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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

李一

“神仙”李一的“大道”
2010-08-11  时代周报 第91期



本报记者 唐明灯 邓全伦 发自重庆、北京

仙人般翩然蹿红的道长李一,即使尚未回到凡间,也正在回到凡间的路上。

知情人士向时代周报透露,有关李一的种种神迹遭到网络质疑后,重庆市委统战部和民宗委已多次召开会议,要求重庆宗教界低调行事。一位领导甚至在大会上点名,要求李一本人保持低调、谨慎。



李一的仙气泄了

继8月5日时代周报及国内其他媒体有关李一及绍龙观的报道面世后,重庆市有关部门8月6日和10日,两次发文向市属媒体打招呼,要求对涉及李一的新闻一律不准报道、转载。

8月10日,重庆民宗委宗教一处处长余永康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电话采访时表示,正在对李一进行调查了解,但进一步采访须经相关部门批准。北碚区民宗局回应时代周报记者的电话采访时称,若公众对李一及绍龙观有意见或疑问,欢迎投诉。

重庆市卫生局在回应媒体质疑李一电击治疗是否属非法行医时称,“如有患者投诉,我们会立即展开相应调查。”

中国道教协会对李一事件亦十分重视。据知情人士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中国道教协会不日将发文表态,言明李一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与道教及中国道协无关。

李一本人则拒绝接听电话,至今未回复时代周报的采访要求。绍龙观对外接访的负责人常承则称,要经过申请批准才能接受采访。记者到绍龙观宣道处咨询养生治病事宜,回复称所有问题绍龙观所属的缙云山道教网都有答案。

为进一步调查了解李一,8月6-10日,时代周报记者走访了绍龙观,并采访了多位相关人士,其中有捐建者、前管理人员、道士以及工作人员,以及参加过绍龙观培训或养生多个“疗程”的亲历者。但李一、绍龙观以及相关部门均拒绝采访。



李一的“财道”

李一历时十余年,以成立缙云山道教促进会为起点,将绍隆寺改建为绍龙观,再依托绍龙观道教管理委员会以及缙云山道教协会,打造了一个以道教、养生、国学为卖点的商业组织。根据现有公开资料判断,除了绍龙观和缙云山道教协会之外,这个商业组织还包括独立的实体养生中心、国学院、慈爱基金会等机构。

绍龙观官网显示,绍龙观道教管理委员会旗下现有白云观、华陀庙、万寿宫,以及德国绍龙观和马来西亚绍龙观,已有人指称其国外的两个道观正如李一的国内外各大学客座教授头衔一样,纯属子虚乌有。

据知情人透露,马云、王菲等名人曾闭关修炼的白云观闭关中心,由一位张姓港商投资数百万修建,后此人因不明原因出局。观中道士对时代周报记者说,现在在广西经商的张先生当年“很伤心,是哭着离开的”。

8月7日,时代周报记者在重庆采访白云观讲经堂以及绍龙观健身步道的捐建者、来自山东的房地产商杨先生。杨先生称自己已皈依佛教,并承认白云观多处为自己捐建,“石头都是从青岛拉过来的”。他称2006年后就很少上缙云山,因限于身份和生意不便接受采访。

据时代周报记者调查了解,杨先生当年由当地政府牵线与绍龙观结缘。为引资,李一要将港商张先生的股份转给杨先生,被杨拒绝,他宁愿做一个单纯的捐建者而非股东。知情者告诉记者,“后来一位孙总成了股东。”

8月7日,天涯网站一个自称“叛出师门的弟子”在博客上发帖称,“据道士们私下议论,李一经常利用自身男色来笼络有能力、有能量或有钱的女人为他所用。为了骗取200多万的捐款,曾拉着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富婆企业家的手,温柔地说,要照顾她一辈子。可惜人家没上当。”

此说法目前无法求证,但时代周报记者从知情人处获悉,《世上有没有神仙》的作者,至今还在为李一辩护、张目的樊馨蔓,就是由这位“富婆企业家”引荐上山的。传言的另一个版本是,李一称将与此富婆结婚,共同弘扬道教,后该女士大失所望,与李一分手下山。据称,现收藏于绍龙观的一幅《大龙的每一片龙鳞都是一条小龙》的画作,价值不菲,即为这位女老板捐赠。 

鼓动和接受捐赠,是李一主要的生财之道。一位绍龙观道士对时代周报记者称,2008年5·12地震前,绍龙观在北碚海宇温泉大酒店举办了一次慈善义卖,“都说义卖收入500万,我认为300万以上是肯定的。”这位道士说,他由于不满李一在5·12大地震后仅以绍龙观名义捐了几千元善款,“实在是爱财不爱道,有违道教宗旨”,才愿意对记者吐露真言。

重庆民政局2009年1月14日公示的“重庆缙云山养生慈爱基金会2008年接受捐赠使用情况”显示,2008年度接受捐赠资金180万元,其中义卖款79.5万元,接受捐赠100.5万元。使用情况栏显示,向重庆缙云山国学院捐赠办学资金15万元,慰问捐助福利院1.5万元,向灾区救助9600元。这即是说,李一将已使用善款的大部捐赠给了他自己是股东的国学院。

更重要的疑点则是,其一,公示数目和多位受访者声称的实际所得之间的巨大差额,属实与否?流向何处?其二,若差额在绍龙观名下而非基金会名下,那么绍龙观在非宗教场所的海宇酒店接受宗教捐赠,就违反了国务院《宗教事务条令》第六章第四十三条规定:“非宗教团体、非宗教活动场所组织、举行宗教活动,接受宗教性捐献的,由宗教事务部门责令停止活动;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可以并处违法所得1倍以上3倍以下的罚款。”

在信众中广泛流传的说法是,在某次拍卖会上,李一“将出师下山时师父赠予的法器桃木剑拍卖了30万,拍得者当场就将剑回赠给了李一。”而许多上山的名人明星,动辄捐赠数十万上百万,这与公示的金额相差甚远。据绍龙观道士和信众反映,绍龙观长期不向信众和捐赠者公布财务账目,这也违反了《宗教事务条令》第五章第三十六条的相关规定。



李一的“医道”

李一的绍龙观养生中心的各种“疗程”和国学院的“课程”,则是李一最广为人知的另一条财路,也是其赢利模式的主轴。

除了免学费的“三日观”外,所有养生、治疗和培训项目均收费不菲:5日养生班3800元,7日道医班9000元,外丹堂一个疗程9800元,李一道德经集训(李一不在就听录音)16800元,国学总裁班39800元,一场法事3万~5万元不等,据知情者透露,辟谷起价高达30万元。

据知情人介绍,免费的“三日观”是收费的起点,是一个针对观摩者筛选诱导的过程,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如何说话,说什么话,怎样应对都经过严格的培训和规范,目的是确保在“三日观”期间准确甄别观摩者的经济状况,确保目标客户进入收费养生培训环节。

北京的李女士,因父亲肝癌晚期,经人推荐前往绍龙观治疗。她对时代周报记者说,“我也亲自参加体验,说明我还保留了一点理性,想有一个独立判断。我发现外丹堂的东西不足为奇,无非就是足疗、按摩、藏浴这类东西。吸引我让我父亲留下来的,一是绍龙观称他们可用电疏通经络治病。二是三日观时两位带班道士讲亲身经历,怎样从一个病危的状态,经道家养生功治疗康复,到现在健壮到能讲课的状态,让人不得不信而且充满希望。”

在经历了外丹堂两个7天一次的疗程,花费9万多元后,李女士陪伴父亲离开了缙云山,父亲不久后就去世了。下山的主要原因是她父亲经“治疗”病情并无好转,而“治疗”过程中的一些现象让她感到疑惑:

首先讲课的道士太年轻,讲课过程中漏洞百出。其次,为慎重起见,她到药房考察发现,所有的病人,都用那两三种药,这不符合她所知道的传统医学辨症施治、对症下药的常识。

再次,她想知道一个道士每天能给十位病人“补气”,道士的气从何而来?怎能违反能量守恒定律源源不绝?而道士称在发气时也能采集能量补气,还和一棵树有关系—她专门去看了那棵树,但不能让她信服。

最让她反感的是,每天都有道士劝说她做各种法事,并暗示不做后果严重。事关父亲的生死,她心中不愿意,口头却难以拒绝。而导致她决然和绍龙观断绝联系的是,回到北京后,通过查资料和咨询医生,她发现电疗在医院是普通理疗的一部分,“原理和仪器都非常简单,而一次只需要7元钱。”

李一曾在凤凰卫视《世纪大讲堂》大谈“道医”如何被中医遮蔽,但他并无任何行医资质和许可。“李一及其绍龙观是借养生之名,在行医疗之实。”李女士说。

在目前处于“升级维护”状态的缙云山养生网网页快照中,“‘缙云山国学院七日道家养生调理班’—糖尿病、高血脂、心脑血管及各类慢性病者的福音”标题赫然在目,内容明确称用“道医临床发功调理+道家行气诀脉法(潜伏期疾病诊断技术:导电察体)+道家秘传外丹药浴+道家养生功法修炼,满足广大‘亚健康’仙友及糖尿病等患者快速祛病强身的需求”,其非法行医嫌疑昭彰。



李一的“人道”

了解绍龙观内情的人对时代周报记者称,李一从不经手钱财,但绍龙观一切由李一说了算,其他股东对他唯命是从。绍龙观的敛财之道,也印证了李一对金钱的态度。

一位绍龙观前管理人员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她刚到绍龙观时,看到李一的手机不但廉价,而且很陈旧,就建议李一换一个,甚至愿意掏钱买一个送给李一。李一不答应,诡秘地笑着说,别小看我这个旧手机,你不知道它给我带来了多少新手机。后来她才知道,李一存着许多最新款的高价手机,都是信众们看他手中破旧的手机后赠送的。

多位知情人士均告诉时代周报记者,白云观太乙殿破烂的配殿其实并非在5·12大地震中毁损,而是人为破坏所致,它已成为用来引诱参加养生的信众捐款的一个道具,经常由常琼道长声泪俱下地诉说道观资金紧张,以此激发“仙友”的同情心和捐助冲动。曾主动接受时代周报采访的一女企业主,2009年到绍龙观治疗肾病期间,专门捐赠20余万元修缮太乙殿,并向记者出示了收据。但8月6日记者前往白云观采访时,发现太乙殿依旧破烂不堪。

而一位曾为绍龙观服务多年的老道长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绍龙观“缙云四绝”中的绍龙牌道家茶和绍龙药酒,均是在附近农家收购的廉价品,分装后高于原价十余倍出售。

在绍龙观老人钟道长眼中,李一“脑壳好用,会设计,晓得怎么赚钱,他是在关张了好多家公司后,才开的绍龙观。”钟道长70岁,是绍龙观早期历史的见证者,他在道观里做了多年法事,直到患脑血栓住院治疗,最后被李一赶出绍龙观。

1998年,李一着手将佛庙绍隆寺改为绍龙观,但因属下并无道士,无法获得修建道观资格。经一位孙姓道长游说,钟道长由老君洞道观跳槽至绍龙观,成为李一获取修建绍龙观道观资格的班底。

“我在老君洞每个月拿250块钱衣单费,李一也答应给250块,但其实只给了30块,第四年方提到50块。后来他去了一趟台湾,回来觉得太少,才给300块。”钟道长告诉时代周报记者,他因病离开绍龙观前,每个月衣单费已增加到了1000多块。他对绍龙观没兑现每场法事提成10元的承诺仍念念不忘,在访谈中多次提及:“有一年连续三个月做了100多场法事,给观里赚了百多万,累得要死。”

绍龙观已今非昔比,法事已经由每场1万元涨到3万-5万元。与道观三七分成的“搞预测”的道士(即算卦占卜的算命先生),每月提成据传高达三五万。

在绍龙观,“大师”是弟子和信众们对李一的专用称呼,李一还享有专用问候语“无量天尊”,否则李一会不高兴。钟道长说“大师成天笑眯眯,但脾气很大。他不打人,但是一不高兴,连他的贴心豆瓣吴心也要罚跪香。”

罚跪香是李一惩罚下属的手段,受罚者要自己掏钱买三炷高香,在天尊塑像点燃,然后跪至高香燃尽。吴心是绍龙观地位仅次于李一的人物,是缙云山道教协会的副会长、缙云山养生慈爱基金会会长。“她实际是李一的情妇,与其合法丈夫只是名义上的夫妻。”钟道长称,这在绍龙观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李一与多名女弟子有染,以及他“采阴补阳”的传言,几乎可以从所有受访者嘴里听到。前述天涯网站自称“叛出师门弟子”博客中指控李一“还在2004年或2005年左右涉嫌强奸西南师范的一位漂亮女大学生,被报警后,花了7000块摆平此事。”一位曾在绍龙观修道多年的人向时代周报记者证实了此说:“那天晚上女学生使劲哭,还是吴心去做的工作。”

一位老道长说:“李一就是一个骗子,不过他不骗小人物,只骗那些有钱的大人物。”另一种常见的说法是,李一的许多女信众,往往是家庭或者婚姻出了问题的中年女性,李一在开示她们时,总是劝她们离婚。

而钟道长的亲身遭遇说明,李一也欺压小人物。钟道长说,在绍龙观最初开建至今,几乎每一项工程都因拖欠工程款和工人工资发生纠纷。早年看守工地时,钟道长曾因此遭到被拖欠了工资的工人错殴至吐血。2008年,钟道长得了脑血栓,花了1.7万医药费,住院18日后被送回家养病。2009年病情好转后钟道长想回道观工作,却被吴心拒绝,给了3000元钱将其打发回家。近十年的服务换来如此结果,激起了道观中不少人的不满,一位老人对时代周报记者说:“北碚区前任人大领导那些年带人来绍龙观考察,说过绍龙观不但要养老,而且要送终。这样对待钟老道,太过分了。”

另一位道士告诉时代周报记者,一个被绍龙观开除的师兄,去了一位信众家里做保姆,吴心将此事告诉了李一。李一马上说,你去给常新打电话,不要让她待在那里。从绍龙观出去的人,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李一的假道

虚构和造假,不仅是李一的特征,也是绍龙观的特色。

曾疑为李一智囊的某教授最近向记者澄清,当年作为政协委员,曾经建议依托缙云山开发养生文化,早期的缙云山养生文化推广,因李一道教理论的知识几乎为零,他确实提供过理论支持。但他很快发现自己侧重文化价值的思路,和李一的经营思路大相径庭,就不再参与其中。

西南大学一位不愿具名的教师告诉时代周报记者,他研究道教和道医多年,从他所知的史料看,缙云山历史上主要以佛教寺庙为主,和道教并无渊源。

绍龙观宣传资料称,陈抟老祖和张三丰曾在缙云山修道。这位教师称目前没有任何史料可以佐证和支持此说。陈抟是传说中的人物,倒是重庆老君洞有张三丰的诗文遗迹。李一自称道教正一教太乙道昆仑宗的正式传人,更是无案可稽,道教各大教派并无昆仑宗。

前年暑假期间,这位教师曾前往绍龙观避暑问道。因擅长针灸,他经常义务为人诊治常见疾病。据他观察,绍龙观的养生课程并无什么效果,不少学员头痛脑热,还要来找他看病,多有抱怨,说还不如来跟他学。

“中医讲究辨症施治、对症下药,养生如此,道医更是如此,但绍龙观对所有人的问题,都是用同一个‘养生疗程’来解决的。”这位大学教师对此至今颇感不以为然。

然而道教和道学研究界某些人物的势利和趋炎附势,也被他认为是助长李一声势的因素。他告诉记者,某道教研究权威早期对李一十分反感,后来看到李一得势,就不再表达意见了。在最近质疑李一之声四起中,立即给自己的学生打招呼,不许对李一事件发表看法和接受记者采访。
钟道长提及的一个细节则饶有趣味,江西龙虎山道教正一派张天师传人之一、中国道教协会副会长张继禹访问绍龙观时,曾突然对正在三清殿执勤的他说,你们要走正道,不要搞歪门邪道。“我连忙答应,是!是!”钟道长笑着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本报截稿时,记者又得到李一受害者曝出的内幕消息:一深圳富婆被李一骗了巨款,已经报案,李一道观的各种养生班都已关门。
 

回复:李一

道士李一:传播信仰还是贩卖信仰作者:

| 出处:华夏时报  文/边小旗

  数月以来,重庆缙云山的“神迹”在口口相传中蔓延着。著名财经评论员笔夫前往川渝地区休假,闲聊之时朋友建议他去拜访一下重庆缙云山绍龙道观住持李一道长。在传说中,李一道长是个精通国学、道家玄学、养生之术的高人,而且他的养生方法,融入了道家的精神、精髓,效果神奇而独特,吸引着许多的人前往绍龙道观拜师学习。据说,这些人当中,有商界名流、也有文艺圈巨擘慕李一大名前往者,可谓络绎不绝。

  风口浪尖之上的李一

  事实上,比“道家”、“养生”等字眼更夺人眼球的是李一道长让人惊叹的“奇人绝技”。

  1997年,上海电视台某节目中,当时的李军(出家后改叫李一)坐在一个巨大的装着水的玻璃容器中,水面没过他的口和鼻,全身似乎只有头顶的几缕头发微微露出而已,同时还有几条鱼在他身边游来游去。若干时间之后,两位身着制服的人登台宣布:“现在我代表上海市公证处以国家公证员的身份宣布,李军在密封的容器中的时间共计为2小时22分,以上表演过程均是真实的、有效的。上海市公证处1997年1月19日。” 该段视频在2009年被重新挖掘出来,有网友在著名科学公益组织“科学松鼠会”的论坛中发帖对李一道长此事提问道:“水下闭气超两小时,有谁能用生物、生理、医学解释一下?”不过似乎并没有人能解释清楚,因此有人回帖道:“威德尔海豹最长潜水时间80分钟,柯氏喙鲸85分钟,抹香鲸据说有一个半小时,爬行动物?龟10小时14分钟。答案:道士已经超出了哺乳类的境界,进入了爬行动物的王国。”

  自此,带有一点传奇色彩而又富含争议的李一重新走入大家的视线。

  有记者掌握到一份工商资料,内容显示:李一,原名李军,重庆沙坪坝区人,出生于1969年9月13日,高中学历。现任中国道教协会副会长、重庆道教协会副会长、缙云山绍龙观住持以及重庆市政协委员。

  但事实上,尽管媒体与网络言论阵势汹汹,李一道士还是李一道士。

  不像张悟本,同样口才了得,同样无师自通,同样上过湖南卫视《天天向上》,同样依靠传授养生之道发家致富,同样有中央电视台出身的编导幕后策划,但是一经媒体曝光立刻关门大吉,销声匿迹。

  不像唐骏,深陷学历门风波的打工皇帝尽管用沉默抵挡住了方舟子发起的一轮又一轮攻势,但是“皇帝的新衣”终究还是彻底被人看穿了,接下来他必须用极大的勇气和智慧,忍受更大的屈辱和压力去面对现在的老板和未来的人生。

  不像郭德纲,在别墅区的公共绿地上盖了一个小亭子就成为了“为富不仁”的代表,徒弟打了一个跟踪偷拍的记者便遭到电视台的封杀,最器重的师弟徒弟也宣布与他划清界限,甚至于剧场关门无限期整顿。

  李一道士还是李一道士。在缙云山道教的网站上,各种闭关养生的班级还在接受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报名,其中最初级的,不收学费只收住宿费的“三日观”体验班8月27日这一期学员已经招满,而学费3800元的“道家养生”五日研修班和“女子太阴炼形”五日养生班也招生依旧,每月开班。

  事实上,只要没有人站出来指认李一的道士证件是假的,或者说只要中国道教协会不站出来否认这个“副会长”的存在,那么现在媒体报道中那个依靠拙劣的“魔术”或者“骗术”行走江湖负债累累的失败商人李一就仅仅是李一道士入教之前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而已。从某种角度上讲,这一番俗世拼争的失败经历更能为他的痛定思痛大彻大悟添加不平凡的注脚。

  传说中那些得道成仙的高僧道长哪个不是在俗世中历经坎坷、大起大落,最后放下杂念皈依本教修成正果的呢?

  从某种角度看,商人李一越失败,越能证明道士李一的成功。

  失败的商人

  李一的经商经历,基本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在他参加电视台组织的绝活比赛之后,凭借着人体通电的魔术或者杂技,李一获得了电视台颁发的一个奖项,尝到甜头的李一很快便组建了一个巴蜀绝技团,开始到处走江湖卖艺。知情人告诉媒体,这个时期的李一其实非常困难,经常入不敷出。但是,无论是人体通电还是别的什么绝活,基本上还是老老实实地作为魔术或者幻术在表演,而没有被用来“治病救人”。

  绝技团不赚钱,李一不得不寻找其他的生计和活路。媒体广泛报道的一个案例是他带领着他的绝技团要上神农架去寻找野人,并因此获得了重庆国光集团老板的赞助和支持。事实上后来野人没有找到,李一的困境也没有得到真正的缓解。

  穷则思变,古今同理。在这种情况下,李一几乎想了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包括开推拿按摩,搞气功培训,基本还都是江湖卖艺混饭骗钱的路数,任谁也没想到,正是在那间小小的推拿按摩馆里,李一等来了他生命中最大的转折。

  这间推拿按摩馆开在了重庆市委机关小礼堂的旁边,据报道,除了门口挂着一张八卦图,这个按摩馆是既没有医疗器械,也没有行医执照,就连招牌都没有,典型的三无机构。然而,李一凭借着特殊的地理位置,结识了不知道哪个级别的重要人物,自己的商业经历一夜之间发生了巨变,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在这个阶段中李一扮演的角色俨然一个手法高超的资本玩家,先是连续创办了华厦、德宏等好几家文化传播公司,紧接着就在此基础上成立了一家重庆龙人文化集团,然后就用这家龙人文化集团收购控制了一个名叫重庆国立的电子集团,并通过国立集团,控制了一家专门从事扶贫投资的公司,重庆润达。正是通过润达公司,李一从重庆大渡口区乡镇企业投资公司借贷出了1000多万元,部分用于建设一个叫做天一大厦的项目,其余则都用于缙云山绍龙观的修建和管理。然而,随着“天一大厦”工程的烂尾,李一的资金链正式断裂,根据警方统计的数据,截止到2005年,李一还欠大渡口区乡镇企业投资公司700多万元本金,而它控制的重庆龙人和重庆润达两家企业也早在2000年和2001年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如果缙云山上的绍龙观不是宗教场所,恐怕也早被依法查封执行了。

  从1991年成立巴蜀绝技团到2001年重庆润达被吊销执照,商人李一用了十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确不是一块做生意的材料,只能算是一个失败的商人。

  高深的道长

  失败的经商经历留给李一的并非仅仅是一屁股欠债和惨痛的教训,至少有两样东西即使在今天看来也是弥足珍贵的财富:一是一张不足为外人道的政商关系网,二是找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行当和活法。

  因为有这张网,早在1997年,并没有道教身份的李一竟然成立了名为“北碚区保护道教文化促进会”的社会团体,并且获得了“恢复、开放、管理庙观”的许可和授权。在这种情况下,原本是佛教寺庙的绍隆寺、白云寺相继被李一改建为道观道场。缙云山也因此摇身一变成为“道教文化名山”。

  外力的相助固然重要,李一自身的觉悟也是这一切转变中最关键的因素。是经商的失败以及过往的经历让他看破红尘,从而一心向道了吗?还是经商的历练加上高人的点拨让他发现红尘之外道观之内才是赚钱致富的绿色地带?总之,从1997年开始准备修建缙云山绍龙观,到2007年在江西龙虎山接受道?成为一名“合法”的道士,李一花了整整十年时间。

  所以,尽管媒体纷纷质疑,李一如何在短短4年时间之内从一个普通的道士变成中国道教协会的副会长。在我看来,这个问题着实软弱无力。首先,李一可以说入教时间虽短,学道时间却并不短;其次,有几个道士能够坐拥两座道观,手下还有门徒上万,而且经常地能在凤凰卫视、湖南卫视上出镜亮相,宣讲道教文化?这样的人才对于中国道教协会来说,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

  看看李一身上的头衔吧!“英国剑桥大学客座教授、马来西亚吉隆坡中医学院教授、德国传统养生文化协会荣誉会长、马来西亚道教组织联合总会顾问;曾应邀在北京大学、复旦大学、浙江大学、剑桥大学、牛津大学、雷丁大学、伦敦大学、诺丁汉大学等国内外知名院校讲授国学和养生文化。”

  作为商人的李一,有可能实现这样的成功吗?显然不能。

  然而李一道士就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而且从此不用再亲自卷起衣袖表演所谓的“人体通电”,更不用钻进小玻璃箱子里被人放到大水箱里伪造所谓的“龟息神功”。所以,任媒体怎么历数自己当年糗事,毫发无伤的李一道士完全可以静观笑看之——你们这不是在批评我,是在替我做广告嘞!也是在替我们道教做广告嘞!

  有名的弟子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这句话放在李一道士的身上可以这样解释:道士可能是个道士,但不是正常途径成为的道士。名气可能也有点名气,但相比他的那些弟子来说,他的名气就不算什么名气了。

  据某媒体报道,李一的弟子当中,最出名的当数阿里巴巴的总裁马云,然后还有王菲和李亚鹏夫妇。不过,对于推广师傅最卖力的,还是要说张纪中的老婆,樊馨漫。正是她根据自己在缙云山上“辟谷养生”经历写出来的一本书《世上是不是有神仙》,把李一开始捧上了“养生神仙”的宝座。而马云,也正是受她之邀来到缙云山绍龙观“闭关清修”,并与李一结识结缘的。据说马云到达缙云山顶的白云观后,严格地遵守一切规定:手机关闭,电脑关闭,互联网关闭;不看书,不说话,哪怕是肢体语言也不可以,就这样在山上待过8天,终日里只能面对墙壁上一幅幅道教修炼题材的图画。还据说马云认为“几百年才出这么一个李一道长”,并将李一定位为“难得的青年道家研究者”,认为以李一的年龄,造诣将来不会比南怀瑾、星云大师差。“据说”是否属实尚有待考,不过去年阿里巴巴举办中小企业论坛,就邀请了李一前去演讲授课倒是一个事实。

  此外,被媒体报道为李一弟子的名人还有SOHO中国的老板潘石屹和凤凰卫视的名嘴杨锦麟。不过,这两位很快就出来说话了,撇清自己与缙云山的关系,潘石屹的说法是“我是不佛商仙友”,而杨锦麟更是撰文写道“我本俗人六根不净”。但不管他们是真弟子还是“被弟子”,李一道士的名声是又上了一个层次。

  有了这么一些出名而且肯卖力气的弟子,李一道士和他的缙云山绍龙观自然也是声名日隆,慕名前来“闭关清修辟谷养生”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名流富豪。2009年起,李一与一家叫中智信达的北京公司深度合作,针对高端人群,定期推出五天四夜的“养生修炼特训营”,李一亲授养生疗法、功法,每位学员收取的费用为16800元,据说也是期期爆满。

  据报道,全国各地的信徒往往要排队两个多月再支付天价的报名费后,才能有幸加入每周开设的“5日班”和“7日班”。笔者也专程登录了缙云山道教网“体验”了一些绍龙观养生班的报名要求:除了姓名年龄学历职业等常规要求外,还要求写清“既往病史及现在身体状况,如有疾病请注明服药情况”,还要写明“对未来修行的期望”,甚至连是否打呼噜也要说明。更有意思的是表中还专有一项“问卷调查”,问的便是你是如何与缙云山结缘的,其中第二个选项便是“看樊馨漫的书”。让人不禁联想,莫非根据报名情况还有人可以从中提成?

  造神途径

  李一或许是一个投机取巧的贪财道士,但作为一个毫无背景的凡人、一个身无长技的男人,求学不成经商失败,机缘巧合被他发现在红尘俗世与清修道观之间恰有一条适合他的生存之道,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说是偶然,是因为在李一的人生道路中,起初并没有做道士这个选项,一开始可能只是要为自己 的气功寻找一个渊源出处或者要给自己的推拿按摩馆做一些合理的包装,不料想误打误撞竟然发现一处“世外桃源”。

  说是必然,却是因为当下中国处在社会转型关键阶段,一方面社会经济快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另一方面文化建设严重滞后,精神生活出现空白。无论穷富无论贵贱,都有自己需要面对和回答的现实问题和哲学问题。现实问题诸如生老病死得靠自己解决,哲学问题比方贪痴嗔妄等往往就需要有人引导,宗教思想和文化恰恰对后者有着自己的见解,在中国流传了几千年的道教也不例外。而李一道士确实也很有可能因为个人际遇等等问题求助道教文化并得到必要引导,从而悟到其中之妙,决心投身其中。

  事实上,如果绍龙观各种养生班的收费没有那么高昂,报名的信徒中没有那么多的新富新贵,或者说,如果没有所谓的“通电疗法”,没有传说中的“天上人间连锁店”,只是给人提供闭关清修的方便之地,那么他们收多少钱办多少班都应该无可厚非。相比一些宗教场所只知道门票收钱、烧香收钱、求签收钱、敲钟收钱,通过闭关清修、辟谷调养的方式让俗世中人有机会感受道教文化和自然气息,暂时放下一些俗事杂念,缙云山绍龙观的传道之法和经营之道的确有其过人之处,而且,如果道法自然确实能让众多学员身心健康,如果能够将所得之财用于慈善用于公益,那也真值得让道教同仁齐赞一声“无量寿福”,我们也没必要扯上太多信仰话题。

  剩下来的问题无非就是需要李一道士自己来回答和证明:一是绍龙观到底有没有非法行医,二是所得之财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李一道士说得清,自然是好。如说不清,作为道士,会有本教戒律伺候;作为公民,还要接受国家法律制裁。

  事实上,李一的诸多养生观念并非是错误的,甚至有些是值得推广的。但倘若建立在利用所谓的“142分钟水中憋气”、“徒手220V的电压来检查身体、看病”等有悖常理,甚至带有宗教迷信色彩的东西拿来进行“叫卖”,那实在不是“大师”所为,而是神棍行径!

  在今天,打着“宗教”、“养生”等的幌子,实际却为成就事业的,今天是李一,明天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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