務上促進公共對話的一些作法。

伍、促進公共對話的行動策略

    誠如前述,民眾之所以對於政府的施政作為缺乏信任,乃是肇因於既存的政治制度缺乏民眾與政府對話的管道,從而造成:制度所指定的決策者(行政與立法部門)往往不能產出符合民眾所需的政策;或是因為溝通不良而造成不必要的歧見與誤解;甚至當握有決策權者蓄意違背正義濫用特權之際,民眾卻無法採取有效的補救行動等困境。因此,增加民眾參與公共對話的管道,應是解決前述困境值得努力的方向。

一、營造有利於政策制定與執行的氛圍

本文認為,透過公共價值的創造,形塑民眾對政策的共識,營造一種政策施行的氛圍,不失為政府取得民眾信任的一條途徑。

Moore認為,公共企業家必須善用所謂「策略三角」(The Strategic Triangle)(1995):1.政策必須有實質價值,意即,公部門的產出對於監督者和受益者有價值;2.政策必須具備正當性以及可以得到政治支持。亦即,公部門必須能夠從政治環境中持續地獲得授權和經費;3.政策必須是可行,而且行政機關有執行的能力。前述三者最重要者為第一項,即公共價值的創造。

二、公共對話社區化—重建有限的公民直接參與公共決策的機制

    將存在已久的里(村)民大會重新改造,賦予其實際的政治權力。相對而言,區級的行政機關應該扮演更為實質的施政角色,並考慮由居民組成之。意即,政府應將權力下授,把部分社區或地方性的事務,交由居民實際掌握議題的設定與決策權,並將結果確實加以執行。抑有進者,雖然大部分全國性的公共政策,往往因為公民的專業知識、時間、客觀的地理因素、以及缺乏宏觀視野未能衡量大局等限制,未必有能力實質地參與決策。然而,前述具爭議性或重大政策,政府與民意代表可透過前述管道(村、里民大會)與民眾進行政策對話,縮短彼此的歧見,使政府的政策運作更接近民意,以獲取民眾較高的信賴。若能進一步制定公民投票法,給予人民對於某些法案直接行使同意權的機會,並且複決立法機關之決議,將能更為有效地防杜政府施政違背民意的負託。

三、政策說明會與公聽會之制度化

    欲加強民眾與政府的雙向溝通,最佳的方法便是公共對話的管道予以制度化,本文認為可以採取如下的措施:

    1.制訂法律規範行政機關在政策合法化之前應舉辦政策說明會,亦可以透過媒體進行,且必需在政策說明以後相當時日進行民意調查,將結果公佈並據以調整政策內容。目前我國新制訂的行政程序法,已有此一先進的設計,唯必須特別加以留意的是徒法不足以自行,其成效端視政府機關實踐的決心而定。

    2.制訂法律規範立法機關進行法案審查時應召開公聽會,博採眾議、廣納雅言。

    前述行政機關的政策說明會及立法機關之公聽會雖可透過政府與民眾的對話,提供溝通與呈現民意的途徑,但對行政或立法部門並未構成有效的約束力。易言之,前述的對話機制仍可能造成所謂的扭曲的溝通(Habermas, 1989; 洪佩郁、藺青譯,1994),即對話的一方缺乏誠意而使之流於形式。是以,在制度的設計時,應讓民眾握有確保其意見不致遭蓄意扭曲或漠視的機制。

    將擴大民眾與政府之間的對話,做為行政改革的重點,至少可以發揮以下的作用:

    1.進一步落實民主體制主權在民的理念。

    2.培養公民對公共事務的參與熱誠與責任意識。

    3.公共事務既由民眾親身參與,將可減少其對政府施政之片面決策的武斷作風感到不滿。

    4.縮短雙方的認知差距,使政府的政策作為能夠滿足人民真正的需求。

    5.增進民眾與政府的雙向溝通,降低民眾因不瞭解政府之決策考量,所產生的誤解。

    6.對政策決策的瑕疵提供救濟的管道。

    綜合言之,前述促進公共對話的行動策略所,皆有助於揭開政府政策運作的神秘面紗,降低黑箱作業所導致的不安與懷疑,更可有效遏止濫用特權徇私舞弊,進而提昇民眾對政府的信任。

陸、結  論 

造成民眾對政府缺乏信任的原因當然不限於公共對話的匱乏而已,此外尚包括:公務員的操守與服務心態、政客的從政動機與表現、政府機關回應民眾需求的能力、公權力的貫徹程度、以及政府形塑國家願景的視野等因素。雖然前述課題皆值得深入探究,但因為本文旨在反思政治操作所呈現之後現代性所導致的公共對話之匱乏,是以其為本文範圍所未能涵蓋者。

筆者以批判性的角度,對當代政治操作的特質進行深層解構,認為:民眾對政府的信任關係,因為過度操作媒體呈現後現代性的特徵之一——超真實,即政治成為一幕幕真偽難辨的政治秀,民眾參與公共對話的機會遭到弱化或無形的壓抑,導致政府無知於民眾的真正需求,而無能解決公共問題。職此之故,本文提出應強化公共行政人員的社會責任意識以提升「社會資本」——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感,並且將促進公共對話的行動策略做為政府的努力方向,希望以溝通的行動縮小認知差距,以提昇民眾對政府的信賴。 

參考資料

 

朱元鴻、馬彥彬、方孝鼎、張崇熙、李世明譯,Best, S. & Kellner, D.原著

1994    《後現代理論:批判的質疑》,台北:巨流圖書公司。

沈清松

1993    〈從現代到後現代〉,《哲學雜誌》,第4期,頁4-25。

洪佩郁、藺青譯,Habermars, J.原著

1994    《交往行動理論》,重慶:重慶出版社。

唐小兵譯,Jameson, F.原著

1993    《後現代主義與文化理論》,台北:合志文化。

許立一

1999    〈後現代主義與公共行政:理論與實務的反思〉,《行政暨政策學            報》(台北大學公共行政學系發行),1 期,219-265頁。

黃訓慶譯,Appignanasi, R.、Garratt, C.

1996    《後現代主義》,台北:立緒文化。

葉維廉

1992    《解讀現代‧後現代︰生活空間與文化空間的思索》,台北︰東大出版。

楊麗君、王嘉源譯,Galbraith, J. K.原著

1992    《自滿年代》,台北:時報文化公司。

趙一凡、蒲隆、任曉晉譯,Bell, D.原著

1989    《資本主義的文化矛盾》,台北:桂冠圖書。

劉象愚譯,Hassan I.原著

1993    《後現代的轉向︰後現代理論與文化論文集》,台北:時報文化。

Baudrillard, J. (1983). Simulations. New York : Semiotext.

Botwinick, A. (1993). Postmodernism and democratic theory. Philadelphia:    Temple University Press.

Dahl, R. A. (1989). Democracy and its critics. New Haven, Conn.: Yale  University Press.

Farmer, D. J. (1995). The language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 bureaucracy,  modernity, and postmodernity. Tuscaloosa, Alabama: University of Alabama  Press.Fox, C. J., & Miller, H. T. (1995). Postmodern public administration:    toward discourse. Newbury Park, CA.: Sage Publications, Inc..

Haber, H. F. (1994) . Beyond postmodern politics: Lyotard, Rorty, Foucault. New    York, N. Y.: Routledge.

Habermas, J. (1989). The structural transformation of the public sphere.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Kobrak, P. (1996). The social responsibilities of a public entrepreneur.    Administration & Society, 28(2), 205-237.Moore, M. (1995). Creating public    value: strategic management in government.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Moore, M. H. (1995). Creating public value: strategic management in government.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Smart, B. (1993). Postmodernity. New York, N. Y.: Routledge.

White, S. K. (1991). Political theory and postmodernism. Cambridge, U. 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1] 廣義的政策施為者可以包含所有參與政策過程的利害關係人,例如政府、配合政策執行的相關團體(環保團體、消費者保護團體、資方團體、工會、醫院或學校等社會規訓機構等)、學者專家、企業、大眾。此處專指政府,為狹義的政策施為者。

[2] 其中以環保與居住品質為由的住民抗爭事件,例如焚化爐、火葬場、電廠和變電所、垃圾掩埋場等興建地點周邊居民的抗爭行動,突顯了民眾無法信任政府的處理方式及承諾,更能作為民眾不信任政府的警訊。

[3] 文內夾註(1989;orig., 1962)之1989意指其英譯本出版年,orig., 1962意指原文出版年。本文以下所引之著作若以此格式書寫,皆同此義。

[4] 十八世紀的歐洲社會是否真如哈伯瑪斯所宣稱,筆者存疑。不過,將之解讀為哈伯瑪斯對於理想的資本主義社會之理念的投射,亦無不可。雖然其或多或少帶有烏托邦色彩,然而理想卻是現狀改革的指涉架構,缺少此一參照對象,改革的動力便不復存在。因此,筆者予以接納,作為當今資本主義社會發展之對比,以便進行批判與反思。

[5] 此一合作並非一定就是預謀性的,但卻可能是資本主義之發展所造成的結果。

[6] 常見自詡為意見領袖的象牙塔學者專家,有些甚至只是善於嘩眾取寵的媒體寵兒,高談闊論發表似是而非的高見,或者不是毫無結論,就是當局根本不會予以採納難以發揮實質的建言作用。

[7] 超真實具有自我指涉的(self-referential),其意義僅侷限於狹窄的系絡之中有效,即言說者自行限定前提便進而推衍其未來發展。超真實可用以說明一種現象,即電子媒體所創造而成的公共參與情境十分逼真亦容易引起回響(從 call in 節目如雨後春筍般的蓬勃可以略知一二),但實則其戲劇的成分居多,真實的成分較少(甚至沒有),尤其是媒體經營者根本上是以商業利益的角度製作此類節目,因此其能夠發揮的公民參與效果實有質疑的必要。
 
1  /  1  页   1 跳转

版权所有 北望经济学园  北望博客  Sitemap

Powered by Discuz!NT 2.1.202    Copyright © 2001-2012 Comsenz Inc.
Processed in 0.125 second(s) , 4 queries. 京ICP备05006035号
返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