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凡:社会学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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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大热美剧《斯巴达克斯:血与沙》讲述了历史里著名的奴隶革命领袖的早期崛起故事,剧情从最初即埋下了两条线索并且发延至尾端:斯巴达克斯的寻妻与复仇,奴隶主巴泰特斯在角斗比赛的激烈竞争与市场博弈。在末集两条线索交汇,巴泰特斯进入了罗马帝国政界,邀请各界名流参加他们的庆祝晚宴,与此同时,斯巴达克斯率领所有奴隶起义,血洗馆场。巴泰特斯家族刚体验鲜花着锦之盛却不到几个时辰便满馆哀薨。
假如现在的学术界去分析此次“社会冲突”事件,会是什么样一个图景?在当时哲学界里流行兴起的“历史相对论”会认为这是一个唱衰罗马帝国的信号,当然他们的终点不是宗教与个体价值文化的觉醒,因为他们认为人事规律如同自然生物生长,极盛之后步入死亡。而如果用社会学叙述此,大概会用“市场失灵意外应由政府监督”这样的观点,应由外力加以管理,但实际上馆内早有部分罗马军队驻扎,而这次惨案的源头,斯巴达克斯,复仇愿望蓄池已久,而奴隶们对自我权利概念的认知近乎为零,奴隶主与外界发生的一些的故事。前加后减使得惨剧发生,前减后加,凭借斯巴达克斯的勇气与聪慧也能玉石俱焚。会有几人幸免于难但必定罗马的角斗界会遭受重创,一时难以恢复。一言归结此:惨剧的因果关系其实只掌握在馆主与一个奴隶的手里。
回到书中,于建嵘教授的《抗争性政治》中认为农民几次对抗政府基层的的根源是“利益分化和冲突及基层党政行为失范造成的农村权威结构失衡”,既然“制度错位”造成了“错误的农民利益代言人。”那为何不引入其他机制管理,比如市场利润作为调节润滑,缩减一方规模使之双方增加个体主动权?显然全书中“市场”完全被无视忽略,而到末尾作者举出林林总总的历史数据更是表明在完全摒弃了市场的人民公社时期的利益分配制度缺陷之多根本让人难以生存。
让我们回到社会学的发源点,社会学的理性分析在柏拉图与孔子的著作中即可以找到踪迹,促进古文明国的法律规则建立。社会学一词最早出现在法国作家西哀士的未出版的论文中,哲学家孔德对这一词所表达的概念作以定义,他试图将各类学科的经验论同时交汇在这门新学科,并且将理论的边界停驻在“社会”一词上,他在法国革命后发表了他的论文:《积极哲学的课程》与《实证主义论》,他认为社会的弊病可以由实证主义作以矫正。
实证主义是社会学的理性模型,即使日后社会学在各方学术领域里延伸,除了黑格尔的辩证学与符号学对实证主义抵制,实证主义即是社会学的基石。他的起源非常“现代”而“人性”。在科学不发达时期,人们为世间疾苦与自然现象而发展思考出种种解释与对抗方式,其中广为流行的一种信仰即是先将抽象的理性与具体的实物结合为各种各样的人形化的“神”,他们掌管驾驶着人世间一切法则并且保证他不会出航,这些就是人事的因果解释:他代表正义,他代表惩罚或是她代表美貌。而科学的发展使得这些幻想谬论统统失效,雷电是云的摩擦不是宙斯手中的武器,风吹雨打也与人间事件无任何因果关系。
这给了实证主义的灵感,他们认为在自然科学中的重要一步:实验方法,不仅适合解释云电雨雷,还是人类行为的唯一诠释,完全摒弃掉传统的哲学,历史学,文学与现代历史。显然这种“大跃进”在当初是无力而狭隘的,于是孔德先是参考牛顿的物理经验论,他的追随者着认为“社会”既是一个“生物体”,血管心脏的在“体内”的作用是社会上不同人类的存在意义的重要参考。显然这样的解释是荒谬的,而日后的涂尔干吸取18世纪的浪漫主义与在德国重新兴起的历史相对论中的法律论述糅杂,于是实证主义该头换面重来,他们似乎对市场有着天生的厌恶,支持独裁,反对自由言论,支持大政府,赞同压制异见者。他们对古典经济学进行批评,解释经济现象为泛物理主义与行为主义。在他们眼里物理学是宇宙的唯一法则,人是其中的物理元素,但人类社会中人的行为才是基本元素,而人受到他的感性情绪与理性计划的各种支配,五光十色但有因果法则,两个人同时去买手机,一个可能是手机收集狂热者,每一部新品他都要收藏回家才肯罢休,而一人只是做日常通话无任何偏好。但这些均被实证主义所无视,他们认为两人的购买举动只是“在那里”,人事的规则如同自然科学,只剩下“刺激”与“回应”。那么促进繁荣与稳定就是继续生产,当然最后必定会造成大幅浪费。
回到书中的论述,作者在最后章节表明“社会冲突”即“规章失灵”,既然利益分配是冲突事件之根,人类文明历史上人们获取利益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靠暴力掠夺,另一种是劳动合作,第一种人的利益分配方式是依靠上层人士对下层人士的喜恶情绪,虽偶有施舍,但他们的目的是为即将到来的另一次侵犯做“人本投资”避免损耗失败,个人的命运掌握在另些人们的手中。第二种人的利益分配方式是依照工程中个人贡献的大小优劣,即利润分配,细软虽可能相差巨大但是以个人劳动成果为衡量标准,将自己的命运回归到个人手中,而利润是在剩余价值的交换中产生,而历史证明剩余价值的最佳利用地点即在市场,为何将此解完全抛出门外不予考虑论述?与此同时,集体冲突的对抗既然大多为社会不公,利益失衡,为何企图寻找其中理性规则的社会学理论去到政治学里求索?虽然市场中的商贩,公司与行政界的政府机构充满了至下而上的指令,但政治的管理运作是“命令”,强制性,而市场的运作管理是“利润”,是经济核算与预测,有时间偏好的,预测成功了利润奖赏他,预测失败惩罚他但因果是由他个人选择所掌控,而每个人既是创造者也是消费者。前者是刻舟求剑,后者这才是把选择的机会与权力放在民众自己手里。
自然现象背后的成因只有一个,古时亚里斯多德认为力是维持物体运动的原因,而后人将其纠正并且此真理延续至今未被也不会被驳倒,但人类的行为活动绝非只有一个原因,仅从一角探寻结果,就好比古希腊的那个角斗士馆长临死前依旧认为自己是给予了斯巴达克斯新生的意义为何要遭到割喉,整幅图景只看一角必定不会找到真正意义。但人类行为规律只有一个,因果关系,历史上人类用艺术,文学,哲学,经济与宗教去寻其中解释探寻其成因与规律,于是有了今天的文明的繁荣,而后期发展的社会学在此维度的体现是在社会事件上套以其学科专属的学术分析作为理性模板,社会学巨擘韦伯即试图找到这样的的Reason(理性),适用于过去与未来的社会,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反人性的任务。于建嵘教授的《抗争性政治》论述逻辑清晰具体,是一本引起人们对社会学与政治学的产生兴趣的优秀读本,但当面对人的行为的“真伪”问题,如同其他社会学著作,它依旧缄默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