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经济学园问学区经济史 新中国工业化与区域经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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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工业化与区域经济发展

新中国工业化与区域经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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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0-1978年中国工业化过程中政府作用分析 

武力

  (联合论坛.北京)在近代以来的世界历史上,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的转化,无论是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还是获得独立后的发展中国家,无论是社会主义国家还是资本主义国家,政府都在经济发展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尽管不同时期、不同国家的政府因其所代表的阶级、所处的国际环境、国内经济发展水平、政府力量的强弱等不同,其在经济发展中所扮演的角色和作用有较大差异。但是,一般来说,其扮演的角色和作用主要表现在对内、对外两个方面。今天,随着我国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过渡和政治改革的进展,政府在经济发展中的角色和作用也应发生相应的变化。本文则试图通过分析中国近代以来政府在工业化过程中的作用,寻找中国的国情和经济发展的特点,并对今天的经济体制和政治体制改革提供建议。
  一、1840-1978年中国政府在工业化过程中的作用
  中国的工业化发韧于19世纪60年代开始的"洋务运动",但是在其后的80余年间举步维艰,进展缓慢。工业化速度加快,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以后(香港、台湾也大致从50年代开始)。到80年代,我国基本上建立起独立完整的工业体系。就目前说,虽然就大陆的就业结构来看,还不能说中国已经实现工业化,并且人均国民收入与经济发达国家还有较大差距,但是我国毕竟进入了工业化过程的中后期阶段。
  回顾中国一百多年来的工业化历程及其政府的作用,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19世纪60年代到"辛亥革命"前的近50年间;第二个阶段是"辛亥革命"后至新中国建立前的近40年间;第三个阶段是新中国建立至今的45年。在上述三个阶段,在不同的基础和条件下,政府扮演了不同的角色,结果也自然不同。
  (一)1840年以前封建王朝政府在社会经济中的作用。
  近代以来中国政府在工业化中起着主导作用,是与1840年以前传统社会中政府的作用和由此形成的观念分不开的。
  1840年以前的中国,是一个建立在农业文明高度发达基础上的封建社会。与尼罗何流域、两河流域、印度、爱琴海周围的农业文明发祥地相比,中国的农业文明不仅历史同样悠久,而且持续发展和保持了繁荣。直到1840年以工业文明为基础的西方列强打开中国大门以前,中国社会仍然按照自身的农业文明发展规律向前发展,这集中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1)以传统农业为基础的社会经济高度发达,农业进入精耕细作阶段,农田的单位面积产量较高,农业的剩余可以养活大量人口,维持庞大的城市和国家机构;与农业高度发达相一致的是手工业、商业和金融业也很发达,尽管这种发达是建立在传统农业基础上的并受到农业周期性振荡的打击;与这种以传统农业文明高度发达相一致的,是经济体制表现出的高级形式,即土地可以作为商品自由买卖,地主经济和大量自耕农并存,租佃制和雇佣制的普遍存在,家庭财产继承在诸子间的相对平均;国家税制的相对统一和完善,政府承担了"治河"、"救灾"、"市政建设"等公共工程和社会事业。(2)政治体制从管理效能和相互制约角度看,表现出较高级的形态。传统中国社会的政治体制经过夏商周以来三千余年的发展,就传统的农业文明社会而言,到清代已经相当完备。第一,形成了统一而庞大的政府行政管理体系。其特点是条块结合、分级管理,实行对皇帝负责的三权分立、互相制约(行政、监察、司法)。第二,形成了一整套官吏选拔、考评和调任制度。特别是科举制度,打破了贵族和官僚垄断政府机构位置,"白衣可致卿相",使社会的优秀人材进入政府管理阶层。第三,军队国家化。(3)形成了与经济发展水平和政治体制一体的主流政治观念。其主要内容为:第一,以农为本;第二,国家和社会置于个人和家庭之上,家庭和个人的荣辱依赖于国家的兴衰;第三,追求"有序"和"和谐",一是社会和家庭的有序,强调"三纲五常";二是强调人与自然和自然规律保持和谐,"天人合一"、"天行有常"、"顺天知命"。
  在上述基础上建立的政府机构极其官僚,不可能随着西方资本主义的入侵而迅速消失,相反,中国由于农业文明高度发达而导致的社会结构的"超稳定"性(包括政府的强大有力)和大国特点,对西方资本主义政治、文化的入侵和替代,却保持了强大的排斥力。这种排斥主要来自于建立在农业文明基础上的政府和统治阶级观念(任何上层建筑都必然要维护其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因此,1840年以后,清政府在西方"船坚炮利"的教训下被迫推行工业化的时候,政府的主导目标却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这种将工业化与民主化、市场化分开的观念和目标,并没有随着清王朝的覆灭而消失,它一直或多或少地延续到1978年改革开放以前。
  (二)1840-1911年清政府与工业化的关系。
  1840年鸦片战争中中国的失败,标志着中国古老而高度发达的农业文明与新兴的西方工业文明的第一次冲突和后者更为强大。
  面对西方工业化创造的强大生产力和军事力量,清政府在经历了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失败和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后,终于启动了以求强求富为目的的"洋务运动"。
  "洋务运动"的最大特点是将引进现代工业的权力垄断在政府手中。由于政府仍然延续了传统政治体制和观念,并且在1860年以后清政府又受到满汉民族矛盾、地方势力日益坐大两个因素的困扰,这种由政府独家推行的工业化,受到了来自政府内部的阻碍。来自清政府内部的阻碍,一是部分愚昧官僚的反对,史称"顽固派";二是从事"洋务运动"的官吏的贪污、寻租和挟以自重行为。由于清政府是建立在传统体制下的专制政府,本来就缺乏有效的自下而上的监督机制,再加上现代工矿交通事业又是一种新的事物,清政府官办企业管理上的漏洞很多,为各级有关官吏借此谋私提供了机会。
  由于清政府长期禁止民间自发进行工业化,而政府的工业化行为又因腐败而成效甚微,可以说,清政府实际扮演了阻碍工业化进程的角色。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尽管以林则徐、魏源为代表的有识之士看到了中国与西方列强的差距,提出"师夷之长技以制夷",但是愚昧的清政府并没有认识到学习西方的必要性。直到第二次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革命失败以后,由于清政府认识到现代武器在战争中的重要性,才开始兴办现代军事工业。从1864年太平天国失败到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前的30年,史称"同治中兴",是相对和平的时期,清政府在此期间固然搞了"洋务运动",兴办了一些现代工业,但是它对民间兴办现代工业的严厉限制和政治腐败,使得30年里我国的工业化进展非常缓慢,错过了19世纪工业化起步发展的最后一次时机。而日本正是利用这30年迅速崛起的。甲午战争为帝国主义的资本输出打开了大门,虽然清政府同时也准许民间兴办现代工业,但是时过境迁,中国已经成为帝国主义列强群雄角逐、各霸一方的竞争场地。在甲午战后兴起的实业救国热潮中,民间兴办了一些现代工业。而清政府对民办企业不仅没有实质性的扶持,即为其发展提供一个良好的政治经济环境,相反,政府及官吏却以各种名目大肆盘剥现代企业,与同期日本鼓励扶持民间投资兴办现代企业的政策措施形成鲜明对照。
  (三)1912-1949年中华民国各届政府与工业化的关系。
  发展经济,求强求富,是每个政府都愿意实现的目标,问题是政府是否采取了有效的办法去扫除障碍和扶持经济发展。从后一个角度看,时间短促、统治区域小的1912年南京临时政府、1924年至1927年的广州、武汉国民政府不算,从北洋政府到南京国民党政府,在客观上都扮演了阻碍工业化进程的角色。辛亥革命以后,中国进入武人专权和军阀割据时期,政府对工业化的作用自不必多说。1928年国民党名义上统一中国后,一方面标榜遵循孙中山"节制资本"主张,强调利用政府力量来推动中国的工业化进程,并成立了资源委员会,并确实兴办了一些工业;但另一方面国民党却违背了孙中山"耕者有其田"和民主政治思想,在政治上专制腐败,国内阶级矛盾不是缓和而是激化,因此在1927至1937年抗战爆发前的10年间,中国民族工业仍处境艰难,农村经济凋敝,工业化了无进展。抗战爆发后至1949年其逃离大陆,战争成为其主要任务,其经济政策和手段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维持其统治,在"战时"的名义下,加强了经济的控制。国民党政府的节制资本和战时经济统制,结果是国家资本迅速膨胀,控制了国民经济,而同时民族资本则因受到压制和排挤陷入困境。此外,政府还通过苛捐杂税和恶性通货膨胀政策,盘剥压榨人民,使农工商业陷入停滞萎缩境地。从辛亥革命建立民国政府到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前,可以说是20世纪上半期中国推进工业化的一次外部环境相对有利时机,但是辛亥革命后的中国政府却由于自身原因,未能抓住这个时机,推进中国的工业化。
  (四)1949-197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与工业化的关系。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立,使中国的工业化进入了一个新阶段。通过革命战争建立起来的中国共产党执政的政府,一方面利用现代政治和经济手段,并通过一系列运动将其组织深入到社会的最基层,建立起中国有史以来最强大有效的行政管理系统;另一方面,则通过接收国民党政府遗留下来的庞大国营经济和建国初期社会经济所需要的政府干预,确立了政府主导型经济,1953年以后,又将其转变为以单一公有制和政府行政性计划管理为特征的计划经济。从1956年基本完成社会主义改造到1978年改革开放以前的20多年里,即使从微观经济上看,各级政府实际上也成为经济运行的唯一决策人和管理者。工业化正是在这种政治和经济体制下进行的。
  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国家观念的影响和以列宁、斯大林阐述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为指导,使中国共产党自然认为政府是工业化的主要推进者。建国以后,新中国政府即将快速工业化作为自己坚定不移的奋斗目标。建国之初,中国共产党根据自己的认识和旧中国的遗产,提出了在国营经济领导下多种经济成分并存的基础上,通过节制资本、统制外贸和实施"四面八方"政策(即公私兼顾、劳资两利、城乡互助、内外交流),来尽快实现工业化。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以后,中美两国的军事冲突使得国际环境变得严峻起来,作为求强求富的工业化来说,新中国政府更着重于其求强的方面,即尽快建立能够加强国防力量的重工业。于是,中国共产党就自然接受了作为成功范例的苏联工业化模式(即斯大林创造的优先发展重工业模式)。"一五计划"期间,由于市场机制与过高的经济增长指标及优先发展重工业战略在资源配置方面发生矛盾,遂导致了全面急进的社会主义改造,1958年又在农村建立了政社合一的人民公社。1956年以后,中国大陆基本形成了以单一公有制和行政性计划管理为特征的传统社会主义经济体制。
  以单一公有制和计划经济为特征的经济体制,强化了政府政治动员和资源配置的能力,保证了高积累、低消费的快速优先发展重工业战略实施,但是由于取消了市场调节和私人投资,造成了经济的低效率。
  在上述经济体制下,从"一五计划"后期到改革开放以前,政府在工业化过程中扮演了唯一的决策和实施人的角色,承担了全部的责任。由此导致了经济运行中的"投资饥渴症"和资源约束型的经济波动。由于政府是工业化的唯一决策人和监督实施者,而信息不足和管理能力有限,则限制了政府决策的科学性和提高了监督实施的成本。在这种情况下,由于中国共产党未能突破单一公有制的框架,因此只能在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之间的权利分配上动脑筋,结果却陷入"一统就死,一死就叫,一叫就放,一放就乱,一乱又统"的怪圈。
  从1949年到1978年,尽管政府的政治动员能力很强,各级官吏非常清廉,并且从上到下都非常热衷于快速推进工业化,但是由于政治上的民主化进展速度与经济上的公有化速度差距很大,单一公有制和计划管理没有民主制度作保障,缺乏民主决策和民主监督,因此工业化受到毛泽东等国家主要领导人个人偏好的严重影响,尽管在较短的时间里基本建立起相对独立完整的工业体系,但是,也付出了波动大、结构失衡和资源浪费严重的代价。
  二、政府的国有企业政策与工业化的关系
  政府与国有企业的关系,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方面,一是政府究竟应该拥有多少国有企业(即国有经济应在国民经济中占多大比重),应该在哪些行业拥有或拥有多少国有企业(即国有经济的产业结构);二是政府在国有企业的经营管理中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发挥什么作用。
  由政府举办现代企业来推进工业化是中国近代以来工业化的特点之一。因此,政府与国有企业的关系,国有企业的比重、地位和作用遂成为影响中国工业化进程的重要因素。由中国近代以来政府大量兴办企业来推进工业化的历史,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一是以"洋务运动"为代表的清政府统治时期;二是以"节制资本"为代表的国民党统治时期;三是以"社会主义改造"为代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时期。在这三个不同的历史时期,尽管国内外的环境不同,所处的工业化阶段不同、政府的性质和效率不同,但是在上述问题上却具有不少共同点。
  在清政府统治时期,由于工业化是从军事工业和与此相关的采矿交通开始的,"官办"企业表现为非常典型的"政企不分",由各级官僚所把持。1912年中华民国建立以后,在1927年国民党名义上统一中国以前的15年间,由于军阀混战和各级政府走马灯般地更换,国有企业基本上把持在得势的军阀和官僚手中,没有形成相对稳定的政府政策和管理制度。南京国民党政府建立以后,在理论上奉行孙中山的"节制资本"政策,利用战时经济政策和接收敌产,使国有企业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地位方面,增长都非常快。1937年以前基本上控制了金融业,抗战胜利后又基本上控制了国统区的重工业和交通邮电,并在轻纺工业中占有相当大的比重。
  1949年随着国民党退出大陆,中国共产党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建国头三年,尽管实行新民主主义经济政策,但国营经济通过没收"官僚资本"和敌产,控制了国民经济命脉,在国民经济中却处于领导地位,并得到优先发展。1953年以后,大陆开始向苏联模式的社会主义过渡,到1956年底,在城市以"公私合营"的方式基本上将私营工商业转变为国营企业。到1978年,仅国营工业企业在大陆的工业总产值中所占比重就达到79%。不仅如此,在国营企业之外,也不存在与国营企业竞争的经济成分,庞大的农村经济由于"政社合一"而处于政府的严密控制之下,城市中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实际上也在政府的严密控制之下,被称为"二国营"。在1949年底至1978年的29年里,国营企业承担了大陆工业化的主要任务。
  比较清政府、国民党政府和1978年以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就会发现其国有企业具有以下共同特点:(1)国有企业控制了有关国计民生的重要行业。(2)政企不分。严重时企业甚至控制在有关官僚的个人手中。(3)国有企业在现代经济中所占比重很大,普遍进入竞争性行业,并得到政府的优惠。
  由政府来推进工业化,而由国营企业来贯彻政府的工业化意图,一般来说,在工业化初期固然资源动员力量大的优点,使工业化呈现出起步快的特点。但是与此同时,国营企业又增强了政府调控国民经济的力量,增加了政府的财政收入。而后者对于一个王朝或专制政府来说,无疑是其巩固统治的重要资源。政府过度"包办"工业化、大量建立国有企业(即更多地从政治利益而不是社会经济效益出发),在吏治其较好的情况下,其结果仅是压制甚至窒息了私营企业,使工业化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失去了迅速扩展的活力;而在吏治腐败的情况下,其结果就不仅仅如上所述,国有企业还成为官吏们侵吞人民财富、维持其腐败统治的力量。
  三、政治体制和吏治的好坏对政府作用的制约
  中国工业化的历程实际上是政府主导和推进型,因此政治体制和吏治如何直接关系到政府在工业化中的作用。1840-1978年的130年间,中国的政治体制不断地演变,吏治情况也变化很大。此节则侧重分析政治体制与工业化的关系和吏治与工业化的关系两个方面,从而进一步分析政治现代化与经济现代化的相关关系。
  中国1978年以前的工业化,基本上是在缺乏民主制度和市场化程度很低的条件下,由政府主导进行的。在这种条件下,政府吏治的好坏,直接影响着其在工业化中的作用。
  1860年至1911年的清政府,是以地主豪绅为社会基础的封建政权。一方面,这个政权继承了中国历史上长期形成的中央集权制度,存在着一个庞大的官僚阶层,虽然它与中央贵族集团、地方豪绅势力共同统治国家,但是官僚阶层却有一个特点,即它的经济收益更多地依赖于其职位,权力寻租是其"致富"的主要途径,即所谓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而1840年西方资本主义入侵、中国开始工业化以后,正赶上清王朝在统治了200年进入社会生活浮华、政治腐败的后期,作为新兴的、获利丰厚的近代工业,自然要成为官吏权力"寻租"行为热衷的地方。另一方面,清王朝是由满族地主阶级所建立和控制的政权,清政府内部始终存在着满族统治集团与汉族官僚之间的矛盾,满族统治集团对汉族官僚始终存在着较深的戒备和防范。19世纪60年代以后,由于在太平天国革命中八旗、绿营的溃败和汉族官僚集团镇压有功,以曾、左、李为代表的汉族官僚集团实际上把持了相对大的地方权力,因此作为新兴的近代工业,又往往成为汉族官僚挟以自重的本钱,从而使政府主导型的工业化经常受到政治斗争之害。
  辛亥革命虽然推翻了腐败的清王朝,建立了中华民国,但是统治基础基本上没有改变,只不过皇室贵族被军阀取代,它与旧的官僚阶层和地主豪绅共同把持了各级政府,其政治的腐败甚至比清政府有过之而无不及。1924年国民党改组后建立的广东和武汉国民党政府在政治上曾出现新气象,但是好景不长,通过"反共"、"清党"建立起来的南京国民党政府,不仅清洗了政权内部具有民主意识的国民党"左派"和共产党,其后为了镇压倡导激进改革的共产党和工农运动,又与军阀、官僚、乡村中的地主豪绅联成一体,国民党政权的社会基础与北洋军阀相比,并没有根本性的改变。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国民党政府的吏治状况也并没有好转,凡国有资本、国家经营的企事业、政府的财政经济管理部门,无不成为贪官污吏横行的渊薮。因此,国民党政府的国家资本和公营企业,被称为"官僚资本",国民党被称为"刮民党",政府主导不仅没有促进工业化,反而因政府的腐败和压制民族资本,阻碍了工业化的进展。
  1949年10月由中国共产党建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与清政府、国民党政府完全不同的新政府。首先,共产党通过彻底的土地改革,完全清除了长期统治农村的地主豪绅和旧的官吏;其次,共产党基本上将旧的官吏排除在新的政权之外(接收的旧人员基本上都转业或遣散),新政府的官吏基本上都是由共产党人和愿意接受共产党思想的青年组成;第三,由于共产党的性质、纲领和历史经验,对城市的资产阶级存在较大的戒备和防范,对这个阶级及其政治上的代表进入各级政府部门实行较严格的限制。由于共产党是靠人民的支持、也是利用国民党政府的腐败才夺取政权的,它的思想理论、组织纪律也是与腐败和权力"寻租"行为格格不入的,因此刚刚结束革命的新中国政府,其行政效率、官吏的清廉程度都是前所未有的。尽管如此,在个体和私营经济广泛存在的混合经济(新民主主义经济)中,金钱对官吏的诱惑还是不可阻挡的,特别是一党专政的条件下,权力更容易与金钱作交换,金钱也更容易侵蚀政府机构。建国仅两年的1951年"整党"和1952年"三反"、"五反"中揭露出来的官吏贪污受贿问题,即说明了这一点。1953年开始的向单一公有制的社会主义过渡,从制度上极大地限制了官吏的腐化和寻租行为。而且以后不断开展的各种政治运动更是将官吏的腐败和寻租行为降至了最低点。可以说,建国以后,政府主导型的工业化基本不存在官吏腐败问题和由此引起的副作用。但是从另一方面讲,这种单一公有制和不断的政治运动虽然抑制了官吏的腐败,但是也使各级官吏缺乏经济利益激励和约束,变得更服从上级、更不愿承担责任,从而使上级的决策失误更容易被贯彻甚至放大。
  从近代以来清政府、国民党政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初期的官吏腐败和寻租行为看,其方式主要有以下三种:一是贪污,化公为私,中饱私囊,即国有资产的流失,如清政府和国民党时期的许多"官僚资本";二是搜刮盘剥,即巧立名目加重人民负担或利用权力勒索,如清政府时期的"报效";三是寻租,即交换,如国民党政府时期的官吏在企业中拿"乾薪"、"乾股";四是利用权力为自己的经营提供优惠、便利或压制竞争对手,如清政府时期张之洞、盛宣怀等在自己开办某企业时即利用权力不许其他人在当地开办同类企业与其争利。上述行为对于政府主导型的工业化来说,其阻碍作用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第一,导致国营企业经营管理不善和国有资产流失,使国营企业失去应有作用;第二,压制了民营经济的发展,寻租行为导致了不公平竞争、扰乱了市场和扭曲了政府对经济的干预行为;第三,加速了政治腐败。官吏的腐败导致前两种结果,而前两种结果又反过来助长了官吏的腐败。因为既然权力可以寻租,可以换来个人收益,于是官吏就会用手中的权力去制造新的寻租机会和获利源泉。另外,这种腐败具有很强的传染力和示范效应,会吸引新官吏和更多的官吏去这样做。国民党政府在抗战胜利后对沦陷区的接收加速了官吏的腐败,即证明了这一点。
  (作者工作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
主要参考书目:
  1、王亚南:《中国官僚政治研究》;《马寅初文集》。
  2、许涤新、吴承明主编:《中国资本主义发展史》第一、二、三卷,人民出版社1985、1990、1993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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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陆仰渊、方庆秋主编:《民国社会经济史》,中国经济出版社1991年版。
  5、赵德馨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史》两卷本,河南人民出版社19
  6、许纪霖等:《中国现代化史》,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社1995年版。
  7、章开沅等:《比较中的审视:中国早期现代化研究》,浙江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
  8、孟繁清:《专制主义与中国社会经济发展》,河北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
  9、杜询诚:《民族资本主义与旧中国政府(1840-1937)》,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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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赵晓雷:《中国工业化思想与发展战略研究》,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5年版。
  12、祝慈寿:《中国近代工业史》、《中国现代工业史》,重庆出版社1989、1990年版。
  13、 朱荫贵:《国家干预与中日现代化》,东方出版社1994年版。
  14、徐之河等:《中国公有制企业管理发展史(1927-1965)》、《中国公有制企业管理发展史续篇(1966-1992)》,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2、1996年版。
  15、费正清主编:《剑桥中国晚清史》、《剑桥中华民国史》、《剑桥中华人民共和国史(1949-1965)》,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6、吉尔伯特·罗兹曼主编:《中国的现代化》,江苏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
 

中国经济区域的南、北、西三个板块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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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zjport.51.net/2002-03-12/50.htm

  02-3-12 21:28:52

清华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 张永林 李子奈

  中国经济区域的东、中、西划分和西部大开发目前被很多人接受了[1]。正式的统计资料(《中国经济年鉴》)从一九九四年开始按东、中、西部三个经济区统计各省每年的国民收入等经济社会发展主要指标。“十五规划”中正式把中、西部地区经济发展纳入国家经济发展计划。我们本文就中国经济区域的东、中、西划分以及有关问题提出不同的思考。
  
  一、中国经济区域东、中、西三个经济带划分的形成与发展的三个阶段
  
  目前,人们对中国经济区域按东、中、西三个经济带进行划分主要经历了三个过程。
  
  第一个阶段,首先是1985年以前“西部经济”与“西部地区”概念的形成与提出。
  
  中国经济发展战略的区域战略中,开发“西部经济”的战略思想最早是由胡耀邦同志1983年夏天在青海考察工作时明确提出的。1983年7月末到8月初,胡耀邦同志在青海省党政干部会议上讲到:
  
  “……。两个多月以前,我在新疆就指出,本世纪末到下世纪初,我国经济开拓的重点,势必要转移到大西北来。这不是我个人的想法,而是中央领导同志的共同看法。” [2]
  
  1984年5月,在武汉举行的一次关于“中国经济发展中的地区发展战略研究”的学术会议上,于光远先生首提了“全国战略中的地区战略”的概念与构想。[3]并且,同时发表了自己关于中国经济区域划分的看法。
  
  “……。首先要讨论在全国之中地区怎么划分的问题。……。
  
  我打算试着先做这样一个划分,即先按照平均降雨量为400毫米的等降雨线把我们中国分为两半。在这条线的东方和南方是一半,在这条线的西方和北方是另一半。……。西部和北部是青藏高寒地区和西北干旱地区,东部和南部地区是温暖湿润的季节风地区。对我国做这种第一次划分,我认为是合乎科学的,这两部分,有明显的自然条件上的区别,在经济社会上的区别也是明显的。西部和北部这半个中国,人口稀少,经济上比较落后;东部和南部这半个中国,人口稠密,经济上比较发达,产值的比重也许比人口的比重还要大一些。……。从这两半个中国的这样一种实际出发,我认为我国全国战略中的地区战略就应该有这样一条,那就是要承认这样的事实,才这个事实出发,一方面同时在我国的东南部和西北部尽最大的努力去进行建设,使我国东南部和西北部都迅速地得到发展,同时要大力发展我国比较发达的东南部,把它作为我国本世纪发展的重点,把我们的东南部建设成为社会主义建设的根据地,要我国东南部出资金、出设备、出技术、出经验、出人才,从适当的时候开始大规模地开发我国的西部和北部。……。” [3,《论地区发展战略》,于光远,经济科学出版社,1988。17页]
  
  “中国经济发展中的地区发展战略研究”是于1984年9月在武汉举行的“第一次中国地区战略座谈会”上开始的。这次“第一次中国地区战略座谈会”是由始于1981年2月的“中国社会主义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座谈会”发展而来的。[注1]而这些学术上的研究与活动与“中国地区发展战略”理论上的萌芽、提出、演进与发展,其背景和实践基础则是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改革开放”路线和方针的确定,及其以后中央“沿海发展战略”和用“沿海带动内地”的发展战略的实施。
  
  在这之前,于光远先生就已经于1982年设想,按照人口、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和经济发达程度把我国国土分为东部和西部。[4]
  
  到了1985年8月,在兰州举行的“中国西部地区经济发展讨论会”上,与会学者们把内蒙、新疆、宁夏、陕西、甘肃、青海、西藏、广西、云南、贵州、和四川界定为西部地区。 [注2]至此,在中国经济发展的地区发展战略研究中,“西部地区”与“西部经济” 的概念和思想便形成了。
  
  第二个阶段是从1985年到1997年“两会”之前,“中、西部地区”概念的提出与“中、西部地区经济发展”思想的酝酿与成熟。
  
  早在1985年8月于兰州举行的“中国西部地区经济发展讨论会”之前,“中部地区”的构想就已经在酝酿之中了。在1985年11月南昌召开的“全国地区发展战略研究工作经验交流会” 上,学术界开始提出了把中国的经济区域划分为东、中、西三部分的设想和尝试[3,《论地区发展战略》,于光远,经济科学出版社,1988。130-152页]。到1991年国家在“八五”计划和国家1991-2000年10年发展规划中正式地采用了“三个经济带”的概念。1994年3月的“两会”和1995年3月的“两会”上中央和国务院提出,将来在国家的重点建设、财政预算与转移支付上要对中西部地区和少数民族地区实行政策倾斜。国家要增加对中西部地区和少数民族地区的投资,加快中西部地区的经济发展。
  
  回顾和考察一下“中、西部地区”概念及“中、西部地区经济发展战略研究”的形成与发展过程,可以看到,“中、西部地区”的概念形成与提出是相对于“东部地区” 的概念而出现的。“东部地区” 的概念是由“沿海地区” 的概念演进而来的,而“中、西部地区”则是由“内地” 演进而来的。
  
  1978年12月,邓小平同志提出:
  
  “在经济政策上,我认为要允许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企业、一部分工人农民,由于辛勤努力成绩大而收入先高一些,生活先好起来。一部分人生活先好起来,就必然产生极大的示范力量,影响左邻右舍,带动其它地区、其它单位的人们向他们学习。这样,就会使整个国民经济不断地波浪式地向前发展,使全国各族人民都比较快地富裕起来。”
  
  于是,深圳、珠海、厦门等经济特区出现。地区发展战略最早在东南沿海一带开始实行。中央和国务院采取的区域发展政策主要是:国家基本建设投资大规模向沿海地区倾斜使其更快地发展;对沿海地区实施放权让利的财政政策使其更大地受益;对沿海地区,在外资准入、税收和金融方面给予优惠使其大力吸引外商外资;对沿海地区,在资源上给予大力地支持使其有必要的资源保证,等等。
  
  这些东倾政策实施,当时对加快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迅速刺激全国经济增长,加快改革开放步伐起到了重大积极作用。于是,为了研究与总结“沿海发展”的经验和“沿海带动内地”战略的意义,把沿海发展和内地开发结合起来,使全国经济振兴,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家科委、中国科协、国家经济管理研究中心以及学术界在1985年8月于兰州举行的“中国西部地区经济发展讨论会”以后的学术研讨和研究工作中便开始把“沿海”与“内地”的概念及关系提升到“东部”与“西部” 的概念及关系。后来,在1985年11月于南昌召开的“全国地区发展战略研究工作经验交流会”之后又发展成“东部”、“中部”与“西部”的概念及关系。
  
  但是,在这一时期,“东部”和“中部”的概念与界定并不是很明确的。直到1994,《中国经济年鉴》明确地划分了东部、中部和西部的构成。
  
  在八十年代后期到九十年代初,人们在使用“东部”与“西部” 的概念或“东部”、“中部”与“西部”的概念研究地区发展问题时,其指导思想在本质上仍然是“沿海发展”, “沿海带动内地”,实现全国经济振兴。但是,这个发展战略却导致了沿海地区与内地不平衡发展的严重性,给全国的经济发展和政治的稳定造成了很大问题。沿海地区与内地在经济发展差距上的不断拉大,使全国各经济区域之间、各省之间的经济摩擦和利益冲突逐渐扩大,国内的区域经济分工严重不合理,国家的基础工业与加工工业失衡,产业结构、收入分配、国内的区域贸易、生活与消费水平等各方面的不平衡日益加重,西部地区发展落后与贫困问题的凸现加剧,国家在协调全国的经济发展方面和在对全国的经济进行宏观调控方面都遇到了极大困难。进入九十年代以后,这些问题受到了人们普遍关注和重视。特别是,自1993年下半年起,随着成功实现了国家经济从过高增长转向软着陆,国家的区域经济发展政策开始进行逐步地调整,由向沿海地区倾斜的政策逐渐地转变为实行缩小差距,区域协调发展的政策。这样,具有新的内涵意义的“中、西部地区发展战略”开始形成。实施西部大开发的时机也成熟了。
  
  第三个阶段是1997年3月,“两会”之后“西部大开发”概念与战略思想的明确提出。
  
  虽然在进入九十年代,特别是1994年3月的“两会”和1995年3月的“两会”前后,研究内地问题和西部问题的目的、内容和指导思想与以前比较已经发生了转变,但是,转变的力度与质的飞跃不够。西部开发仍然停留在研究阶段,直到二十世纪末,1997年3月的“两会”之后,“西部大开发” 的概念与战略思想才明确地提出来了。
  
  “西部大开发”的提出,在经济、政治诸方面与以前对西部地区经济发展问题研究比较有极大不同。在思想与理论上,也有质的飞跃。“西部大开发”不仅要解决前面提到的诸方面问题,另外,对于扩大内需,增加就业,保持国民经济的稳定增长和发展;保障国家安全,加强民族团结,实现社会稳定;保护环境,维护生态平衡;提高国民经济质量,增强我国的国际竞争力也都具有战略意义。
  
  自此至今,“西部大开发”的各方面研究方兴未艾地展开了。[5]-[1]
  
  二、中国区域经济格局的南、北、西结构与全国的经济发展
  
  自1997年3月“两会”明确提出“西部大开发”后,人们又在理论上依据区域经济学中的“梯度发展”理论[6]和“以东部经济带动中、西部经济的发展”[1,西部开发的战略意义,杨帆,“西部开发专辑”。城市经济、区域经济,2000,4 ]的思路,以及对改革开放后,尤其是近3�5年各省(直辖市)区在产值、收入、经济增长速度等项目上所做的指标和数据变化分析[7],对东、中、西三个经济带划分做了很多论证工作,三个经济带的概念和划分被强化了。我们本文工作指出,“西部大开发”应该是人们的一个共识。但是,对于目前的东、中、西划分和界定,以及有关研究值得思考。
  
  1、一九四九年前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与中国经济的区域性

  十九世纪中叶以后,伴随着外国资本主义入侵,中国的资本主义在原来的自然经济解体以后,在原有薄弱的传统产业和民族工业基础上开始形成发展起来。鸦片战争之后,无论是清政府和洋务派控制的近代机器工业,还是近代的民族资本主义工业,都主要集中在长江流域的东南地区和沿海一带。全国工厂90%建立在东南部。1920年以前,全国近六百家大工业厂家在各地区的分布情况是[8,395页]

总计
上海
武汉
广州
无锡
杭州
天津
其它

厂数
549
83
28
16
12
13
17


资本额
((单位:千元)
120,288
23,879
17,240
5,791
1,422
1,522
4,219






  当时,纺织业(包括丝绸业)主要集中在上海、无锡等地。造纸和面粉业主要集中在上海、天津、广州等地。矿业主要集中在河北、安徽、湖北(武汉)等地。主要产业的基本分布情况是[9,76-77页。][10,194-198页]
  
  纺织业(包括丝绸业):上海 无锡 杭州 武汉
  造纸业、米面业、制革业:上海 武汉 天津 重庆 广州
  钢铁业: 武汉
  茶叶、烟草业:武汉 上海 天津
  
  这种分布情况一直到抗日战争以前也没大的改变[10,335-337页]。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东北前后和发动侵华战争前后,东北和华北地区,出现了以煤矿业、木材业、钢铁业和化学工业为主的殖民地半殖民地工业 [11, 35页]。抗日战争爆发以后到一九四九年,江南“后方[注]的工业开始发展。[11, 52页]
  
  中国的近代资本主义为什么在长江流域的东南地区和沿海一带先发展起来呢。
  
  资本主义经济是在商品经济发展的基础上产生和发展起来的,商品经济必须发展到这样的高度,才能给资本主义的产生和发展创造必要的条件。即:第一,要有冲破封建的狭小的地方市场而形成充分扩大和自由统一的商品市场和资源市场。第二,要有发达充足的劳动力市场。第三,要有相当的资本积累。第四,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较好地融合。当时的中国,只有长江流域的东南地区和沿海一带具备这样的条件。
  
  中国的农业,从十九世纪中叶到抗日战争爆发和从抗日战争开始到一九四九年,总的趋势是农产品日益商品化。中国封建自然经济解体破坏的过程,也是农产品商品化的过程。殖民地半殖民地的中国不仅是帝国主义掠夺工业资源的地方,也是掠夺农业资源的好地方。
  
  中国农产品商品化的发展,一开始就表现出非常强的农业专业化区域的特征。经济作物的发展和粮食作物的商品化推进了农业专业化区域形成与发展。从1900-1949年,中国农业专业化区域主要分布情况是[12, 216-228页。]
  
  棉花主产区:黄河、长江、汉水和淮河流域
  小麦主产区:东北、山西、河南、四川
  稻米主产区:长江中下游流域、广东
  烟草主产区:山东、河南、安徽
  蚕桑主产区:江苏、浙江、广东、四川、安徽
  大豆主产区:东北
  
  从以上分布情况看,这一时期中国农业经济发展,蚕桑业和稻米在东南部地区,其它(也包括玉米)是在长江以北的北方。这说明,殖民地半殖民地的中国农业专业化区域形成与发展从根本上分析,是两方面因素作用的结果。一是中国农业经济地理分布。这是“先天”因素。二是帝国主义和中国资本主义工业的需求。这是“后天”因素。在一般情况下,随着农产品商品化的发展,农业和工业之间的联系必然加强。这是统一的国内市场形成的必然步骤和结果。当时的中国农业,其经济作物和农业商品,除很小的一部分在农业内部交换外,绝大部分是为了帝国主义工业和国内资本主义工业的需要。
  
  2、从1950-1980年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中国经济的全国平衡发展与南北分工
  
  新中国成立后,从“一五”计划一开始,中央就非常注意内地和沿海关系,明确制定了沿海工业与内地工业并重的发展方针。这就是,在大力发展内地工业的同时,充分利用沿海地区的工业基地,在全国建立起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
  
  在这个发展方针的指导和统领下,从一九五零年到一九八零年的三十年间,全国平衡综合发展战略其正确和积极的一面是:我国沿海地区工业有了很大发展(如上海和天津),内地工业也蓬勃发展起来,新兴工业基地和产业迅速形成(如哈尔滨、沈阳、西安、重庆)。内地新的工业基地和产业的形成与发展,根本改变了旧中国工业奇形集中于沿海的不合理状况,内地资源得到了利用,推动了全国的经济建设。
  
  但是,问题的一面是:从全国看,“全国一盘棋”的平衡综合发展战略,在执行中片面强调了“平衡”,对利用和发展沿海工业注意不够,尤其是以上海为中心的东南沿海一带的经济发展受到严重束缚(“一五”和“二五”)。全国“以钢为纲”,工业“遍地开花”(“二五”)。“三线”建设成本大于收益(“三五”和“四五”)。从地区看,不顾自然规律和经济规律,不从各地实际出发,各省各地区都试图建立门类齐全,独立完整的地方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结果不仅给地方经济发展造成严重破坏,也给全国经济带来灾难性后果。
  
  在农业经济中,不管各地的地理、土壤、气候、季节、温度、雨量等自然条件差别,也不管各地农业生产的历史传统,全国执行“以粮为纲”的方针,各地区都要实现“粮食自给”。结果,全国的农业生产、农民收入和农村经济遭到严重破坏和损失。
  
  尽管如此,在三十年的国家经济建设中,“南轻北重”、“南粮北调”和“北煤(煤炭、石油、木材)南运”的南北分工格局还是明确存在。这一点可以从下面的材料中得到证明。
  
  从一九五零年到一九八零年主要的工业区域分布情况{13, 8-204页}
  
  纺织工业:上海 无锡 常州 苏州 南通 杭州 西安 武汉
  轻工业:上海 天津 南京 广州 杭州 武汉
  石油:新疆 黑龙江 山东 河北
  煤炭:黑龙江 山西 安徽 内蒙
  木材:黑龙江 吉林 内蒙
  机械、电子:哈尔滨 沈阳 长春 大连 天津 南京 上海 西安
  冶金、电力:鞍山 本溪 包头 武汉 重庆
  农业粮食主产区{13,8-204页}
  小麦:河南 河北 山东 江苏 安徽
  水稻:长江中下游流域
  大豆:黑龙江 吉林
  牧业:新疆 内蒙古
  
  3、目前中国经济区域的南、北、西结构
  
  我们先看下面几组数据分析。
  
  表一:1996-1999各地区国内生产总值增长指数(数据来源:《中国统计年鉴》2000,不含北京、天津、上海、重庆。)
 
1996
1997
1998
1999
 
1996
1997
1998
1999

(一)

黑龙江
110.5
110.0
108.3
107.5
吉林
113.7
109.2
109.0
108.1

辽宁
108.6
108.9
108.3
108.2
内蒙古
112.7
109.7
109.6
107.8

河北
113.5
112.5
110.7
109.1
河南
113.9
110.4
108.7
108.0

山西
111.0
110.5
109.0
107.8
陕西
110.2
109.2
109.1
108.4

(二)

山东
112.2
111.2
110.8
110.1
江苏
112.2
112.0
110.1
110.2

浙江
112.7
111.1
110.1
110.0
福建
115.4
114.5
111.4
110.0

广东
110.7
110.6
110.2
109.5
广西
110.3
108.1
109.1
107.7

海南
104.8
106.7
108.3
108.6
安徽
114.4
112.7
108.5
108.1

江西
113.4
111.5
108.2
107.8
湖北
113.2
113.0
110.3
108.3

湖南
112.6
110.8
109.1
108.3
 
 
 
 
 

(三)

新疆
106.4
111.0
107.3
107.1
甘肃
111.5
108.5
109.2
108.3

青海
108.6
109.0
109.0
108.2
宁夏
118.1
107.6
108.5
108.7

贵州
108.9
109.0
108.5
108.3
云南
110.4
109.4
108.0
107.2

四川
110.1
110.2
109.1
105.6
西藏
113.2
111.3
110.2
109.6





  从第一栏数据中可以看到,除河北外,其余七省的经济增长指数及变化趋势很接近。在第二栏中,除海南外,沿海的山东、江苏、浙江、福建、广东五省的经济增长指数及变化基本相同。内地的安徽、江西、湖北和湖南四省在经济增长指数及变化上接近。第三栏数据中,除西藏和四川外,其余的八省1998、1999两年的经济增长指数及变化趋势近似。这说明,从94、95年,尤其是97年国家调整东倾的政策以后,北、南、西各地区的经济增长有区域内趋同的态势。
  
  表二:辽宁、吉林、黑龙江、内蒙古、河北、河南、山西、陕西八省与山东、安徽、江苏、浙江、广东、广西、福建、海南、江西、湖北、湖南、十一省在国内生产总值方面比较,从1996-2000年的比例为(数据来源:《中国统计年鉴》)
1996
1997
1998
1999
2000

1:1.96
1:2.07
1:2.04
1:1.99
1:1.95





  从这一组数据可以看到,前面八省与后面十一省的国内生产总值在进行加总计算后,其比例关系,北方从1996年以后开始上升。
  
  表三:主要资源与能源的区域分布(资料来源:《中国经济年鉴》2000)
  
  (一)主要能源区域分布情况:
  煤炭: 黑龙江 内蒙 山西
  石油: 黑龙江 辽宁 河北 山东 新疆
  天然气: 黑龙江 陕西 新疆
  水电: 吉林(松花江) 河南(三门峡) 重庆(三峡)
  
  (二)主要资源分布情况:
  钢铁: 辽宁 内蒙 湖北
  有色金属: 云南 宁夏 贵州 四川
  木材: 黑龙江 吉林 内蒙古 云南 四川
  加工工业资源(皮革、棉花):黑龙江 吉林 辽宁 内蒙古 新疆 河南
  
  从以上资料可以看到,全国的能源和工业资源基本上分布在北方和西部地区。
  
  4、南、北、西“三足”共同鼎立着中国经济
  
  目前,西部地区域名副其实。
  
  历史上,四九年以前没有“西部经济区域”的概念。建国后,尽管有七大行政区的划分,但是,在以后的30年经济建设中,西部地区的经济和政治地位与作用都没有受到重视。西部地区是有色金属和稀有矿藏基地,是水利和电力基地,是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基地,是肉类、纺织原料和皮革供应基地。西部是少数民族集中的地区。所以,今天突出西部地区,开发西部,无论是经济意义还是战略意义都是人所共识。
  
  中国是地区地理条件复杂的国土。历史和文化传统有明显和强烈的区域性,社会与经济活动也有明显和强烈的区域性,农业经济、工业经济、资源分布都有历史与自然所形成和发展起来的区域性。全国的经济建设和发展,既有区域间在历史和文化发展过程中积累形成的比较优势下的分工,更有环境和地理条件所决定的自然分工。全国各地区经济区域与结构的形成和发展是历史、文化和自然决定的结果。[14]
  
  今天,东北和华北仍然是全国钢铁、煤炭、石油和木材的生产基地。肉类、纺织原料和皮革等加工工业资源,东北、华北这一北方地区与西部地区对全国做出的贡献是平分天下。南方地区,尤其是东南地区目前则是全国的加工工业和制造业中心。东北、华北和长江以北的华东地区、中原地区所组成的北部地区现在是全国农产品的生产基地。农、林、牧业基本在东北、华北和西北。从八十年代开始,我国结束了“南粮北调”的历史而转为“北粮南运”(东北大米现在占领了全国市场的90%)。
  
  三、总 结
  
  1、以上我们对中国150多年的经济发展进行了考察和研究,分析工作说明:
  
  ①目前,南、北、西三方构成中国经济全局——南方的制造业、加工业和海洋业优势;北方的农业与资源特色;西部的能源和有色金属得天独厚。
  
  ② 南、北、西的结构与分工格局支持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南方的制造业、加工业带动全国经济发展;北方的农业与资源支持全国经济发展;西部的能源和资源推动全国经济发展。
  
  2、现在和将来,不仅北粮南运,还要北粮西运。北方的经济地位是:对全国有支撑的作用——对西部提供粮食,对南方提供资源。
  
  3、现在,北方的水资源与环境问题已经不只全面地制约了北方经济,而且,也对全国的经济构成了威胁。“北方打喷嚏,全国要感冒”。所以,目前较全面的提法应该是:开发西部,发展北方。
  
  4、不解决西部的开发问题,国家不稳。不解决北方的发展问题,全国不富。

  

参考文献:
  
  “西部开发专辑”,城市经济、区域经济,2000,4
  
  人民日报,1983年8月4日,第一版
  
  “全国战略中的地区战略和地区战略中的地区战略”。《论地区发展战略》,于光远,经济科学出版社
  
  “关于中国经济社会发展战略的科学研究”。于光远,1982年在香港中文大学讲演
  
  “西部开发专辑”,《新华文摘》,1997,5
  
  “关于我国区域发展政策战略调整对中西部地区影响问题探”。朱珊,城市经济、区域经济,2000,1
  
  “中国经济转型时期的地区差距分析”。林毅夫 蔡肪 李周,经济研究,1998,6
  
  《中国近代经济史稿》,王方中,北京出版社
  
  《中国近百年经济史纲》,孔经伟,吉林人民出版社
  
  《中国近百年经济史》,凌耀伦,重庆出版社
  
  《中国国民经济的变革》,许涤新,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中国近代农业史资料》,第二辑,章有义
  
  《中国经济概况》,“中国经济概况”编写组,新华出版社
  
  《中国经济结构问题研究》,马洪 孙尚清,人民出版社
  

联合论坛·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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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合论坛·北京)为了总结历史经验,为西部大开发提供鉴戒,中国人民大学《教学与研究》编辑部与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现代经济史研究中心于2000年6月22日在中国人民大学联合召开了“建国以来区域经济发展的历史与经验”研讨会。与会学者围绕会议主题进行了热烈的讨论。
  一、如何认识东西部差距
  苏少之认为,新中国成立后的近30年里,国家集中了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对内地进行重点建设,但内地与沿海地区的经济差距仍在扩大。差距扩大的原因十分复杂,其中最根本的问题是,这次经济布局西移是以国家集中投资和直接调控为主要途径的。中央政府集中调动资源建设的以重工业为重点的一批大型重工业项目,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当地原有的工业基础,生产要素主要与区外循环,没有很好发挥培育地区经济增长机制和发展功能,因而内地投资效益和经济运行效益低下。
  赵凌云认为,东西部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以国民生产总值为代表的总量上的差距以及生活水平上的差距,更重要的是社会经济发展的性质、水平和阶段上的差距。东部地区已接近现代化,西部地区正在从古代向近代转变。东部地区已经是工业化的生产力,西部地区还是手工操作的生产力;东部地区处于现代市场经济状态,西部地区还处于小生产的、自然经济状态。这种差距对我国的国家安全、对我国在今后世界上位置的定位上都是非常关键的,是十分危险的。它不利于充分发挥我国的生产能力,充分利用西部的资源。西部的西资源得不到充分的利用,就会制约了我国的整体发展。改革开放20年来,西部地区相对落后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历史的原因、自然区位的原因,也有中央政府投资偏少的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是,西部地区并没有利用市场经济的规律和条件,没有按照中央的要求去开发自身的自然资源优势。如果西部地区能够发挥它的资源优势,再假定全国能形成一个完善的市场,那么,东西部差距应该是缩小,而不是拉大。
  二、如何认识西部开发
  赵凌云认为,西部开发是中国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在迈向现代化进程中的必然要求。西部开发是整体的、全面的、长期的。它不是一般的建设,与156项、三线建设和能源基地建设不是一个同等的概念。西部开发是中国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对其欠发展地区的发展过程。西部地区欠发展,东部地区比较发展。东部地区在发展的过程中必然要吸收西部地区大量优秀的人才资本,因而,西部地区必然存在资金缺口、人才缺口。西部地区没办法自身积累人才、积累资本,因而,需要政府大推进。西部开发不仅仅是投资几个项目,提高它的人均GDP,提高生活水平,它的社会、经济、文化都存在开发的问题,它的生产方式、经济形态、社会形态都需要提高。西部开发不是一个一般的概念,应该把它放在一个发展中国家在现代化进程这样一个特定阶段来认识。它是1979年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梯度发展战略的逻辑发展,是1991年以后区域经济协调发展战略的继续。没有以前的梯度发展战略,就不可能有现在的西部发展战略;没有1991年的协调发展战略,也就没有现在的西部发展战略。不能用西部开发战略的提出来否定我们以前提出的梯度发展战略。西部开发主要不是给它给点钱的问题,也不是给它引进外交资的问题,而是如何利用宏观政策的引导和市场机制的完善,通过价格体系的完善,使西部真正把自身的优势发挥出来,真正参加国内市场大分工、大协作的态势。
  董志凯认为,应全面认识西部开发的必要性和效益问题。历史上西部开发的出发点有两个,一是合理配置资源,一是加强国防建设。这两方面是同时存在的,但侧重点是不同的。“一五”侧重于合理配置资源,三线建设侧重于国家安全。这次西部开发的背景与前两次有了显著的变化,它是在我国赢得了宽松的国际政治、经济环境,改革开放20年取得了丰硕成果的情况下看出来的。因此,可汲取历史教训形成新的思路。西部开发的必要性是一个综合比较的结果,其意义不仅是缩小地区差距的大问题,而且关系到在新的发展阶段扩大市场问题,更涉及到民族团结、反对分裂和维护社会稳定。从经济上分析,也涉及到多种资源在全国范围内进一步优化配置。目前东部资本回报率经过20年增长后开始下降,开发西部可为东部资本提供新的出路,并提高西部本身资本的回报率。因此,东西部有必要也有可能形成合力,共同开发西部。
  郑有贵认为,西部大开发的基本政策目标是:在经济上,使东西部经济协调发展;在生态上,改善生态环境,为西部地区用至全国实现可持续发展创造条件。在两者的关系上,西部大开发的前期,生态环境目标优先,其次才是东中西部经济协调发展目标。因此,无论从经济目标,还是从生态目标,西部大开发要以农业为基础,并充分发挥农民在西部大开发中的作用,高度重视农民就业和增收问题。这一指导思想,要在西部大开发的具体举措上予以落实。
  对于历史上的西部开发,一种观点认为,20世纪中国对西部地区的大的开发有两次,一次是抗日战争爆发后东南沿海工厂内迁,另一次是三线建设。另一种观点认为,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我国进行了两次大规模的西部开发,一次是“一五”时期以156项重点建设项目为核心对西部的开发,另一次是以三线建设为核对西部的开发。刘国新认为,应该把历史上对西部的开发与西部开发战略区别开来。以前的西部开发没有作为战略提出来。抗战时期工厂的搬迁不能算开发,因为它没有形成新的生产力。如果“一五”时期对西部的建设和三线建设不是开发的话,抗战时的工厂搬迁更不是开发了。开发实际上是经济发展,如果对西部的经济发展起到推动作用的话,“一五”时期和三线建设对西部开发的概念是可以成立的。
  三、区域经济发展的经验教训
  陈秀山认为,建国后至改革开放前30年间,我国的社会主义经济取得了举世瞩目的重大成就,但也付出了许多代价。在地区发展上,我们实行的是均衡发展战略,强调的是各地区的共同发展和各地区“大而全”“小而全”的自给自足的工业体系。在追求内地发展时,忽视了沿海工业的发展,尤其是沿海的轻工业优势。改革开放后,我国开始实行向东部地区倾斜的区域经济政策。沿海地区开发的重要经验是,开发与开放紧密结合,以开放促开发;开发与经济体制改革,即市场化的发展紧密结合,以改革带动开发。沿海地区开发中也有引以为戒的教训,其中之一是盲目开发导致地区间产业结构趋同以及地方保护主义问题。另一个教训是盲目开发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经济的快速发展也消耗了大量的自然资源,恶化了人类的生存环境。
  徐棣华认为,建国以来区域经济发展的历史教训是:要遵循市场的规律,以企业作为市场的主体,开发的主体。以前是以政府为主导,政府是开发的主体,人财物的分配、筹集,工厂的建设都是通过强有力的政府组织资源实现的。这种政治优势不能放弃,但不能象三线建设那样,直接干预具体的事情。政府的主要工作是规划科学的发展战略,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法制建设,市场建设,培育市场,培育企业主体。因此,这次西部开发不光是在物质上投入财物,而是在西部加快改革开放,使得西部的市场发育起来,使西部企业成为开发的主体。西部开发一定要防治污染,不能把污染企业往西部搬;要制定好自己的产业政策与布局政策。东部一部分劳动密集性企业向西部转移不可避免,但要发展高科技企业,用高科技企业改造传统企业。
  陈东林认为,要发挥市场的作用,但不能完全强调市场控制。要发挥政府与计划的主导作用。这是由西部地区特殊性决定的。西部地区有特殊的战略地位,民族问题尖锐,周边国际环境潜伏危机,基础设施仍然落后。如果主要靠市场,可能会出现不平衡情况,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项目收益少、见效慢,少人问津,而集中投资于回报高的项目。西部地区市场机制远不成熟,靠市场拉动不能产生在东部的效益。因此,主要还是靠政府投资,待硬件有较大改善后再运行软件系统较好。西部开发从时间可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主要强调政府的作用如规划等,第二个阶段把硬件设施搞好了以后再强调市场经济的作用。从空间上讲,市场机制在东部收效明显,在西部搞市场经济收益不大。西部开发不能过分强调利益驱动,还要提倡三线建设时期艰苦奋斗的奉献精神。
  刘国新认为,历史上对西部地区的建设和开发的经验应该总结,与此同时,还应关注20年来东部地区发展的经验教训。东部地区的开发,借助改革的不断深化,扭转了前30年投融资体制上的“大财政,小银行”的格局,但也存在严重的弊端,就是从政府到企业都想尽办法用银行的钱上项目。地方政府片面领导追求大干快上,争资金,争项目,重复建设过多。由于盲目搞负债经营,基本建设是“拨改贷”,滚动资金是“全额信贷”,财政上也提倡财政信用等等,造成国有企业过度负债,给金融领域留下了很多后遗症。吸取东部的这一教训,在融资体制上,应该是搞活资本市场,间接融资与直接融资并重;在金融改革上,应该充分发挥政策性银行和民间金融机构的作用,以政策性银行为引导,开放民间金融。西部开发的资金问题一方面要依靠政府解决,更多地要依靠市场来解决。
  董志凯认为,历史上西部开发为我们提供的经验教训有:充分发挥政府在西部开发中的重要作用;坚持市场化原则,实行投、融资主体的多元化;重视基础设施建设;鼓励移民和人才流动;重视增长中心的带动作用;大力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用高新技术产业改造传统产业。
  胡乃武认为,以往的西部开发是在计划经济体制下进行的,现在是在市场经济体制下进行的。西部开发要实现资源配置从过去的计划方式到市场方式的转变。前几次西部开发以破坏生态环境和牺牲农民的利益为代价,根本不考虑市场经济的规律,不考虑经济效益。
  四、西部开发的战略选择
  关于西部开发的突破口,严瑞珍认为:西部经济的根本特点是自给自足的经济,它是没有活力的经济。不打破这种经济,西部发展的内在动力还不存在。打破自给自足的经济,启动市场经济,这是西部开发中带有根本性的问题。六、七十年代对西部的开发没有触动西部的生产方式,只是引进现代化的企业,因而形成孤岛,没有对周边形成带动作用。西部开发的核心问题是打破自然经济,引进市场经济。这种市场经济不是自发的市场经济,而是国家援助下的市场经济。国家援助(指导)下的市场经济的主要特征是:1.国家创造环境条件,如交通、教育、卫生等基础设施的建设;2.提供制度方面政策方面的条件,即制度创新。特别在进入 WTO后,如何在制度上创造条件,使西部地区的中小企业、民营企业壮大起来;如何在产权上为市场经济的发育创造条件;如何使东西合作变为现实,并长期地在西部大开发中发挥重要作用等,都需要国家发挥重要作用。3.培育微观市场主体,选择好的支柱产业。没有微观经济的参与,西部的市场是培育不出来的。西部开发要以保护环境为前提。
  关于西部大开发与农业和生态问题,郑有贵认为,在西部大开发这个系统工程中,必须以农业为基础,并高度重视农民的就业和增收问题,这是一条基本的原则。环境日趋恶化和农业落后是西部地区发展滞后的重要因素。因此,西部大开发首先要解决生态环境问题。经济建设与环境建设并重的发展方针是一个普遍适用的方针,但对西部地区则不适用,而首先应是环境建设问题。生态环境恶化,不仅对当地经济发展构成威胁,而且也给其他地区经济发展带来负面影响。破坏生态,就是破坏生产力;保护生态,就是保护生产力;建设生态,则可以形成新的生产力。切实加强生态环境的保护和建设是西部大开发的起点和根本。
  关于西部开发的融资方式,胡乃武认为,西部开发需要大量资金,中央政府的财力支持是有限的,不能满足西部开发的资金需要,因此,必须拓宽多种融资历方式:1.发行西部开发建设彩票,扩大无偿投入资金的来源。发行彩票是一种很好的筹资方式,不需要还本付息。许多国家和地区彩票发行规模很大,以致人们将其称为“第二财政”。我国彩票发行规模小,品种少,还有很大的发行空间。2.发行地方政府公债,筹集和回流资金。西部开发本来资金短缺,却又存在着资金外流现象。允许西部地方政府发行公债可有效地筹资和回流资金。3.建立风险投资基金,为西部发展中小型高科技企业筹资;4.创建“二板市场”,为西部开发融通资金;5.利用融资租赁方式,引进实物投资;6.推广小额信贷经验,为贫困农户筹集脱贫致富资金。
  五、对三线建设的认识
  对于三线建设与西部开发的关系,陈东林认为,三线建设是当代中国经济史上唯一一次可以与现在的西部开发相比拟的重大战略决策,它完成了一大批重点项目的建设,如攀枝花钢铁基地,酒泉、西康卫星基地,成都、重庆兵器电子工业基地,成昆、湘黔铁路等,初步建成了具有相当规模、门类齐全、科研与生产结合的生产建设体系和战略防御体系,对国家安全起到了重要保障作用;它缩小了东西部工业、交通、文化、科技的差距,客观上起到改变中国历史上造成的工业布局不合理状况的作用。如果没有三线建设,改革开放时期建设西部的任务将更加艰巨,也会影响东部的发展。三线建设的奉献精神是值得发扬光大的。存在的问题主要是:一是超过了国家的承受能力,一些项目缺乏论证;二是过度强调战略,忽视经济效益。三线建设不能只从经济效益方面来看,而要放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认识。三线建设效益虽然较差,但是它的硬件设施还在,如长虹、嘉陵、长安、新飞等。三线工业建设是类似于为了防止不幸事故和自然灾害而设置的后备基金或保险基金,是暂时性的,属于国家经济安全与国防安全支出成本与美国开发西部付出的巨大代价和野蛮掠夺相比,三线建设的这些代价是值得的。
  吴江认为,“三线”建设是当时特有的国际形势和国内形势的产物。由于面临苏美巨大的军事威胁,“三线”建设的核心是国家的国防安全,不能将经济建设放到主要地位,因此,无论在纵向上与建国以来的各个历史时期比,还是在横向上与同时期的东部地区比,经济效益是比较低的。由于“三线”工厂远离大城市,不自己建设相应的社会保障体系就不能生存,因而从一开始这些企业的各种社会保障、后勤服务一应俱全,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尽管如此,“三线”建设对于促进内地经济发展、改善经济布局起了很大的作用。
  刘国新认为,三线建设比较特殊的,它是从国家安全出发的,对它可以做多种评判。但在经济布局上是存在问题的,如山、散、洞,这种投资不符合基本的经济效益原则。三线建设虽然是从国家安全出发的,但不能由此认为可以不考虑经济效益。总结经验教训的目的是为了将以后的工作做得更好,而不是为总结而总结。
    

(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吴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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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50年经济发展的特点与经验学术研讨会综述

赵学军

    中国社科院经济所、中国经济史学会中国现代经济史专业委员会、中南财经大学及其经济学院、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政府,于1999年10月18 20日在赤壁市联合召开了“新中国50年经济发展的特点与经验”学术研讨会,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40余人对50年来我国经济发展的历程及其经验教训提出了诸多看法。



    (一)新中国50年经济发展的特点

    中国社科院顾问、著名经济学家刘国光、中国社科院经济所董志凯研究员认为,50年来我国的所有制结构经历了一个由多元到一元又到多元的否定之否定的变化过程。从1949到1953年我国实行新民主主义经济政策,多种所有制成分分工合作、各得其所。从1953年起直到1978年我国形成了单一的所有制结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我国实行改革开放的政策,改革和发展公有经济,鼓励引导非公有制经济,逐步形成了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成分共同发展的局面。

    中南财经大学赵德馨教授认为,50年来我国的经济发展过程走了一条否定之否定、螺旋式上升的“之”字型的道路,可分为三个阶段,后两个阶段依次表现为对其前一阶段发展特性的否定。这一“之”字路表现为经济增长速度、经济波动、经济增长质量、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的“之”字之路,表现为所有制结构、体制结构、产业结构的“之”字之路。武力副研究员则认为经济发展历程分为两个时期,以十一届三中全会为界,前一阶段是以单一公有制和计划经济为社会变革目标,向苏联模式的社会主义过渡;后一阶段是从公有制和计划经济向多种经济成分和市场经济过渡。



    (二)新中国经济发展的经验、教训

    刘国光、董志凯认为,1952年提出的过渡时期总路线实质是使公有制成为国家和社会的唯一的经济基础,这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生产力发展状况不相适应,计划经济时期单一所有制结构脱离了中国国情,否定了市场机制的作用,束缚了生产力的发展。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我国开始总结经验教训,逐步形成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要求的所有制理论或所有制学说。赵德馨认为,建国初期的新民主主义经济模式和1978年以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模式,都是中国共产党人在中国土地上创造的特有模式,是符合国情的,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普遍真理与中国实际相结合的结果,两种模式的内涵是相同的,推动了中国经济的迅速发展。而1957 1978年的传统的社会主义模式是从苏联学来的,导致中国经济的长期停滞。“之”字道路启示我们,50年来我国经济发展的最大教训是失失计划经济取代市场经济;确定经济发展速度要从国力出发,太慢吃亏,太快过热,波幅大经济损失就大;经济工作既要注重经济增长速度,更要注重经济增长质量,只有效率高、效益好的经济增长才能给人民带来实惠。

    武力认为,50年经济发展历程的经验表明,社会主义观念与制度必须与时俱进。我国的经济发展与体制改革在50年中曾多次失去历史契机,主要是受到姓“资”姓“社”的干扰。单一公有制和计划经济不符合中国经济落后和发展不平衡的国情,而我国改革成功的关键是根据实事求是的原则办事。

    山东大学经济学院赵梦涵教授认为,我国生产关系高速与变革的历史经验:一是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应生产力发展的需要;二是必须坚持深入实际,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三是必须坚持科学的指导思想和改革方向,要坚持自觉性,反对盲目性。



    (三)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发展的经验、教训

    中南财经大学苏少之教授分析了从80年代初期到80年代中期形成的“三步走”现代化战略任务和战略步骤的形成过程,认为它是在总结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历史经验教训和新时期新鲜经验的基础上提出来的,其战略核心是强国富民,战略道路是社会主义的改革开放。“三步走”战略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它成为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

    著名经济学家张卓元教授论述了十五届四中全会《决定》的指导意义。他认为《决定》在下述方面对十五大报告作了新发展:明确了国有经济需要控制的四大行业;提出放开搞活中小企业;提出战略改组要分类指导;提出法人治理结构是公司制的核心;提出双向进入处理“新三会”与“老三会”的关系;提出国有企业要面向市场形成六大机制;提出要建立多元投资主体;系统论述建设高素质经营者队伍;强调了再就业、社会保障体制等。

    中南财经大学赵凌云教授分析了国有企业改革启动与推进的历史进程,认为20年的国企改革贯穿了国家与企业之间的权利分配格局的调整。国有企业改革是传统国有企业管理体制内涵固有矛盾尖锐化的产物,也是人们主观认识提高和理性选择的结果。国有企业改革走的是渐进的道路,经历了1979 1982年扩大企业自主权、1983 1986年实施利改税、1987 1991年推广承包制、1992 1998年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四个阶段,总的来看,改革取得巨大成绩,国有经济总体实力得到增强,企业内部管理经营机制发生深刻的变化。但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企业管理的复杂性与政府管理能力有限的矛盾,没有解决预算约束软化与政府财政能力约束的矛盾。

    山东计划委员会经济研究所曹洪军研究员探讨了我国固定资产投资管理体制的形成、发展与改革的过程,认为建国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为我国传统投资体制的形成与发展时期,1979 1992年党的十四大召开前为投资管理体制初步改革和探索时期,1992年至今为深化投资体制改革,初步建立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投资体制和运行机制时期。传统投资体制为大规模经济建设发挥过重要作用,但越来越不适应投资活动的客观规律。改革开放20年来投资管理体制初步建立了新型运行体系,形成了分层次管理体系,建立了重点建设服务保障体系,培育发展了投资市场。但还存在风险责任机制不健全,融资渠道不畅,市场服务体系不健全等问题,需要继续深化改革。



    (四)区域经济

    安徽省计划委员会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邹彦林考察了建国50年来我国不同时期的区域政策,认为可以分为六种类型:建国初期的均衡发展型;“大跃进”时期的高度集中型;60年代的战略主导型;改革开放以来到80年代中期的效率优先型;1988年后的开放带动型;1996年制定“九五”计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规范纲要提出的协调发展型。

    内蒙古自治区师范大学额尔敦扎布教授,分析了本区与其它地区差别扩大的原因,认为半世纪来内蒙古自治区的经济发展是“投资推动型资源开发模式”,与计划经济制度天然相容,而实施区域战略时却运转不灵,应抓住经济发展战略向中西部转移的时机,实行制度创新,尽快缩小与发达地区的差距。

    朱文强副研究员以河北省清苑县李罗侯村半个多世纪的经济变迁为个案,从土地制度的变化,农业生产效率的增长,产业结构的演进,农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等方面作了分析比较,提示了以该村为代表的我国北方农村的经济发展道路。

    湖北省赤壁市负责经济工作的同志则从当地的经济发展历程探讨了50年经济建设特点、经济及改革方向。市委书记吴义煌认为,赤壁市经济发展特点是,初步建立了工业体系,开发了特色农业,发展了旅游业,民营经济方兴未艾,城市化水平日益提高,今后的发展方向就是要发展特色经济,振兴工业经济,繁荣农村经济,提升民营经济,促进旅游经济。



《经济学动态》2000年第1期
 

人文社会科学前沿扫描(中国经济史篇)


    1中国现代经济史研究的新进展面对新世纪的开端,该学科研究出现了跨越近现代分期,放宽、放长研究视野的趋势。纵观20世纪中国经济的文章、专著不断问世;随着中共中央的西部开发决策,探讨与研究区域经济发展历史、特别是西部建设经验教训成为研究的一个热点。
    一、关于中国现代经济史的分期
    在纪念改革开放20周年和纪念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50周年期间,曾普遍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50年分为前30年和后20年。研究证明这种分法不够确切。赵德馨提出,新中国的经济发展明显呈现出1949~1956年、1957~1978年、1979年以后三个发展阶段。经济增长速度的变化是高-低-高;经济增长质量的变化是好-差-好;经济波动状况的变化是高位平缓型-大起大落型-高位平缓型;人民生活提高速度的变化是快-慢-快;所有制结构的变化是国营经济领导下的多种所有制并存-单一的公有制-以公有制为主体的多种所有制并存;经济体制结构的变化是市场经济加计划-计划经济加市场-市场经济加计划;产业比例状况的变化是比较协调-严重失调-比较协调。以上7个层面都呈现为1957~1978年对1949~1956年的否定,1979~1999年对1957~1978年的否定和对1949~1956年的肯定。
    二、关于1949-1957年的中国经济
    建国初期的新民主主义经济体制使我国经济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1952年底过渡时期总路线提出时,将单一公有制视为社会主义的基本特征,此后即停止了对新民主主义经济的探索。1978年以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思想的确立才打开了研究的禁区。王东提出,新民主主义经济体制有五大创造:五种经济成分共存的多层次经济结构;微观机制中市场是主要中介和资源配置的基础环节,宏观调控总体有一定计划性;照顾四面八方的经济政策;对私人资本“发展-利用-限制-改造”协调一致的政策和灵活多样的国家资本主义形式;自主自愿、循序渐进的农业合作制。建国初期的历史盛况,本质来自“新型市场经济+新型民主政治+新型科学文化”三者统一的总体格局。武力指出,国民经济恢复时期国家对产品市场的控制,有助于治理长期战争和剧烈通货膨胀造成的短缺和市场畸形。胡绳认为,新民主主义论“包含着在中国的具体条件下,如何利用资本主义以发展社会主义的内容”。徐建青考察了牙行业、行栈与交易所、合作货栈、国营信托公司等在建国初期的兴衰及其作用。陈廷煊指出,多种经济成分对扩大商品流通、城乡物资交流的重要意义。林蕴辉对刘少奇“剥削有功”的言论作了历史考察;郑有贵在新的历史条件下重新论述了土地改革是一场伟大的历史性变革 。
    对于新民主主义为何过早结束?张勇探索了建国前夕毛泽东对新民主主义社会论的四处修改:从“各革命阶级的联合专政”到“人民民主专政”;从新民主主义制度的主要任务是解除民族压迫与封建压迫的束缚到“中国内部的主要矛盾就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矛盾”;从“新资本主义”到“新民主主义”;从“让私人资本经济获得广大的发展的便利”到“限制的斗争将是经常不断的”。这对建国后的实践产生了深刻影响。王智指出,新民主主义社会的过早终结,使得中国进行社会主义建设所存在的“先天不足”未能抓住新民主主义社会的上佳选择获得一个“后天弥补”。赵凌云认为,1949~1952年经济体制与资源配置的基本格局为市场因素与计划因素并存,二者相互补充的同时相互冲突,计划体制作用广度深度日益加大,市场因素日益萎缩。1953年到1956年市场化进程中断为“三大改造”急速推进创造了条件,也是新民主主义经济形态过早结束的深层原因。武力提出,转变的原因在于三个方面:以多种经济成分并存和“四面八方”政策为基础的新民主主义经济体制与优先快速发展重工业的发展战略不相适应;苏联不容忍我国长期保持这种不符合传统社会主义理论的社会制度;中国共产党当时很难突破苏联的社会主义模式。戴光前提出,建国前后的构想是先建设新民主主义,实现由农业国向工业国的转变,再采取社会主义步骤完成社会主义转变,是一种“先后战略”。总路线的提出,实现工业化和社会主义改造同时进行,是一种“并举战略”,从而把新民主主义时期看作过渡期。李力安认为,1952年改变了原来在10~15年之后向社会主义过渡的设想,意味着从原来的先建设、后改造,转变到建设与改造同时并举。三大改造最主要的问题就是片面追求公有制的单一形式和高级形式,不重视区域经济发展很不平衡的状况,混淆了不同的经济性质和阶级界限,对大量小工商户或个体劳动者也进行了公私合营。赵凌云、苏少之等认为,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在形成过程中,学习和借鉴了前苏联模式的一些具体内容,但内在因素起决定作用,“照搬论”无法解释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的形成、演变过程及其中国特色。赵学军撰文探讨了“一五”时期国家银行的工商信贷政策,指出金融中介为中国人民银行垄断,经济成份单一化,导致资金不被看作商品;导致利率脱离资金供求,政府对投资风险缺乏责任感,使投资效率低下。
    对于农业合作化问题,郭书田认为,解决以小生产为特征的农民问题,根本出路在于建立和发展合作社。20世纪50年代初的农业生产合作社、供销合作社、信用合作社都是农民自己建立的合作经济组织。遗憾的是供销合作社和信用合作社变了型、改了性,因而农业生产合作经历了曲折历程。高德步认为,新民主主义革命没有消除土地私有制,因此不能从根本上消除封建传统经济再生的基础,集体化运动完成了这一使命。靳相木认为,高级社产权是集体经济的经典形式,农村改革创设的新型社区产权是向高级社的产权制度回归。刘增舍认为,农业合作化以及此后直至“文革”一脉相承的社会构造模式,受到中国历史上农业空想社会主义及其它乌托邦思想的影响。严闻广认为,集体经济概念违背社会发展规律,集体经济回到20世纪50年代的合作社经济,不是倒退,而是前进。20世纪50年代初期认为过渡时期总路线的实质是使生产资料的社会主义所有制成为我国国家和社会的唯一的经济基础,社会主义所有制即是全民与集体两种公有制形式,违背了生产力发展要求。王小映提出,对工商企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引致城市土地全面国有化。中外合资企业的出现打破了无偿使用土地的传统用地观念。
    关于如何认识建国初期“苏联的无私援助”问题,董志凯通过“156”项确立的历史指出,苏联对中国的“无私援助”,是指在资本主义封锁的严峻环境中,苏联的援助使中国突破了封锁,获得了比较先进的技术和设备;低利贷款使资金短缺的新中国减少了利息负担;以及当时中苏双方相互尊重与体谅,配合默契与高效,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但这种援助是通过贸易方式在平等互利、等价交换的原则下实现的。
    三、关于1958~1978年的中国经济
    近年来许多研究在肯定改革开放巨大成就的同时,注意其与计划经济历史的关联。高伯文从“大跃进”运动期间中央与地方关系的变化、国家与农民关系的调整以及干部激励机制的改变三个方面,分析体制变革的失误与“大跃进”灾难的相互关系,说明经济体制变革是一柄双刃剑,没有经济体制变动为“大跃进”提供基础与支撑,这场狂热的运动是很难兴起与持久的。张涛认为,“大跃进”运动有合理内核:将群众运动与经济发展相联系,意味着中国领导人强调中国经济发展要摆脱对苏联的依附,最大限度地调动本国内部资源。“大跃进”式的发展模式重视人力资本,强调利用本国资源有其理论价值。胡绳提出,“当农业生产力没有任何显著提高,国家工业化正在发端的时候,认为从人民公社就能够进入共产主义,……这种思想实质上属于民粹主义的范畴”。兰夏认为,国营企业如果不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而扩大消费规模,就背离了公有制原则。1956年后,20多年中职工调资升级总共只4次,升级面90%,每个职工平均不到一级;1976年全民企业职工年平均工资621元,比1961年的665元还少44元,下降了7%。余红从农民的角度研究了这个问题,其计算1957~1978年农民通过“剪刀差”提供的积累为1404.8亿元。其中农产品价格低于价值使农民少收入955.9亿元;工业品高于价值使农民多支出449.0亿元。这部分积累占当年财政收入的比重由1957年的71%下降至1978年的39.4%。形成农民这部分负担的历史原因在于工农差别、城乡分治;造成工业和农业发展的不平衡、城市和乡村的反差以及工业倾斜政策、工农业产品交换的价格“剪刀差”。
    对于人民公社、“共产风”,近年的研究更注重其形成的历史背景。罗平汉提出,所谓供给制与工资制相结合的分配制度能够与公共食堂一起维持了四年,主要原因在于:实行粮食供给制;家庭被认为是私有制的最后堡垒;认为其具有“共产主义因素”。辛逸提出,社员家庭副业以5%多一点的耕地和一部分闲暇时间、家庭辅助劳动,却完成了将近l/4的农业产值。其原因在于:家庭副业是公社时期社员拥有的所有权最完整、自主权最大的经营分配制度;家庭副业以社员家庭为基本生产单位,符合农民的经营习惯,能够调动生产积极性。家庭副业已包含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最主要的制度因素。《奠基》一书肯定了人民公社以下正面作用:在十分落后的农业基础和生产条件下,集中力量完成了大量单个农户无法进行的大型农田水利基础工程;在相对封闭孤立、视野狭窄的农民群体中培育了集体主义观念,社员在艰苦的条件下互助协作;对于集中全国特别是农村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加速工业化的进程起了一定作用。朱玲认为,农村基层公共卫生机构与集体经济的强弱息息相关。1965年,农村绝大多数地区的公社和生产大队建立起医疗卫生机构。公社卫生院的运行主要依赖于社队财务。1950-1975年中国的婴儿死亡率从195‰降到41‰,人均预期寿命从40岁提高到65岁,反映了农村卫生事业的巨大成就。
    对于20世纪60年代前叶出现的农村包产到户、工业企业试办托拉斯试点等研究表明:从1956年到1962年包产到户屡禁不止,几起几落,由生产方式的选择变成激烈的政治较量的历史原因,在于毛泽东当时是以统一经营存在与否,作为区分单干与合作的标志;而历史现象预示了苏联集体农庄形式难为中国农民自愿接受。曾希圣在安徽搞包产到户的经历反映了农业生产体制上实事求是精神与“左”的指导思想的矛盾与斗争。60年代试办托拉斯是刘少奇要“按经济办法管理经济”的实践,是中共中央在讨论“二五”计划后三年的规划时明确提出来的。遇到的矛盾主要为:全国性托拉斯与地方之间的关系问题;托拉斯中仍存在过分集中和统得过死;某些托拉斯专业分工和组织结构不合理;与当时的财政、物资、价格等各类现行管理体制也存在着不少矛盾。1956年至1976年间,在未认识到发展商品经济和扩大企业自主权时,中国多次改革计划体制,降低了苏联模式在中国的实现程度,对1978年以后市场取向的改革具有不可忽视的重要意义。王德发指出,1956~1966年中国经济和其它国家相比是经济增长率最慢的国家之一。日本经济增长率最高,达14.28%;德国达10.01%;美国、法国、英国、苏联在基数远高于我国的同时,年均增长率也远高于我国;我国的台湾为8.53%、香港为12.89%;而中国大陆GDP年均增长率为3.86%,。
    对于“文革”给中国经济带来的巨大损失与破坏有不同评价。一说为经过10年“文化大革命”,“从总体上看,整个国民经济已濒临崩溃的边缘”;另一说是,整个10年有缓慢发展,“濒临崩溃的边缘”只是指动乱最严重的一两年。陈东林认为,关于“文革”对经济造成的巨大破坏程度,不少著作按照正常年份百元投资的应增效益推算,国民收入损失5000亿元。实际上,这里的“损失”是指少增长,并不能说明“文革”时期经济“整体上濒临崩溃的边缘”。如果不用“经济崩溃”来评价“大跃进”后的经济状况,那么评价“文革”经济,用“濒临崩溃的边缘”也不太准确,而认为有所发展,则比较符合事实。
    四、关于1978年以来的中国经济
    关于中国与苏东等国20世纪80年代的改革为什么造成了90年代截然相反的结局,郑谦认为,原因在于改革起点与路径的选择。从改革的曲折而到“文革”,因为“文革”的失败又走向改革,这是我国的突出特点。
    关于关系改革成败的价格体系改革,马凯撰文认为经过了四个阶段:改革的初始阶段1979年至1984年;改革的展开阶段1985年至l988年;改革的巩固阶段1989年至l991年;改革的深化阶段1992年开始至今。吕政则将上述的第二、第三阶段合并。杨帆指出,价格改革问题并未完结,2000年垄断价格还有非常大的下降空间。
    关于中国市场化的改革,郑有贵认为,促进了农业和农村经济快速发展,使农民在经济上成为平等的主体,有利于农村的民主化进程。赵农指出由于中国各地制度变迁的不平衡,对不同省区市场化的测度就有了必要性和重要性。董志凯认为,随着改革的深入,市场中介组织的培育与发展的步伐明显加快,但在咨询能力和管理方面存在问题。朱文强剖析河北省清苑县农村集市,指出农村集市有4次曲折,在物资供不应求的情况下,国家实行统购统销和统一收购是别无选择的办法,但限制了价值规律的作用,影响了集市的发展。
    关于农村改革,武力认为,最大变化是由30户左右的生产小队集体生产经营转为以家庭为单位的生产经营。1992年以后,市场经济使农业规模经营承担风险能力、市场谈判实力可以发挥作用;集体经济有了经营自主权和外部市场;户籍管理放松使部分农民可能退出集体经营,从而减少内部摩擦成本;集体经营在争取贷款、减免税收、接受科技投入方面有优势,在维护社会治安、环境保护、公共设施投资、缩小贫富差距、社会保障等方面优势明显。所以大邱庄、华西村、南街村、刘庄以及北京郊区的不少集体经济取得了惊人发展。
    关于1993年以来我国通货从膨胀到紧缩的原因,江晓薇认为,政策作用是表象,经济发展阶段处于转型期是实质。1979~1998年我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了3.6倍多,从低收入国家跃居为中等收入国家,居民剩余增加,消费选择形成多样性,消费需求层次提高。消费需求变化的瞬时性和供给调整的滞后性形成了消费结构和供给结构矛盾。董志凯通过新中国公职人员工资制度四次变迁的历史,以及工资总量与GDP比例关系的国际比较,认为我国居民收入增长在很长一段时期较大幅度地落后于GDP的增长,这是需求不足的原因之一。殷醒民认为,现阶段中国制造业并没有得到充分的发展,如果完成重工业化的任务,制造业所提供的就业机会将是巨大的。发展中国家在物资和产品不充足的条件下,不可能转向以服务经济为主的国民经济格局。
    五、西部开发的历史启迪
    许多学者认为,建国以后的西部开发有两次大的战略决策:“一五”期间,把工业建设重点逐步移向内地,总体成功;“三五”时期,毛泽东提出要搞一、二、三线的战略布局。三线建设带动了内地资源的开发,促进了内地,特别是少数民族地区经济和社会的发展。其失误在于,对战争的威胁估计过分,部署实施过急;建设规模太大,工期一拖再施,在1966年至1972年的6年中,损失、浪费以及不能及时发挥效益的资金占投资总额的18%以上;“山、散、洞”的方针有严重的片面性;重工、军工项目过多,不配套。这导致1978年以后三线工业是国民经济调整最困难的部分。苏少之提出,新中国的前30年,内地与沿海地区的经济差距仍在扩大。原因在于经济布局西移过程脱离了当地原有的工业基础、生产要素,没有培育地区经济增长机制和发展功能。赵凌云认为,改革开放20年来西部地区相对落后的重要原因是没有利用市场经济的规律和条件,没有开发自身的资源优势。陈东林认为,三线建设属于国家经济安全与国际安全支出成本。杨帆认为,百年来生产力布局西移都是战争环境逼的,三线建设使大型军工企业成为西部各省工业支柱,国防工业产值占到30%,目前仍应大力发展国防工业。此外,随着环境意识的提高,对生态经济问题的研究增多,生态经济史的研究也在发展。各个行业、部门史的研究正在深入。
    六、对中国现代经济史研究的呼唤
    随着新中国历史研究的深入,越来越多的学者呼吁,中国经济学的本土化是中国经济学能否在世界经济理论之林中占据一席之地的重要前提。中国传统文化的特性和既有意识形态,必然使中国制度变迁与经济发展模式不同于西方国家。这种独特性要为经济理论工作者所认识,必须深刻了解中国经济史,尤其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经济变迁史,这正是中国经济学发展的一个最薄弱的环节。长期以来,经济学者鲜有涉足中国经济史研究,中国经济学理论缺少经济史的视角和经验支持。因此,中国经济学的未来发展尤其需要经济史理论奠基。中国经济学本土化要求的恰恰是“主流融入中国经济史”。赵德馨建议,高等学校的经济系统一设置“中国近现代经济史”。苏星说,研究经济理论应当像毛泽东在《改造我们的学习》的报告中所说的那样:注重研究现状,注重研究历史。这些认识与20世纪80年代将高等教育中的经济史课程由经济学科必修课变为选修课的作法相反,是经济学教研中一个值得深思与反省的现象。
    2中国经济史研究的进展
    一、中国经济史总论与古代经济史
2000年中国经济史研究出现一些新动向:(1)世纪之交,在回顾20世纪中国经济史研究发展的同时,从学科建设考虑,经济史研究的理论与方法受到人们的普遍关注;(2)自20世纪80年代开展“中国封建社会长期延续”讨论后,近年史学界少有吸引众多学者参加的有关重大理论问题的研讨。但经过十几年实证研究的积累,人们对中国经济发展的认识逐步深化,一些中国经济史的重大理论问题重又引起人们的兴趣;(3)近年一些西方学者抛弃“西方中心论”,重新审视、研究中国历史,认为在15~18世纪的世界经济发展中,地处欧亚大陆两端的中国和欧洲是最为引人注目的两个地区。有学者提出,在欧洲工业革命完成前的一个时期,中国与欧洲的经济发展并驾齐驱,1700~1820年中国的经济成长速率甚至高于欧洲。这无疑是对“中国封建社会停滞论”的挑战,已经引起国内一些学者的思考。伴随这些论著在国内的翻译出版,势必对国内经济史学界产生更大的冲击。尽管这些论著的具体结论还可以讨论、商榷,但它毕竟为人们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促使人们重新考虑如何评价中国封建社会经济发展的问题。
    1.关于经济史学的理论方法与任务
    中国经济史学是一门年轻的学科,其理论方法不少源于西方。吴承明对中西方不同的历史观及史学传统加以比较,认为历史学属于人文科学,具有艺术(教育)功能,应有实证和规范两种价值判断。在坚持“史无定法”的同时,强调实证主义是历史研究的基本方法,不可须臾或离,反对在经济史研究中搞模式法、决定论、预期论。萧国亮认为,经济史研究既要有今天的视野,又要有历史的视野;要用诠释的科学对历史现象作出合理的解释,又要用批判的科学为“改变”经济世界开辟道路。李伯重强调社会发展具有多样性,如果我们真正破除中国史研究中的西方中心主义,摆脱传统汉学的“边缘心态”,把中国历史放在全球范围内探索,中国史研究自然会融入国际学术主流。赵德馨针对一些年青人热衷于靠引进外国理论搞史学创新的倾向发出警告,外国理论不一定适应中国国情,不加分析、不加选择地照搬外国理论是一种很大的危险。
    2.关于中国历史发展的社会形态与古史分期
    中国历史发展的社会形态与古史分期是中国史研究面临的重大课题之一。这个问题曾在史学界引发热烈的讨论、激烈的争辩,20世纪80年代中期后随研究重心的转移渐趋沉寂。1999年南开大学历史系、《历史研究》杂志社、天津社科联共同举办了“中国社会形态及相关理论问题”学术研讨会,2000年《历史研究》又发表“社会形态与历史规律再认识笔谈”,使学界对这一问题的讨论再度升温。
    关于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再认识,多数学者对过去一个时期内将马克思主义理论简单化、教条化、庸俗化的做法进行了批评,不同意将五种社会形态当作普遍适应的历史规律,主张从中国的实际情况出发划分中国历史的发展阶段。有的学者提出中国唯物史观派史学的合法性危机及其需克服的问题,认为过去国内有关社会形态的讨论本质上不是学术命题,而是具有学术色彩的意识形态命题,其背后有明确的现实政治诉求。对此应从根本上进行反思,在原来的意识形态命题中拯救出学术内核。另一些学者则持不同意见,认为尽管唯物史观学派的一些论题有偏差,但其探求真理的思路仍有不可替代的合理性,不能推翻。
关于判定社会形态的主要依据,许多学者认为,经济形态是社会形态的基础,是使历史长时间稳定的因素,主张把社会经济形态作为历史分期的主要标准。有些学者看重政体、家族等社会因素,主张用政治结构、社会结构或总体方式把握社会形态。刘泽华提出分层次把握社会形态,即从基础性社会关系、社会控制与运行机制、社会意识形态与范式三个层次研究社会形态问题,指出中国传统社会的最大特点是王权支配社会。
    关于古史分期的不同意见有:(1)中国社会确实存在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几个依次发展的历史阶段;(2)中国社会经历了原始社会、氏族封建社会、宗法封建社会、地主封建社会几个发展阶段;(3)中国社会经历了洪荒时代、族邦时代、帝国时代三个社会形态;(4)把中国古代社会分为原始时代、上古时代、中古时代。
    3.关于地主制经济
    地主制经济是近年经济史学界讨论较多的问题。方行从制度变迁的角度考察社会经济发展,提出土地制度、赋役制度、租佃制度的变革使中国封建经济的运行呈现为以国家配置资源为主、地主配置资源为主、农民配置资源为主三个阶段,从而推动了社会经济特别是商品经济的发展 。
    魏金玉把明清时期的租佃关系分为三种类型,即:(1)属于严格隶属关系的佃仆制度;(2)摆脱了严格隶属关系的分成租和定额租制度;(3)佃农必须支付代价获得佃权的永佃制度和押租制度。他认为明清时期封建租佃关系的发展不是日益沉沦或停滞不前,而是日益进步。同时他还指出,在明清租佃关系的发展中,存在佃农中农化的倾向。方行赞同明清佃农中农化的观点,认为佃农中农化的最本质标志是耕种地主土地的佃农获得土地,而清代永佃制和押租制——这种租佃制度的创新为佃农中农化提供了新途径。永佃制反映地主土地所有权向生产经营者转移,押租制则反映土地经营权的商品化与货币化,加押减租实际是佃农用货币向地主购买土地,体现了佃权买卖异化为地权买卖关系。赵冈将土地租佃(使用权转让)与土地买卖均视为市场交易,指出在分租制、永佃制中地主未享有主导权及统治权。
    中国历史上很早就出现土地买卖,是否意味着地主制经济内部存在要素市场?方行认为,中国封建社会土地市场至西汉前期始告形成,但在明中期以前,土地买卖是把储蓄转化为消费基金,土地市场因此成为社会再生产中平衡积累与消费比例的调节器,不具有要素市场的性质;明中叶后,土地经营权进入市场,土地大量在生产者之间流动,有利于资源配置的优化,加之土地价格的形成机制也发生变化,土地买卖因之具有要素市场的性质。他将土地市场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土地价格的形成机制因所处阶段的不同而变化:初级阶段的地价决定于土地的自然丰度;发展阶段由地租决定地价;明中叶至清前期在商品经济发达的地区,则由农产品价格决定土地价格。秦晖不同意将土地买卖以消费需求为目的转化为以生产需求为目的作为判断其生产要素市场的标志,认为要素市场的本质是有形的商品市场转化为抽象权力的自由交易,其前提是行业的利润平均化。中国生产要素的交易受很多因素的制约,离自由的公民社会的真正的市场交易还很远。吴承明认为,土地价格基本决定于土地丰度,供求不起决定作用。高聪明提出土地价格由土地收益决定 。
    4.早期工业化与国内市场
    李伯重的《江南的早期工业化,1550~1850》是国内第一部以“早期工业化”命名的论著。所谓早期工业化,是指“近代工业化之前的工业发展,使得工业在经济中所占的地位日益重要,甚至超过农业所占的地位。”李伯重认为,明清江南工业的发展属于“斯密型成长”,即劳动分工与专业化推动了江南工业的发展,而这种推动作用的大小和持续时间的长短又主要取决于市场的变化。节能省材是江南早期工业发展的最重要的特点,能源与材料的紧缺则是江南近代工业化的主要制约因素。他指出,早期工业化为近代工业化创造了许多必要条件,但二者之间有本质的差别,所以江南的早期工业化并不必然导致近代工业化。到清中叶,江南工业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如果没有西方的入侵,江南工业将继续沿着既定的方向发展。
    国内市场的扩大是工业化的必要条件。李伯重指出,1500~1840年间国内商品流动、劳力流动、资金流动、信息流动都有重大进展,一个整合良好的全国市场已经形成。许檀提出,明清城乡市场网络体系的形成标志着传统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化。明清时期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并无重大突破,经济发展却显示出蓬勃的生机与活力,主要是市场机制在起作用 。
    二、中国近代经济史
    2000年中国近代经济史研究延续了此前的活跃态势,是近几年取得较大成绩的一年。
    1.商业、商会、市场等仍然是关注的焦点。
    商业、商会、经济组织和市场发展等问题仍然是2000年学术界关注的亮点香港和湖北十堰学术研讨会的主题直接与此相关就是一个证明。发表的有关论文数量多,新的观点也不少。例如徐鼎新对商会的功能进行了总结,他认为商会的基本功能有三个:1商会居于“领袖众商”的地位,决定它必然具有“导向”功能;(2)商会居于社会中介的地位,决定它必然具有“协调”功能;(3)商会居于“商人自治”社会机制的枢纽地位,决定它必然具有自律功能。他认为商会重要的特点之一,是能够把行会纳入自己的系统中。胡光明则从商会网络体系的构建与近代中国资本家阶级成长的角度探讨了二者间的关系。他认为,分散于条约口岸和内地集镇的工商业资本家,在晚清和历届旧政权的特许下,以西方列强各国商会及其在华洋商会的制度规范为母本,以既定的行政区域为范围,以“振兴商务实业”,“兴利除弊”为共同目标,按照公议的章程宗旨目标和内部管理条规为行为准则,以慎选的经济实力雄厚的工商业精英为领导核心,结成会长与会董-行董-商会会员为集团的行为主体,再同分布于国内外广大地域空间的商会组织结成条块结合的网络。这种网络,是中国历史上民间新生社会势力第一次合法打破各省区分散隔离状况结合成的紧密有序的网络系统。马敏则通过对商会到工商联的分析,探讨了中国近现代商会的变迁。他认为,从晚清到民国,经过近50年的发展,中国商会已遍布中国各大中城市以至穷乡僻壤,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比较完整的组织系统。1927年以后,中国商会的政治作用有所减弱,社会影响力则继续存在。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到1953年,中国的旧商会基本被改造成以统战为主要目的的工商联组织,经济功能和社会功能逐步弱化,政治功能逐步转强。独立性变弱,依附性转强,在建国初期的资本主义工商业改造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文化大革命以后,工商联形同虚设,几至于无。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工商联的作用才开始重新得到发挥,但旧的工商联组织体系已明显不适应时代的要求,改制势在必然,于是有民间商会应运而生,与工商联一身二任。
    另外,学者们普遍认为商会、商业和市场等领域还有巨大的研究潜力,如商会与近代市场、商业网络与商会网络、商会的法制化建设、商业、商会与近代经济制度建设等等都还有许多问题需要探讨。
    2.农业史研究
    2000年的农业史研究,在对近代中国农业危机、人口与土地、农业技术的变化和引进以及农业经营方式等方面,学者们都提出了不少新的看法。例如,张丽认为,过去流行的中国农业衰退论、增长论、农业过密型增长论、停滞论,都无法解释近代的中国农业危机。中国近代农业的主要特征是旧的平衡已经打破,新的平衡无法形成,中国农业的困境由外部因素造成,如政局动荡、缺乏一个有经济兴趣的精英阶层等。张东刚则对20世纪上半期中国农家收入水平消费水平作了总体考察。莫日达估算了1840~1949年间关键年份农业总增加值和种植业、林牧等各业的增加值。但是,由于中国地区经济发展不平衡、农户数量多而规模狭小以及统计资料尤其是系统的统计资料缺乏等原因,近代农业经济史的研究历来不容易获得公认的结论。2000年这种情况的最新一例体现在对近代农业的总体评价上。郑起东利用近代学者的系统调查资料进行实证研究,认为近代华北自耕农普遍盈利,随着农户收入增加,衣食住用的水平都有所提高。农民生活从绝对贫困型向温饱型转变。以往对于中国近代农业评价的沉沦观和停滞观是模式化的。刘克祥则针对郑文乐观估计所使用的调查材料逐一辨析,认为郑文作动态研究和纵向比较的材料缺乏可比性,作静态研究的资料可信度低,并呼吁作实证研究时应当注意对资料的鉴别和细致的分析。显然,尽管二人在这方面的观点暂时难以达成一致,但这种学术争论对于推进科学研究的深化,仍然是十分有益的。
    3.金融与资本市场
    随着中国向市场经济体制的迈进,学者们也开始更多地关注近代中国的金融和资本市场,在财政、税收、货币、银行钱庄和资本市场等方面,提出了一系列过去重视不够的问题。如张忠民考察了上海产业证券从19世纪70年代招商局招股到1948年金元券发行的演进过程,指出其特点是社会公益性差,债券以财政债券为主,企业债券大大低于股票和财政债券的发行,整个上海产业证券的制度约束不足。白丽健分析了近代中国债券市场价格变动的因素,指出此时段债券以政府债券为主,其价格主要取决于政府的债信程度和债券的收益率,以及担保基金和保管的稳固程度。郑会欣通过对建设银公司经手成渝铁路借款的分析,认为债务人是商办川黔特许公司,借款由中方出建设费,外方出料款,并出部分现金。他认为这种新的引进外资方式是公平而符合市场规则的。
    4.股份制企业研究
    股份制企业的研究是近年兴起的一个新的热点问题,且有逐渐升温的趋势。朱荫贵对19世纪下半叶中国出现的学习西方创办的第一批股份制企业进行了分析。他通过对当时企业股票的形制、内容、章程、招股的途径和企业特点的分析,指出中国引进创办的西方式股份制企业,是一种传统与现代、中国与西方的结合体,中国长期商事习惯的影响力不容低估。这些特点构成了近代中国独特的“国情”,但是有生命力的经济模式,必然是最适合国情的模式。近代中国股份制企业的特点,值得我们深思。刘方建指出,中国股份制制度变迁的基本规律是:股份制变迁是股份制与既有制度(包括正式制度和非正式制度)之间由不平衡到均衡的过程,政府在这过程中处于极其重要的地位,它有能力打破不理想的均衡状态,推动股份制向更高的均衡点演变。陈争平则通过对张謇的大生企业集团的分析,指出大生集团在靠股份制兴办社会化大生产、建立公开而严明的企业管理机制方面进行了一系列的制度创新。另外,在经济政策、城市化研究、现代化问题等方面,都有不少新的成果问世。
    2000年同时也是历年来近代经济史论著出版发行数量多而引人注目的一年。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著名经济史学家汪敬虞先生主编、十多位经济史学者历经多年研究合作的专著《中国近代经济史(1895~1927)》(三卷本180万字)。该书上接经济史学大师严中平先生主编的《中国近代经济史》(1840~1894卷),但体例更完整,分量更重。该书在史实研究中发掘和采用了大量第一手资料,在近代国际收支和资本问题、农业雇工和地主经营、工业多元化结构、财政商业及手工业功能等方面的研究,都有突破性进展(该书被评为2001年孙冶方经济学专著唯一的著作奖)。此外,沈祖炜主编、多位学者共同完成的专著《近代中国企业:制度和发展》,林刚著《长江三角洲近代大工业与小农经济》,以及周育民著《晚清财政与社会变迁》等,都是值得一读给人启迪的专业书。
(经济所课题组)
 

中国经济史学会第五届年会暨“经济组织与市场发展”国际学术研讨会综述

华中师范大学中国近代史研究所 郑成林

  (联合论坛·北京)由华中师范大学中国近代史研究所、中国经济史学会联合主办,中南财经大学与湖北大学协办的中国经济史学会第五届年会暨“经济组织与市场发展”国际学术研讨会于2000年8月14日至17日在湖北武当山举行。来自国内外的专家学者及新闻出版单位的代表共百余人出席了会议,提交论文70余篇。此次研讨会的主题是“经济组织与市场发展”,围绕会议主题,中外学者分为三组,分别就商人、商人组织与商业网络,企业制度与中国早期市场的发育,现代中国市场与世界经济等问题,从各自的研究角度和学识特点出发,展开了广泛而又深入的讨论与争鸣,将中国经济史研究推进到一个新的境界。现择要介绍如下:
  一、商人、商人组织与商业网络
  与以往历次经济史会议一样,商人与商业问题仍是学者们关注的话题。但此次会议学者们的视野更开阔,既有宏观综合的探讨,亦有微观的个案研究;既有文献资料的细心考辩,也有实地调查的具体分析。
  郭蕴静(天津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对中国传统农工商关系作了新的探讨,认为最初农工商的排列似可认为是由其出现的先后次序而言,并不含有重此轻彼之意。在春秋战国以前,它们的关系基本上是协调的。只是到了战国后期,由于社会结构的巨变,统治者才采取了“抑商”手段,以捍卫自身的利益,促使农工商关系发生了变化。但统治者推行“抑商”政策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其总政策依然是三者并举。
  封越健(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就《文谟典条约》对一个徽商典铺的经营实态,从文谟典的人员结构、设备、经营范围、收当与取赎手续、计息办法、让利和额外收入、会计制度、伙计的待遇及其对伙计的要求和惩罚等方面作了详细的考察,同时着重探析了文谟典的经营特色,指出在已经初步形成的传统市场体系中,传统商人及其店铺字号发挥了相当重要的作用,清代前期的传统市场和商业较我们过去所了解的要繁荣得多。
  陈锋(武汉大学历史系)在研究清代的盐商组织时,指出清代11个盐区的组织各有特色,每个盐区组织的阶段变化也较大,但盐商组织的职能较为全面,对清政府制订盐业政策有着重要的影响,同时强调在研究盐商组织时应充分考虑其积极的方面。
  谢放(四川大学历史系)通过对“绅商”词义进行考析后,指出“绅商”一词基本上是分指“绅”与“商”,并未融合成一个单指性的混合词。“亦绅亦商”的“绅商”群体中,其身份的自我认同和社会认同,仍有偏重于绅或偏重于商的区别。
  毛蕾(厦门大学历史系)依据翔实的史料分析了唐宋以降牙人在田宅典当买卖过程中的重要角色,认为牙人在从事田宅典当买卖中介过程中逐渐形成了自己行业的习俗,牙人的中介交易对于古代商品经济的发展有着双重影响,即在促进商品流通、沟通买卖需求的积极作用时,也存在扰乱市场、病商病民的消极作用。
  20世纪80年代以来,随着一大批商会档案史料的发现,中国商会史的研究愈来愈为中外学者所瞩目,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中国城市史、社会史、现代化史和经济史诸领域的研究,并逐渐成为中国近代史研究的热点之一。
  马敏(华中师范大学近代史研究所)在回顾近十年来商会史的研究时,指出90年代中国商会史在商会的成员构成及领导权、商会的社会属性、商会与传统行会组织关系、商会与近代国家政权关系等问题的研究都取得了令人鼓舞的进展,但这些研究主要侧重对商会组织状况和政治活动的研究,对商会的经济活动、社会活动、民间外交活动等方面的研究还不是十分深入、具体。认为商会课题的研究蕴含着巨大的发展潜力,如在商会的经济职能与振兴实业活动、商会的法制化建设进程、商会与晚清市场、商会与同业公会、商业网络与商会网络、商会与近代商业精神的培育、商会自身的现代变迁等方面。
  商会与近代中国政权问题的研究近几年亦颇为引人关注。蒋伟新、汤可可(无锡市人民政府研究室)系统考析了近代无锡商会与地方政府之间复杂曲折的演变过程,揭示了商会与政府的关系并不是始终如一的,用一个模式对这种关系加以概况,可能会失之于简单和片面,二者关系在经济、社会、政治的不同层面也有着不同的内容,如仅仅归结政治上的互动就很难全面把握其整体状况。同时指出我们在探讨商会与政府关系时只有在联系其他社会组织与商会和政府的相互作用的剖析基础上,才能更准确地刻画其本质特征。
  冯筱才(浙江大学法学院)以杭州总商会为考察样本,考察了近代中国商会的某些共性,指出近代中国商会关注的焦点是商业经营环境的稳定和改善,但当社会秩序面临危机时,商会也会出来应付变局、承担责任、甚至直接介入政治变革的进程,可未必是其政治倾向的表现。这种缺乏政治立场的特点是由其职业的性质所决定,而非政治上的“短视”或“愚蠢”,商会政治上的“不作为”不能仅从革命者的逻辑去演绎,而必须基于商人自身的思维去考量。
  邱捷(中山大学历史系)结合清末以来广州商人团体的状况和广东特殊的社会、政治背景,拟对“商团事变”予以重新讨论,指出自清末以来商人团体凭着自身的经济、组织力量在地方政治中发挥重要的影响。但1923年孙中山在广州建立的革命政权较民国以来所有的广东政府都激进且强大,其工农政策、税收政策又加剧了政权同商人的矛盾,因此民国以来商团与政府相安无事的局面再也无法维持,二者终因购械问题而发生了全面冲突。同时还强调从事变商团的表现,可以得知广州商人从经营到思想意识较晚清并无多大进步。
  南京国民政府建立后,企图将商会等民间团体纳入既定的政治轨道,加强对社会的控制,于是在全国范围内爆发了一场以商民协会取代商会的风潮。张志东(香港城市大学应用社会科学系)从政治学的角度,尝试以“社团主义”为分析框架,以天津商会为个案,从制度创新的角度对这一事件予以探讨。认为这次风潮实质上是一个制度选择的过程,是近代中国的国民党政府和商会团体,就应选择何种合作形式共同从事民族国家建设的博弈,改组后的商会团体及其与政府关系的形式就是双方最终确立的制度合作形式,这一形式直接影响和制约了抗战前中国现代化建设事业的成效。
  商会与近代市场的发育和调控是检测商会功能与作用的基本指标之一。胡光明(天津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通过对英美法等发达国家的商会、行业公会和国际商会的历史与现状,以及近代中国商会、行业公会的性质功能剖析后,认为商会、行业公会的发达与健全是市场经济的重要标志,是人类现代化的重要载体。目前社会各界转变观念,学习和借鉴国外和历史上的经验教训,组建名实相符的现代商会、行业公会系统,在政府宏观调控市场体系中发挥“中观-微观”调控功能,作政府调控市场有力的助手。
  史建云(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对商会与农村经济之关系进行了初步的研究。指出商会与农村经济关系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商会在行使代表和维护商人利益,发展市场经济的职能,尤其是在农村赋税的征收、交通运输的管理、度量衡的调整整顿、商情的调查等方面对农村社会经济生活产生了影响;另一类是商会在推动农村手工业发展、引进农业和生产技术等方面直接介入农村经济,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农村经济的发展。
  将网络论应用于中国商业史和商会史的研究,是一种刚刚开始的新趋向。宋美云(天津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指出天津商会与国内商会日益频繁的交往,初步呈现出一个经济活动相互交错的立体网络运动状态,并对这个网络的内容、特点和形成的原因作了详细的考察,认为这个相互交错的网络在推动华北市场经济的增长、促进区域经济文化的交流、利于商人认同意识的加强等方面起了十分有意义的作用。
  同业公会是商会的基层组织,纳入了商会的组织系统中,加强了商会对各行业的控制,对社会经济发展产生着巨大影响。王翔(海南大学社会科学研究中心)通过对苏州同业组织云锦公所到铁机公会嬗变的个案分析,指出鸦片战争后重建的云锦公所实处于由一个旧式行会组织向一个资产阶级同业团体的过渡状态,已经具备了早期资产阶级同业组织的特征。民国初年由于铁机丝织业的发展,从云锦公所里分离出来的铁机公会逐渐成为丝织业中占主导地位的资产阶级同业组织。30年代,随着一系列同业公会法规的颁布,铁机公会行会的胎记进一步淡化,资产阶级同业组织的色彩进一步加深。
  李德英(四川大学历史系)研究了政府与同业公会的关系,指出由于双方的需要,二者结合日益紧密,经过民国政府改组的同业公会实际上不仅没有游离于政府的控制之外,反而紧密的依赖政府,成为政府干预社会经济秩序的一个重要途径;政府在加强对同业公会的控制同时也通过培训公会管理人才,将一些现代经营管理观念逐渐灌输到同业公会,在客观上促进了同业公会由传统行帮制到现代同业组织的演变。
  此外沈雨梧(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就上海总商会首任会长严信厚所创办的企业考察了他的活动,葛金芳(湖北大学人文学院)初步剖析了宋代东南地区的海洋中国倾向,任云兰(天津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着力分析了抗战胜利后三年天津工商界的演变过程,魏文想(华中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简要讨论了会馆、公所到同业公会演变的原因。
  二、企业制度与早期市场的发育
  长期以来,中国经济理论界对生产领域问题的研究远胜于对市场流通问题的研究,在经济史的研究中同样存在重生产轻流通问题的倾向。近几年来中国历史上的市场体系不仅引起了经济理论界的重视,经济史研究者也日益关注。
  刘佛丁从制度史的角度对中国传统社会的市场发育进行了研究,认为从市场性质上看,中国古代的市场制度可以分为两个时期,在唐以前,可以说是一种国家政权统治下的市场体系;而在宋及其以后各朝,尽管在一些方面仍然受到政府的干涉和管制,但已是一种自由竞争的市场体系,国内市场并开始由传统型向近代型转变。不过至鸦片战争止,中国仍然是一个封闭的国内市场,其市场规模扩展的速度十分缓慢,要素市场的形成过程与商品市场基本同步,甚至还要缓慢,而在近代市场制度的建立的方面更落后于西方,造成市场交易活动的不规范,增加了交易成本,限制了市场的进一步扩大。
  戴一峰(厦门大学历史系)提出关于中国早期市场的研究应该注意对城乡市场网络体系的研究,指出以前城市史的研究从城市发展的角度来考虑城乡关系,对城乡复杂关系研究不够,尤其是忽视了从乡村的角度来看问题;施坚雅将中心地理论引入对中国市场的研究,并取得了一定的学术进展,但八大区域市场体系过多关注的是各个市场的内部关系,对市场之间的关系研究略显不足。在此基础上,他进一步指出如果从市场网络体系的角度切入研究,我们对环中国海与内地,城乡关系将会有一个新的认识。
  近几年来中国社会史和人类学研究的兴起,与区域经济史的研究相互促动,使区域经济史的研究呈现出一派生机。单强(苏州大学历史系)认为区域市场的国际化是中国在经济领域的一种表现。并从现代化的角度,对19世纪中叶以降江南区域市场国际化的趋势作了具体的分析,指出江南区域市场国际化主要表现在四个方面:1,市场主体买办化导致江南传统商品流通网络向国际市场聚集;2,区域市场上主要商品的国际化;3,土货外销的不断增长;4,区域市场价格日益依赖国际市场。
  徐凯希(湖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对甲午战后,荆沙地区社会经济的演变及其特征进行了研究,认为传统市场结构发生了变化,加之受到新式交通工具和机制工业品大量输入的影响,荆沙城乡经济联系明显加强。
  张海英(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以大庾岭商路为中心,对明清时期江西与江南地区的经济联系进行了详细的考察,指出明清时期江西与江南两地经济联系是非常紧密的,两地在经济上存在很大的互补性。但与江南地区密切的市场联系并非江西经济真正发展水平的体现,而是清政府限制海外贸易尤其是一口通商的结果。
  石莹(武汉大学商学院经济系)通过对清代汉口木竹的来源、数量、销量及其市场规模的考察,论述了汉口木竹交易市场的形成和发展,指出汉口木竹市场的发展主要经历了三个时期:1,清前期,即汉口木竹市场发展的高峰期;2,清中叶,也是汉口木竹市场发展的曲折时期;3,清末,为清代汉口木竹贸易发展之最高峰和市场规模最大的时期。认为大规模的木竹流通在汉口市场及城市经济发展乃至全国木竹运销中都占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经济史的研究不仅涉及宏观的经济问题,而且必须深入各种微观经济问题,所以企业史一向被看作是经济史的一个重要分支,企业制度的研究也受到学者们的关注。
  按照经济理论,资本的组织形式一般分为独资、合伙、合作与公司制度四种基本类型。但每种基本类型又有不同的表现形式或实现形式。张忠民(上海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对明清时的合伙经济进行了探讨,指出合伙经济具有一般合伙与股份合伙两种不同的实现形式。并进一步分析了它们的异同,认为相同在于按照所贡献的资本及可能得到的利润进行分配,以协议形式组织并承担无限责任;不同体现于合伙股份均分为“等额”,人数多于二三人,除了“资本股份”外还存在“收益股份”。这种双重股份的区分在合伙经济中形成了极为行之有效的约束激励机制,对于合伙企业的有效运转起到了十分重要的杠杆作用。
  梁四宝、刘建生(山西大学经济系)运用新制度经济学理论对明清晋商资本运营最重要的形式��股份制的效率性作了深入的研究。指出在产生初期,晋商股份制是一种非常有效的资本组织形式,但到了后期,它并未随环境的变化而创新,其弊端日益显现,从而在经营机制上对晋商的衰亡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由此认为股份制作为一种资本运营制度与整个社会政治、经济制度息息相关。
  刘方健、蒋斌(西南财经大学)指出与清末相比,1912-1927年中国股份制无论从量上还是从质上都得到了较大的发展;股份制在这一时期的变迁过程是潜在利润的内部化的过程,并呈现出明显的阶段性。认为股份制变迁是股份制与既有制之间由不均衡到均衡的过程,政府在这个过程中处于极其重要的地位,它有能力打破不理想的均衡状态,推动股份制向更高的均衡点演变。
  邹进文(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经济学院)从企业的资本构成、体制和企业精神等方面阐述了中国近代民营股份企业的家族特色,指出这种特色的形成演变自有自己的特点,对中国近代化的进程也有着十分重要的影响,不过家族企业的权力交接方式也容易带来弊端。但是企业家族制并不是现代化的羁绊,更不是封建主义的象征。
  企业是市场经济的产物,企业的组织形式和交易、协作方式也在很大程度上受市场状况的影响或制约。王玉茹(南开大学经济研究所)分别对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期的中国市场组织进行了考察,指出在19世纪末,由于市场主体的分散、市场交易环节过多,导致了交易成本的昂贵。进入20世纪后,中国市场主体、市场组织和运行情况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如中国的买办制度为企业高级职员的雇佣制度所取代、股份公司的出现、新型交易机构的建立、商会调控市场作用的发挥等等,从而使得企业协调经营机制代替市场协调经营机制的改革进一步得到发展,中国市场交易成本大大降低。当然从商业资本在全部资本额的比重来看,中国与发达国家相比市场交易费用仍然很高。
  陈争平(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对清末中国棉纺业的市场条件与张謇的经营对策进行了研究,认为清末中国棉纺业的市场条件比较差,能容实业家活动的空间极小,但是张謇的大生企业之所以取得令人瞩目的成绩,在于张謇摸索出了一条重要历史经验,就是使纱厂的生产与农村植棉业、手工业有机的结合起来,即“以大工业为中心,以农村为基地,工农商协调发展的乡土发展路线”。
  陈自芳(浙江省委党校)在分析中国近代市场环境与企业的联合时,指出在不同市场状况下中国近代企业有着不同的联合方式。这些联合是当时条件下企业的积极行为,对民族经济的发展具有显著的保护和推进作用。同时指出近代民族资本企业的联合也存在一定局限性,并在某些方面制约着企业的经营和发展。
  郑会欣(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依据原始档案资料,对20世纪30-40年代几家合资经营的民航公司如中国航空公司、欧亚航空公司和中苏航公司的股份分配、人事安排、经营管理以及飞行路线等方面进行了深入的分析,指出尽管国民政府在引进外资的过程中力图维护国家主权,但欧美国家对于中国民用航空事业的争夺依然说明所谓平等互利最终还是要依国家的实力来体现。
  交通是商业的基础。朱荫贵(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对近代交通运输与晚清商业的演变作了一番考察,认为在进出口贸易、农产品的商品化和产业的专门化、市场的开拓以及建代城市的兴起等方面,铁路轮船等新式交通工具对晚清商业的发展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并指出这种影响会扩散到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对整个社会的变迁产生了重要影响。
  随着经济史与社会史的兴起和发展及其相互渗透与交融,经济史要求人们从更为广阔的社会历史背景出发去研究社会经济现象,拓宽经济史研究的领域。对近代侨乡社会、茶馆和庙会的研究便是明好例证。
  陈春声(中山大学历史系)利用丰富的侨批业档案对潮汕地区侨批业经营的范围、性质、特点及其已周边农村地区的关系作了详尽的探讨,指出侨批业在那个日渐近代化的社会中扮演着相当积极的角色,在国际贸易和金融市场的网络体系中,侨批业的经营习惯和经营理念组织可以与近代的邮政机构和金融组织形成良性的互动。近代东南沿海侨批业者所进行的不但是经济的活动,而且这些活动有着丰富深刻的社会与文化内涵。
  王笛(美国德克萨斯A&M大学)认为茶馆是一个特殊的社会和经济单位,是一个城市社会的缩影。并以成都为中心,剖析了茶馆与市民经济生活的复杂关系,指出成都茶馆的娱乐功能仅是其外表,作为商业交易和其他社会经济活动的空间,茶馆还可称之为一个“自由市场”。还从地方政府把茶馆的控制和改造作为维持地方社会秩序安定的重要环节的角度提醒我们不应忽视茶馆多层次、复杂的社会经济和文化功能。
  庙本是人们从事祭拜的场所,但由祭拜的聚集形成的庙会则具有市场和贸易的功能。刘克祥(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在分析了庙会的起源和分布状况后,将庙会分为城市庙会和农村庙会两种,并对两种庙会的功能作了对比性的研究,指出与以迷信、娱乐为主的城市庙会相比,农村庙会则主要是以贸易和娱乐为主,并认为尽管农村庙会存在封建迷信和对农民造成精神毒害与经济负担,但它依然是近代农村商品流通的一种极其重要的形式和渠道,是集市贸易的重要补充。Eugene Cooper(美国南加州大学)在实地调查的基础上,描述了浙江金华庙会和会场的整个历史发展概况,论析了在当前改革形势下庙会兴起的原因及其对当代中国农村经济发展带来的积极动力,认为这种以传统方式为现代服务的合作形式对当代中国农村政治经济发展有着相当深远的影响。
  此外,江太新(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对清代前期地权转移的时间问题作了深入的研究,久保亨(日本信州大学人文学部)从社会统计的角度对民国时期工业生产总值的几个问题进行了的探讨,彭南生(华中师范大学中国近代史研究所)以近代民族棉纺织业为例考察了中国早期工业化进程中的二元模式,郑成林、付海晏(华中师范大学中国近代史研究所)就1930年全国工商会议的性质、内容及效果分析了南京国民政府初期的经济政策。
  三、现代中国市场与世界经济
  现代经济史的研究是中国经济史学科中的一个新领域。因与现实最接近,对推进经济科学的发展,为经济工作的宏观指导提供更为科学的基础,有着重大的意义。
  在中国,市场化已被用来概况或反映传统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的进程,那么市场化与经济现代化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们又如何对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市场化进行测度呢?赵德馨(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经济学院)总结了世界500年和中国150年来经济现代化的历史经验,指出:经济现代化不仅是工业化,还有市场化;市场化是工业化的基础和前提,也是经济现代化的基础和前提;经济现代化的进程是从市场化开始,从流通领域进入生产领域。并认为无论是先发型国家,还是后发型国家,当工业化与市场化同步前进时,经济现代化绩效就好;若工业化与市场化逆向而行,经济现代化一定受挫折,并最终回到以市场化为基础的工业化轨道上来。
  郑有贵(农业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从市场化改革对农业和农村经济组织与制度创新、农业管理方式、资源配置的方向及效率、农村社会政治生活等方面论述了市场化改革对农村社会经济变迁的影响,认为市场化改革可以使资本、劳动力、科技等各种要素保持较好的流动性,在市场机制作用下,提高资源配置的有效性,促进了农业和农村经济快速发展。此外,市场化改革还使得农民在经济上成为平等的主体,有利于农村的民主化进程。
  市场化的测度是指通过某种预设的指标体系(指数)针对一国(部门或地区)的市场作出测算和评估。赵农(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在回顾了国内外关于中国市场化测度的理论与方法后,指出由于中国各地制度变迁的不平衡性,对不同省区市场化的测度就有了必要性和重要性。强调市场化测度的不仅在于尽量客观地反映的真实进程,更在于通过相应的评估发现市场化中较为薄弱的环节及其因素,从而推动这一进程。
  市场中介组织是沟通企业与市场、企业与企业、企业与国家之间的桥梁与纽带,是商品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也是测度市场化水准的一个重要方面。徐建青(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对建国初期的商业组织与城乡交流进行了研究,指出建国初期,政府在“公私兼顾”原则的指导下,采取了各种政策,利用各种组织形式,发挥多种经济成分的作用以扩大商品流通,对城乡物质交流、保证物质供应、沟通各地经济联系、活跃市场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从而推动了经济建设的恢复和发展。
  董志凯(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就1978年以来我国各类市场中介组织的发育作了一初步的阐述,认为随着改革的深入,市场中介组织的培育与发展的步伐明显,初步形成具有多种机构类别、多种组织形式和多种服务方式的中介组织体系。各类中介组织的建立和完善不仅在沟通企业与企业、企业与政府方面具有相当重要的作用,而且在行业规范、行业自律和行业管理,甚至国际交流中都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不过在现阶段我国中介组织在管理咨询方面还不能满足企业发展的需要,在管理方面也存在一些问题。
  从市场作用的兴衰来研究建国后经济的发展和曲折对探讨经济运行的客观规律可能大有裨益。武力(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分析了建国前后市场供求情况,指出国民经济恢复时期国家对产品市场的控制,对于治理长期战争和剧烈通货膨胀造成的短缺和市场畸形起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恢复了国内商业和城乡贸易,促进了对外贸易的发展,显示了国家调控市场的必要性。当然庞大国营商业和合作社的垄断也必将导致市场缺乏必要的竞争,压抑了其他经济充分与其公平竞争和发展,也使其本身缺乏压力,忽视了经济核算和效益。
  朱文强(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通过对建国后河北省清苑县农村集市发展曲折历程的个案剖析,指出清苑县集市至少有过4次较大的曲折:解放初期为恢复旧的商业网而关闭了一小部分集市,因统购统销和统一收购而关闭了粮棉油等主要集市,人民公社化时取消集市,“文革”中关闭大部分集市。认为在物质供不应求的情况下,国家实行统购统销和统一收购是别无选择的办法,它对支援国家建设和保证群众生活的基本需要起了经济作用,但也限制了价值规律在农村集市贸易中的作用,影响了集市的正常运行和发展。
  陈廷煊(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对1949-1952年间的城乡物质交流进行了考察,指出针对建国初期城乡商品交流不畅,政府通过恢复和发展交通运输、鼓励私人商业从事城乡商品运销、积极发展国营商业和供销合作社商业、举办城乡物质交流会、展销会、发展农村集市贸易、增加对商业的贷款、扩大通汇网点等有力举措开展城乡物质交流,促进了城乡商品市场的繁荣,有利于国民经济的恢复和发展。
  1957-1978年中国实行的是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这种体制的形成是有着自身的内在要求,还是照搬前苏联的呢?在当时体制下,除了计划经济外是否还存在其他经济充分呢?赵凌云、王年咏(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经济学院)从形成过程与路径、影响与决定体制生成的因素及相互关系、体制的中国特色等方面对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形成机理进行了探析,认为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在形成过程中,学习和借鉴了前苏联模式的一些具体内容,但内在因素是起主导和决定作用的,“照搬论”无法解释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的形成、演变过程及其中国特色。也正是这种体制的内生性和中国特色,决定了它的可改革性1978年后中国经济体制改革渐进式道路的选择及其成功。
  苏少之、向新(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经济学院)认为在1957-1978年中国计划经济体制外,也存在中一部分非计划经济,并从生存和发展的制度与历史环境、发展概况等方面对非计划经济作了实证的分析,历史地描述了其发展过程。阐述了在计划经济体制下,非计划经济存在的历史必然性。同时指出非计划经济对传统计划经济的不足有着重要的补充作用,是计划经济的稳定器;是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为1978年后我国经济体制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平稳过渡提供了条件,为渐进式改革的实现提供了体制内的支持。
  当今世界一体化的进程越来越快,我们已不能就中国而论中国,而必须从世界看中国,从中国看世界,从世界整体格局中来观察中国经济和世界经济的发展。陈建(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系)从边疆理论的角度就中美西部开发的异同进行了比较研究,认为现在中国西部开发的时机已经成熟,并迫在眉睫,但在开发西部时必须注意几个事项,如搞好产业的开发、怎样发挥政府在开发中的作用、吸引外资的方式、人才的培养等等。王德祥(武汉大学商学院世界经济系)重点分析了战后外国银行进入发展中国家的特点及其金融影响,指出外国银行进入发展中国家是经济全球化运动的一个重要方面,对发展中国家的市场化有着巨大的影响。由于外国银行进入的时间、区域和方式主要由两个国家的状况决定,所以发展中国家应从中心与外围不对称的角度来认识外国银行的影响,并制定灵活的金融开放战略。
  此外,李毅(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经所)对世界产业结构变动的历史趋势进行了分析,魏光奇(首都师范大学历史系)以宝钢为个案就如何做到现代管理制度与传统文化精神的优化结合作了探索,辛江(郑州大学商学院)对如何发展风险投资、培育中国高科技产业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李洁(江苏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研究所)从经济安全理论的角度对中国经济安全现状作了详尽的考析。
  综上所述,此次学术会议在学术选题、视野、学科方法手段及多学科交叉等方面都上升到了一个新境界,显示了中国经济史研究的日趋成熟,与国际日益接轨的进展。
(郑成林:1973年生,华中师范大学中国近代史研究所在职博士生,主要从事中国近代经济史研究)
 

关于当代中国经济史研讨内容的综述

王年咏

  (联合论坛·北京)8月15日至18日,由中国经济史学会、华中师范大学主办,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湖北大学、湖北省十堰市市委协办的中国经济史第五届年会暨“经济组织与市场发展”国际学术研讨会在湖北十堰市武当山召开,来自日本、美国及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人民大学和中国台湾、香港地区等科研院所的102名代表参加了会议。与会的20位当代中国经济史小组代表共提交论文12篇,内容涉及市场化与现代化的历程、市场中介、政府调控与市场培育、市场化测度、中国市场化改革的影响及路径依赖基础等方面;研究时限主要集中在1949-1956、1957-1978、1979-1999这三个时段。论文及研讨内容基本反映了当代中国经济史领域的研究水平和发展方向。现将有关内容综述如下。
  一、研讨主要内容:市场化、市场培育与市场化改革
  (一)市场化与现代化的关系及进程。中南财经大学赵德馨教授在题为《市场化是现代化的基础》的专题论文中,通过理论专证亚当.斯密、马克思等经典著作,及实证分析西文发棕国家和中苏国的经济现代化实践认为,经济现代化包括市场化和工业化两个层次,二者缺一不可,其中市场化是工业化的基础和前提;经济现代化进程从市场化开始,从流通领域进入生产领域,并认为,“当工业化与市场化同步前进时,经济现代化绩效就好;若工业化与市场化逆向而行时,经济现代化一定受挫折,并最终回到以市场化为基础的工业化轨道上来”。这一观点修正了此前关于“经济现代化即工业化”的片面理解,推动了对经济现代化含义与进程的深入研究,得到与会者的一致肯定和广泛认同。
  (二)政府调控与市场培育。1949-1999年中国市场发育经历了逐渐衰微(50年代)、相对停滞(60至70年代)、逐渐复苏(80年代)、大发展(90年代)等曲折历程。在诸多影响因素中,政府对市场的调控是重要因素之一。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武力研究员的论文《论建国初期国家对商品市场的控制》,以及朱文强研究员的(以河北清苑县农村集贸市场为)个案论文《建国以后华北农村集市的发展研究》,对此作了开拓性的有益探讨。武力研究员认为,建国初期政府控制商品市场的起点是当时的“市场供给状况和市场机制调节失灵”,采取的措施有建立强大的国营和合作社商业、控制主要商品价格和事关国计民生的短缺商品等,取得了巨大成效,但同时产生了“市场缺乏必要竞争”、“信息不完全和不及时”等不利于市场发育的负面作用。
  朱文强研究员在翔实论述河北清苑县农村集贸市场50年间曲折历程的基础上,分析了影响农村集市发展的多种因素。这些因素,从影响时间长短看,基排序为“统购统销”(33年,1953-1985年;征购则从1953年影响至今,达47年)、“文化大革命”(10年)、“人民公社”(2年)、建国初期关闭部分小集(极短);从影响剧烈程度看,则是“人民公社”(取缔全部集市)、“文化大革命”(取消大部分集市)、“统购统销”(不取缔集市,仅暂时关闭某些农产品市场)、建国初期关闭部分小集(极小)。还从总结历史经验的角度认为应该“在今后的农产品收购工作,尽量减少对农村集市和农民的影响。”
  此外,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陈廷煊研究员认为,建国初期“制约国民经济恢复和发展的关键,是城乡间商品流通不畅”,其论文《1949-1952年间的城乡物质交流》通过详细论述了当时政府促进城乡交流的措施及成效,论证了政府疏通商品流通渠道、发展农村集市,从而培育和促进市场发展、推动经济恢复与发展的重要性。
  (三)中国市场化改革的影响。始于农村的中国市场化改革,其影响也首先体现在农村社会经济变迁中。农业部农村社会经济研究中心郑有贵副研究员提交的《市场化改革对农村社会经济变迁影响的分析》认为,农村市场化改革“确立了经济民主化秩序,促进了农村经济组织和制度创新”,“改变了农业资源配置方向,提高了资源配置效率”,进而通过经济渗透影响“推动了国民经济市场化进程的加快”,以及“农村(甚至城市)的政治民主化进程”;但农村奖金外流而致的“农业资源非农化,必须高度重视。”
  (四)市场化程度的测度。中国的市场化导向改革,已走过艰辛的22年历程。中国市场化的发展进程、薄弱环节及影响因素、突破口与发展方向,是当代中国经济史研究者们共同关心的问题与难题。赵德馨教授在前述论文中,根据经济现代化内涵和各国现代化进程的历史事实,对经济现代化的主要标志或特征,作了9点尝试性的定性概括,如市场主体独立与自主程度、城市化程度、市场机制发育程度等。
  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赵农博士的论文《关于市场化测度问题的若干看法》,则从规范角度推导市场经济的9大基本特征,如消费自由、交易自由、司法公正、私有产权的法律保护等;并在概述国内对外对市场化测度问题研究现状与不足的基础上,基于中国市场化进程中的地区差异,阐述了省区市场化的测度范围,即1、消费自由;2、税收;3、政府行为;4、价格管制;5、规章制度;6、产权保护与司法公正;7、要素流动性;8、社会福利。赵农博士认为,作为“极富意义而又十分艰巨的工作”,中国对市场化原因方面的关注与测度”。尽管如此,该文提供了国内外最新的研究成果,并进行了积极而富有开创性的比较和探讨,有利于将此问题的研究推向具体深入。
  (五)中国市场化改革的路径依赖基础。中国市场化改革的经济体制起点是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下,这一起点又与该体制的形成机理和中国特色紧密相联。中南财经政法大学赵凌云教授、王年咏博士生与苏少之教授、向新博士生提交的“姐妹篇”论文《“内生”还是“照搬”―――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形成机理探析》、《1957-1978年中国计划经济体制下的非计划经济活动》,从导根角度探讨了1979年来中国从体制之外存在的巨大的非计划经济活动空间,以及地方和企业拥有一定的计划自主权与较(前苏联)大的机动余地,它决定了该体制(从体制外进行)的可改革性及其成功,而其中的平均主义、自给自足等因素,又成为市场化改革的深层阻碍因素。
  苏、向的论文则认为,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中计划的非全面性(不能包揽一切,及计划制订与执行中的“计价还价”)与非经济原因(如“文革”)而致的间断性,决定了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存在诸多非计划活动,市场因素始终存在并曲折发育,并重点探讨了城市个体经济、集体经济小型、小型国有企业以及大型国企之间的物质串换,农村自由市场、自留地、家庭副业等非计划经济活动,认为非计划行为“对计划起重要的补充作用,是计划经济的稳定器,成为中国此后渐进式改革的历史条件。”
  此外,人大陈建先生、郑州大学辛江女士在比较研究基础上,分别就中国西部开发和发展风险投资问题,提出了谨慎而独到的见解;首都师大历史系魏光奇教授则考察了保钢企业管理中的东方文化精神;辽宁大学韩毅先生介绍了国外关于中国、苏东等国市场化改革起点与路径依赖基础的研究现状与趋势,并提供相关资料的中文译作;这些研讨和介绍,均有益于拓宽当代中国经济史的研究视野,提高研究水平。
  二、讨论焦点: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的生成、特色与市场化测度
  (一)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的生成与特色。针对赵、王论文中提出的“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主要是内生的,并具有明显的中国特色”,与会代表在肯定其意义重大、视角独特和逻辑构架的同时,发表了不同看法。赵德馨教授和武力研究员认为,应主要从所有制基础、资源配置与经济运行方式,即主要是价值规律还是行政手段发挥作用角度,来科学界定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的内涵与外延,并据次探讨内生与照搬问题;“内生”与“照搬”的含义尚需明确界定;在研究中应注意区分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的形成过程与追求目标、追求目标与实施效果。前苏联的联邦政体对地方赋予的诸多自主权,以及城市职工之拥有自留地和一定的择业自主权,使得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的中国特色是否明显,仍需在比较研究的基础上重点研究。
  对于生成过程及影响与决定因素,苏州铁道师范学院历史系李占才教授则认为,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肯定不是全部照搬苏联,但大方向是一致的,在内生中有学习和借鉴,在照搬中有变异和创造(中国特色由此而生);中国向苏联学习的高潮始于1953年,而真正全面学习则始于1957年,尽管在学习中有变异(如在企业设立党的各级组织);影响因素中,根据地、解放区经济工作经验也是学苏联,中国传统文化因素(高度集权的政治统治导致统制经济)及人口就业压力,也很重要。
  赵农博士认为,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的运行主要依靠行政强制,(在行政强制失灵时)辅之以群众运动和道德激励,并依据制度经济学理论认为,中国计划经济体制的形成,不具备内生条件,是强制选择而非理性选择的结果,并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对此,美国南加州大学顾尤勤[Eugene Cooper]表达了同样的观点)。
  赵凌云认为,“照搬”是有条件的,如果说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主要是照搬的,那也是基于中国的特定实际与内在条件;探讨这一问题,必须作三点澄清和区分。1、中国传统计划经济体制的广狭之分。狭义即经济计划体制(计划体系与方法、统计制度、综合平衡等),是照搬苏联;广义则包括单一所有制、政府通过指令性计划配置资源、政企不分与自给自足、平均主义等,它不是照搬,而主要是自己的创造。2、长期动态与短期静态之分。认为中国在1953年至1956年学习苏联高潮时期的“照搬”,不能说明1949-1952年和1957年后的体制构架与经济演变。3、学习、借鉴与照搬的区别。在国在1953-1956年的体制形成有学习、借鉴,也有照搬,但在1957年后更多的是创造,在定性时不能以偏概全。
  (二)市场化测度。对中国(特别是省区)市场化测度问题,韩毅认为在指标设置中应考虑外部性尤其是公共物品因素;武力研究员认为,应重点考虑作为市场化重要内容的经济民主化;武汉大学王德详则认为政府退出市场干预是重要测度指标。与会代表还就西文市场化测度方法(如美国传统基金会Heritaeg Foundation 和 Fraser Institute)的指标设置、量化界定及其在中国的应用,进行了热烈讨论。
  三、对今后研究的几点建议:三个重视
  (一)重视相关理论研究。如习俗经济、命令经济、市场经济,市场、市场化、交换与贸易,计划经济体制与经济计划体制,计划与计划经济、市场与市场经济,以及经济史学理论研究(如产生、标志、演变)等。
  (二)重视比较研究。与会者认为,当代中国经济史研究不能就中国论中国,就经济论经济,就当代论当代,必须在进行比较研究和相关领域研究的基础上,保证研究对象的纵向连贯和横方定位,以拓宽视野,总结令人信服的历史规律。
  (三)重视个案研究和定量分析。与会者高度评价了朱文强研究员、赵农博士及苏、向这3篇进行个案研究和定量分析的论文,认为个案研究和定量分析当代中国经济研究中尚不够,今后应进一步加强。
(作者单位: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新华金融保险学院讲师,经济史学专业在职博士生,430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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