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1  页   1 跳转 查看:2512

胡舒立:禁区

胡舒立:禁区

胡舒立:禁区
译者:方可成

【该文章阅读量:2251次】【字号:大 中 小】

  按:这是7月20日出版的《纽约客》上写胡舒立的一篇文章,作者是毕业于哈佛大学,驻扎在中国的美国记者Evan Osnos。和《纽约客》的其他文章一样,这一篇也非常长。我将分几次译出,与大家分享。如果翻译有不准确的地方,也请大家不吝指出。谨以翻译此文表达对胡舒立的敬意,文章版权归《纽约客》及作者所有,若要转载,请注意版权问题并请注明作者、译者。

  禁区(The Forbidden Zone)

  《纽约客》2009年7月20日

  作者:EVAN OSNOS

  译者:方可成(http://www.fangkc.cn

  2008年5月12日,《财经》双周刊创始人、主编胡舒立正在北京西郊的一家宾馆主持一场奖学金项目学员典礼。一条短信告诉她:四川省发生了强烈地震。她向身边的钱钢凑过去,请这位曾经报道过唐山大地震的资深新闻人估计这场地震带来的破坏情况。钱钢判断:至少这场地震没有发生在大家熟睡的时候。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学校正在上课,“学生们的伤亡将会很惨重。”

  胡舒立出发前往北京市区,在车的后座上通过电话和电子邮件工作。她指挥员工租赁一台卫星电话,并派出一队记者前往四川。身材小、健谈、好斗的胡舒立——她手下的一名记者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觉得她就像一位“女教父”——决定报道这场地震,尽管在中国,报道这样规模的灾难将有政治上的风险。当这个国家在1976年遭遇上一场大地震时,政府将报道死亡数字的新闻压了三年。

  但胡舒立已经因洞察言论自由的边界而成名。自从创办《财经》十余年来,她尖锐地挑战了中国媒体梦游般的形象。《华盛顿邮报》的David Ignatius对我说,她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复仇天使”。当其他顽强的中国记者被拘捕或噤声之后很久,胡舒立仍然留在主编的位置上。在中外媒体上,她经常被描述为“中国最危险的女人”,而她仍在从事自己的事业。

  不到一小时,第一位出发的《财经》记者已经在前往四川的飞机上,在他之后还有九名同事。当国家通讯社新华社强调地震“牵动了中国共产党的心弦”的时候,《财经》正在调查死伤者的大致人数,并指出“许多受灾者仍然在等待救济物资”。

  学校坍塌在钢筋水泥的废墟中。……几家中国报纸质问:为什么有这么多校舍倒塌?它们针对建筑问题和遇难学生数量做出了严厉的报道(人们认为至少有5300名学生遇难)。胡舒立听说地方当局正在批评那些继续就校舍问题进行报道的媒体,但她相信《财经》可以找到报道此事的方法。她认为,一篇用正确的口吻和事实写成的报道将能够被刊出。“如果这事不是被绝对禁止的,”她说,“那我们就要做。”

  6月9日,《财经》杂志刊出了一份长达12页的调查报道,语言冷静,事实可靠。根据这篇报道,轻率的经济增长,被挥霍的公款,以及对建筑标准近乎猖獗的忽视共同导致了灾难的发生。报道详细介绍了地方干部是如何偷工减料的,但并未提及相关责任人的名字。当我向胡舒立询问政府的反应时,她说:“他们生气了。非常非常生气。”但她和《财经》杂志都没有被惩罚。

  在中国记者(或者按照党的语言说,“新闻工作者”)的世界里,五十六岁的胡舒立有着独一无二的轮廓。她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扒粪者,曾被中止记者职务,但她已经和一些中共最高权力领导人结成了可以直呼其名的亲密关系。

  5.2英尺高,身材苗条,精灵短发(pixie haircut),一柜子色彩协调的衣服,她经常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在北京闹市区的泛利大厦19层,整洁而开放的灰色砖砌空间构成了《财经》杂志的编辑部。走廊上,鞋跟敲出的急切脚步声预告了胡舒立的到来。她迅速穿过编辑部,滔滔不绝地发布自己的命令和想法,然后再次走出门去——“就像一阵风般突然和迅速”,如今在香港大学从事研究工作的钱钢说。

  我认识的不止一个人都将与胡舒立聊天的经历比作接受机关枪连珠炮般的攻击。一些人对她的这种强度不太对胃口。胡舒立的一位老友,《经济日报》编辑汪郎曾经再三谢绝她加入《财经》一起工作的邀请,因为汪认为“保持一定的距离对我们的友谊更好”。在有的观点看来,和她在一起要么令人惊心动魄,要么令人丧失勇气。她的老板,财讯传媒集团董事局主席王波明半开玩笑地告诉我说:“我怕她!”

  1998年,胡舒立依靠两台电脑和一个借来的会议室创办了《财经》。从那时起,她已经在领导这本杂志的过程中展现出了近乎完美的判断——判断多大程度的坦率和挑衅是这个政权能够容忍的。这意味着决定报道什么——那些猖獗的公司欺诈,政府对SARS病毒的隐瞒,以及一例例的政治腐败;但同时也决定不报道什么。当美国印刷媒体处于衰退的时候,中国的传媒正在成长,《财经》是第一份有望跻身世界级的出版物。“它与你在中国见到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前摩根士丹利经济学家,为《财经》写专栏的谢国忠说,“它的存在,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一个奇迹。”

  《财经》杂志印刷光洁,版式设计和《财富》杂志类似。它很沉,广告很多,包括卡地亚手表、信用卡、奔驰SUV。它的写作有意保持高信息密度,甚至是精英式的。比起一份仅仅拥有二十万发行量的杂志,中国的宣传官员们更可能对电视和销量巨大的报纸进行压制,后者有着以百万计的受众。但这份杂志进入了中国政府、金融机构、学术机构的许多最重要的办公室,这为它带来了非凡的影响力。最近几年,它开始通过中、英文的一对网站延伸自己的影响范围,网站对《纽约时报》的网站进行了少量的模仿。这两个网站每月吸引320万独立访客。胡舒立为杂志和网站写作专栏,并被广泛引用。她还管理着一系列吸引了共产党的经济领导来参加的会议。《财经》最新未公开的计划,是以布隆伯格和道·琼斯为目标:和香港大亨李泽楷合作一个英文通讯社,该通讯社将发布《财经》记者的报道。

  当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政治学者Sam Popkin和她的妻子,从事中国研究的学者谢淑丽(Susan Shirk)第一次目睹胡舒立做报道的时候,他想起了《The Boys on the Bus》一书对《纽约时报》记者R. W. Apple的描绘:“Apple常常每天打上百个电话。”Popkin说:“她总是在想办法弄清到底是这个体制里的谁有权力知道发生了什么。”Popkin补充说:“她是一个人体U盘,你写入信息,然后她继续去找其他人。”胡舒立的竞争对手当然记得最清楚。近20年前,时任一家主要商业报纸记者的林力博努力与她竞争对一轮闭门会谈的了解程度。他回忆说:“她甚至搞到了他们的菜单!”

  1992年,胡舒立是国内第一份全国性商业报纸《中华工商时报》的国际版编辑,她开始报道一小群在西方经济制度下接受训练的中国人回国后推动中国证券市场的工作。他们当中的许多人与她同龄,是高干子弟。这群人将自己的团队称为“中国证券市场研究设计中心”,他们在崇文门饭店租用了一些房间,搬出床铺,设立了办公室。其中一张办公桌属于高西庆,他在杜克大学获得了法律学位,回国前在理查德·尼克松位于纽约的律师事务所工作。另一张桌子属于王波明,作为前驻外大使、副外长之子的他曾在哥伦比亚大学学习金融,并曾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研究部门担任经济学家。他们赢得了一批中共明日之星的支持,比如一位副总理的女婿王岐山,具有改革头脑的政治家后裔周小川。

  “我决定采访中国所有的顶级金融家,”胡舒立回忆说。她称之为自己的“家庭作业”,而时任《华尔街日报》驻京记者的James McGregor也开始注意到,胡“与他们中的所有人交谈,从他们身上抽取信息,就好像一个研究生在同德高望重的教授们谈话一样。”作为成果,胡舒立得到了一连串的独家新闻,并逐渐和那些后来的高官建立了联系,这串名单是无人能比的:今天,高西庆掌管着中国两千亿美元的主权财富基金,王岐山是副总理和经济政策制定者,周小川则是央行行长。

  北京的很多人都想知道,早年建立起来的这些关系在多大程度上保护了胡舒立。但她坚持认为,人们高估了她和权力的接近程度。“我不知道他们的生日,”她说,“我是一名记者,他们也把我当作记者对待。”

  胡舒立的关系网看上去发挥的是更微妙的作用。她将自己置于局内人和局外人的边缘,置于共产主义历史和资本主义现实的边缘,置于维护中国利益和拥抱世界的边缘,并已成为一名无价的沟通者、翻译者。2008年奥运会的几周前,中国政府麻烦缠身,看上去开始变得粗暴起来。她利用一篇社论谴责了发生在警察和记者之间的冲突,劝诫大家“自信、开放、友好”。“用英语来说,”她补充道,“(中国的奥运组织者们)应该‘take it easy’。”这是一种高明的角色。另一次,胡舒立需要为广受瞩目的年刊选择一幅封面照片。编辑们将选项缩小为两个:一幅是古板的新闻图片拼贴,另一幅则是一个看起来尖锐的镜头:一个女子走进沙尘暴之中。胡舒立更喜欢那副看起来挑衅的,但最后一刻她又犹豫了。

  “这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吗?”根据当时在场的人回忆,她这样问道。“它是否太负面?”有人争辩说,它展示了中国最好的一面——它的决心,胡舒立笑了。“我能解释它,”她说。

  中国的媒体不再完全是温顺的绵羊,但在这个喧闹的经济体中,媒体的自由度仍然低于其他行业。《财经》和它对新闻价值的判断是少数派。去年九月,新华社在网站上发布了一则报道,详细介绍神舟七号是如何完成它的第30圈绕地飞行的。这则报道有相当多吸引人的细节,比如“调度员坚定的报告声,打破了全船的沉寂。”但不幸的是,那时火箭都还没发射。(后来新华社道歉说自己误发了一篇“草稿”。)在中国两千份报纸和八千份杂志中,《财经》和其他几份金融报纸是少数具备独立声音的私营出版物。(所有中国媒体都被要求拥有一个挂靠单位,尽管挂靠单位对各媒体的干涉情况各不相同。而作为香港证券交易所的上市公司,财讯传媒集团是由十五名个人投资者控制的。)

  中国的领导层对媒体改革一直谨小慎微。“中国的报纸、广播和电视永远不再会被允许成为资产阶级自由主义的战斗前线。”……

  当一家媒体第一次触犯宣传禁令时,会得到一张和足球比赛中类似的“黄牌”警告。有记者说,如果一年之内得到三张黄牌,那么这家报纸或杂志就要被关了。(根据国家通讯社的报道,2004年,有338份出版物因发布“内部”信息而被关停。)但编辑们需要自己猜测他们可以走多远,需要自己计算越过一个未经定义的界限的风险——普林斯顿大学研究中国问题的名誉教授Perry Link将这种审查方式比作“盘在头顶吊灯上的一条巨蟒”。“通常,巨蟒不会动弹,”他在2002年的《纽约书评》中写道,“它不需要动。它觉得没有必要明确自己的禁令。它那沉默而持久的信息是:‘你们自己决定’。在它的阴影下,每个人都往往会作出或大或小的调整——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第一次乘出租车去胡舒立家的时候,我确信自己迷路了。和她的很多编辑记者同事不同,她并不住在北京新建的高层住宅楼中。她和她的先生,中国传媒大学影视教授苗棣在一群老式住宅楼中拥有一套三居的房子,窗外是枝繁叶茂的花园。1950年代,这里的房子是提供给共产党干部的专用住所,政府将一部分空间分给了胡舒立的父亲。隔壁则是中国的旧媒体要塞,住着国家广播台的总部人员以及电影电视的审片者。

  胡舒立上班需要开20分钟的车,这段车程将她从一个世纪带到另一个世纪。当她到达《财经》办公室的时候,《华尔街日报》北京办事处就在她隔壁。最近一个下午,她上班迟到了,而迟到的原因则是一场特殊的约会:胡舒立决定给自己的高层编辑们换一身新衣服,她召来了一个裁缝。随着《财经》杂志的声望越来越高,她的员工们也将更多的时间用来面对公众或是海外人士。“外国人总这么穿,”她一边匆匆走向自己的车,一边满意地拉拉自己的贴身上衣。她和自己的编辑们达成协议:每人去买一套新衣服,杂志社就掏钱再给他们买一套。裁缝抱着一堆套装走进了会议室,员工们陆续进来试衣。

  “这里看上去太宽松了吧?”37岁的执行主编王烁正在试一套精致的灰色条纹上衣时,胡舒立拉着衣服的腋下说。被老板戳着自己身体的王烁展现出茫然忍耐的表情,这种表情我在被放进浴缸的狗身上看到过好几次。

  “已经很紧了。”王烁提出抗议。

  “他已经感觉很紧了。”裁缝说。

  “继续!”胡舒立说,“想想电影里的007。就要那样!”

  这种要求与其说是出自美学的,不如说暗示了胡舒立对国际化有些夸张的追求。一位善意的美国教授曾经劝告她说:“如果你在中国当记者,你将永远不能真正进入国际主流。”她看上去决定要证明他是错的。

  在母亲的家族这一边,胡舒立生于一连串共产党记者和知识分子之后。她外公胡仲持是知名的翻译家,也是《申报》的编辑。而胡仲持的哥哥胡愈之创建的出版社则出版了《鲁迅全集》以及埃德加·斯诺和约翰·斯坦贝克作品的中文版。鲁迅是现代中国最优秀的作家之一,也是胡愈之家族的好友。

  胡舒立的母亲曾是《工人日报》的高级编辑,父亲早年在一所教会学校学习英语,后来成为一名激情燃烧的地下共产党员,之后在工会任中级职务。他们将自己年幼的女儿取名舒拉,以纪念一位在苏联卫国战争中牺牲的烈士。1970年代,她将名字改为舒立,一个更常见的女名。

  胡舒立对于中国对待知识分子变幻无常的态度有着敏锐的理解。她的叔祖父胡愈之在文革前曾是文化部副部长,“但我们却被告诫:不要对其他人谈及此事。”胡舒立告诉我说。她的直率屡屡让父母忧虑。“我不太守规矩,总是想什么就说什么。”后来她进入了带有精英色彩的北京101中学就读,这里曾经是很多共产党干部后代学习的地方。学生们可以有特权接触到当时被禁的外国文学作品,包括专门为有限的党内精英印刷的凯鲁亚克、塞林格和索尔仁尼琴作品译本。胡舒立还从家中拿书出来,藏在自己的枕头底下,直到她可以和朋友们交换书籍阅读。

  胡舒立13岁的时候,文化大革命席卷全国,她的学业也被迫中止。作为一名表现突出的编辑,胡舒立的母亲在报社被批斗,被软禁于家中。她的父亲被发配去做二线工作。和其他同龄人一样,胡舒立成为了一名红卫兵,在全国串联。当运动陷入暴力的时候,她从书中寻找庇护,努力保持接受教育的样子。“那是一个非常困惑的时期,因为我们丧失了所有的价值,”她说。在16岁生日的前一个月,她被派往农村干革命。

  “很荒谬,”她发现农民们丧失了干农活的所有动力。“他们只想在地里躺上两小时。我问:‘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工作?’他们说:‘你怎么能想这个?’”她继续说道:“十年后,我意识到一切都错了。”胡舒立的姐姐当时在一个邻村,她后来写了一本书《走出熔炉(Out of the Crucible)》,描述上山下乡运动是如何永远改变他们那一代人命运的。它“埋葬了他们的共产主义乌托邦之梦。”她写道。

  两年后,胡舒立参军了——几年之后,她又因此加入了共产党——她被派往江苏北部农村一所偏远的医院,一待就是八年。她在餐厅工作,养猪,帮忙看门,运作一个小小的广播台,播放音乐和通知。1978年高校复课,胡舒立在中国人民大学获得了渴望已久的位置。新闻系并不是她的第一志愿,但它是这所学校所能提供的最好专业。她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系里唯一一名穿军装上学的大一女生。“班上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她是谁,”苗棣回忆说。当时,来自一个北京军人家庭的苗在历史系学习,一节英语课上认识了胡舒立。苗棣也曾被下放,他们都怀有一种类似的不满。1982年,他们结婚了。

  大学毕业后,胡舒立加入了《工人日报》。在进行了一些早期的调查报道之后,1985年,她被派往东南沿海城市厦门的记者站。这个地区被指定为发展市场经济的试点。在那里,她发展了自己建立关系网的能力,她与市政府的每一个人见面——包括和市长打桥牌。在她采访的人当中,有一位前景看好的年轻干部,当时担任副市长,他就是习·近·平,一位政治局委员之子。习是一名亲市场的忠诚党干部,他成功建起了一座主题公园,这给他带来了“财富之神(the God of Wealth)”的称号。今天,习是中国的副主席,并被认为是主席的接班人。

  1987年,胡舒立获得了前往位于明尼苏达的世界新闻研究所(World Press Institute)进行五个月研究的机会。这段经历有如天启。“我整晚地阅读圣保罗先锋通讯社的新闻”,她说,她对这家通讯社的规模感到惊奇。(那时的《工人日报》只有四个版。)她与《费城问询报》的调查记者见面,并在《今日美国》实习。回国后,1989年春天的运动激发了北京新闻界的活力,在几周的时间里,报纸从审查制度中解放出来。包括胡舒立在内的许多记者加入了游行队伍。6月3日晚军人镇压,胡舒立回忆说,“我到街上去,然后回到办公室,说‘我们应该报道此事’。”但决定已经下达:“报社决定就此事不发一言。”和运动的牵连让她付出了代价。许多说话的记者被解雇,或被放逐到外省。苗棣认为胡舒立可能被捕,最后,她被停职十八个月。

  她利用这段时间写作了《美国报海见闻录》,这是第一本审视美国媒体与民主关系的中文图书,内容包括对水门事件和五角大楼秘密文件案的描述。在中国的新闻工作者中,这曾是一本必读书。她在书中向同行们提问:我们当中的谁“能够身先士卒,做一些类似于美国媒体所做的事情”?

  1998年,胡舒立接到了王波明的电话,王是那个在宾馆里搭起办公室的证券市场研究设计中心创建者之一。他准备办一份杂志,想让胡舒立来运作。胡舒立提出了两个条件:王波明永远不能干涉她的编辑部,并且提供一份两百万元人民币的预算,用以支付严肃报道的差旅费用,以及给记者们提供高到能够防止他们收受贿赂的工资。王波明同意了。这并不是什么慈善施舍,他和他的那些在政府里决意改革的同伴们将这份杂志视为他们经济现代化决心的延展。

  “你需要媒体的作用来向公众揭示事实,以及,从某种意义上说,帮助政府发现弊病,”王波明最近在他位于《财经》总部楼下大而乱的办公室对我说。他是那代人当中的典型代表,在美国接受教育然后回到中国。他头发浓密,黑中带着点点灰色,戴Ferragamo的眼镜,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具备中英双语的幽默感。当他谈起胡舒立的时候,脸上划过一种不耐烦的表情,这是因为他最终得到的东西比自己最初指望的要多。“我们没有料到一起到来的还有这种程度的风险,”他说。不过王波明的言谈中也流露出:他敏锐地感受到了胡舒立对中国的重要性。“当年我在美国上学的时候,需要自己挣学费,所以我给唐人街的一份报纸打工——《中华日报》,”他说。作为一位初出茅庐的新记者,他喜欢抓住每一次发掘一条线索的机会,他体会到了“无冕之王”的感觉。

  《财经》很快就确立了自己的风格。1998年4月,它的创刊号做了一则爆炸性的封面特稿,报道对象是琼民源案:一家地产公司虚报利润后股价涨了四倍。《财经》报道说,散户投资者损失了几百万元,而事先得到消息的内部人员则早已卖掉股份。监管者愤怒了,他们指责《财经》无视新闻纪律,王波明的高管们不得不一起前往监管者的办公室做检查。

  每一则报道都在修正着胡舒立对自己能够走多远的计算。2002年,一名25岁的《财经》记者在浏览海关记录时发现,中国最大的上市公司之一银广夏股份在网上发布了一则伪造的8700万美元利润单据。这则报道的政治风险很高,因为一批高层领导已经参观过该公司,并提出了表扬。王波明很担心《财经》会因刊登此报道而被关掉,他做了一件自己表示永远不会再做的事情:出刊前给党内一名高官打电话求得批准。“他问:‘这则报道是真实的吗?还有没有什么疑问?’”王波明回忆说,“我说:‘报道绝对真实,但会带来政治上的影响。’他说:‘如果是真的,就出吧。’”报道刊出几小时后,银广夏的股票被停牌,公司高管们先后被送进了监狱。

  不过,奠定《财经》地位的决定性时刻还要等到几个月之后。那时,记者曹海丽到达香港,发现火车站月台上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戴着口罩。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通知了胡舒立。中国媒体当时已经在报道一种神秘的新型病毒,但卫生部官员向公众保证:病毒得到了控制。广东省的报纸编辑们被私下要求编发让大家对病毒放心的报道,一名编辑回忆说,有的要求甚至细致到了用怎样的字体。但这些限制并没有影响到广东省之外的媒体。“我买了很多关于呼吸系统疾病、传染病和病毒的书,”胡舒立说,她的员工们也开始寻找政府声明中的谬误。同时,《财经》的编辑们跟踪着世界卫生组织的网站,根据网站记录,SARS病毒感染病例在中国持续增长,而政府却在继续否认。《财经》的报道口吻严肃,提出质疑,但并没有真正指责政府在说谎。

  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财经》出版了每周一期的SARS增刊。最终,杂志碰到了底线。“《财经》正准备出版一期反思SARS的杂志,”香港大学“中国传媒研究计划”成员David Bandurski说,“政府送来了禁令:‘不,不能这么做,现在就得停下。’”

  渐渐地,胡舒立能够精确地感觉到一个敏感的话题何时才能够安全地进行报道。“你能感觉到她在作调整,”原《财经》编辑王丰告诉我说。“比如说,在周一的编辑会议上她可能决定做某个内容,编辑记者们就去做。到了周三的会上,她可能会说:‘知道吗?我得到了关于此事的更多信息,我们不能谈它了,或许我们应该把目标调低一些。’”在极其敏感的政治腐败案中,《财经》的调查记者经常花几周几月的时间收集信息,然后等待机会。很多情况下,一旦新华社发布了关于某官员被捕的简短消息,《财经》已经准备好了一则详细的报道。6月8日,新华社发布了一条一句话新闻,称深圳市市长被调查;29分钟后,《财经》就发布了一篇深度报道。

  SARS之后,《财经》从未完全退至商业新闻的界线当中,尽管今天人们认为它“只是在监督经济”的看法让它获益。随着《财经》的独家新闻不断累积,银行业监管者开始召集记者寻求指点,而不是记者去找监管者。更令人满意的是,西方媒体别无选择,只能选择并相信《财经》的引导。在一定程度上,杂志的成功和声势已经在自我强化:它已经走得够远,以至于政府里的保守派已经无法确定其他哪些官员在支持着它。

  紧接着,《财经》因为走得太远而得到了第一次教训。2007年1月,它的封面报道《谁的鲁能》描述了一群投资者是如何用微薄的代价换得对一个庞大集团的控制的,这个集团的资产从发电厂到足球俱乐部无所不包。《财经》报道说,鲁能集团当时市值超过100亿美元,但一个鲜为人知的私营公司仅仅花了不到5.5亿美元就得到了鲁能92%的资产。国家监管者没有得到这桩交易的通知——这是法律上的通常要求——此外,混乱重叠的董事会和股东看上去就是为了模糊公司新所有者的身份以及他们资金的来源。《财经》发现,近一半的收购资本来自一个难以追踪的源头。

  在《财经》试图刊出一个简短的后续报道之后,当局命令网站删除这篇报道,报摊撤下杂志。据说《财经》上海记者站的员工被要求用手撕掉杂志。“每个人都觉得被羞辱了。”一个曾经的编辑说。

  从那以后,《财经》不时因鲁能调查而被谈起,但胡舒立并不想谈这一事件,她将与政府发生冲突视为杂志“最大的灾难”。……

  2007年,哈佛大学尼曼基金会授予胡舒立一个奖项,以表彰她的“良知和正直”。这个奖项是完全应得的,但它却将胡舒立置于稍微有些尴尬的同伴当中:之前的获奖者包括一位伊朗的编辑,她因自己杂志的报道而屡屡被召至法院;还有一位津巴布韦的编辑,他曾被军方逮捕并施以酷刑。

  胡舒立并不像地下出版物的编辑那样生活在社会边缘,也不在异见份子的宣言上签字。她充满怀疑精神并饱含激情,但她的文章却引人瞩目地很少带有义愤。当她在专栏和社论中进行批评的时候,她使用的是忠实反对派(loyal opposition)的语言。在2006年的社保案之后,她并没有质疑一党政府的道德险境,而是强调中国脆弱的财产公开法律致使官员们的亲属和同僚获利。在2007年一篇题为“中共十七大之公众期待”的文章中,她表示:“当前民间积怨最大者莫过于官场腐败蔓延,权力缺乏制衡。”她继续写道:“有些论者总是担心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将导致社会不稳定,殊不知政改裹足不前才会成为动荡的温床。”换句话说,政治体制改革带来的是巩固权力,而不是丢失权力。

  四川地震一周年之后不久的一个6月下午,我在胡舒立的办公室里问她:为什么其他媒体因为报道校舍坍塌而被处罚了,但《财经》没有?“我们从不用非常感性或者不正式的语言说话,比如‘你说谎了’,”她说,“我们尽力分析体制,谈论一个好的设想或愿景为什么无法变为现实。”

  如果一家中国报纸详细列出了批准建设不安全校舍的官员名单,它可能会在承担公共责任上为自己加上一分,但这种调查行动同样会让报纸非常容易受到小气的政治报复。胡舒立说:“我们努力不给那些不愿意被批评的干部们留下任何把柄。”最终,她说,重要的问题不是“哪些人在十五年前没有使用质量好的砖块”,而是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我们需要进一步的改革”,她说,“我们需要监督和制衡。我们需要透明。我们用这种方式表达,没有简单的说辞,没有口号。”

  这种方式能够对那些真正想解决问题但又不愿放弃权力的政府内部改革者产生吸引力。一些中国记者说胡舒立最伟大的能力是让一个利益集团与另一个对抗,不论是依靠放大中央政府铲除腐败市长的努力,还是依靠政府一派反对另一派的计划。根据这种说法,它能让最具权力的集团留下来,而你也能做出真正的——甚至是可以产生利润的——新闻。然而危险在于,随着《财经》的影响力的增加和金融利益的增长,杂志可以选择承担更小的风险。最近,一位读者在《财经》的网站上发表评论说:“《财经》越来越主流了……批判思维的味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旨在吸引读者和订阅者兴趣的东西,但这些东西缺乏灵魂。”

  在绝对的禁区上,《财经》被证明是相当注意中国政府观点的。当上周乌鲁木齐发生民族暴力事件时,杂志派出了两名记者,他们在当地的报道描述了暴力及其带来的破坏,但他们的早期报道并没有冒险去调查造成骚乱的深层原因。同样地,西藏骚乱在少数民族中引发对当局的不满15个月以来,《财经》在很大程度上避开了这个话题。

  不久前,我和中国最活跃的报纸之一《南方都市报》的前主编程益中一起吃了一顿午饭。程益中因2003年的孙志刚事件报道而成名。当时该报记者发现,孙志刚被带到了收容所,后来被打死。表面上看,收容所是为了安置流浪汉和亡命者,但收容制度却广受非议,因为它给予了警察在大街上要求人们出示身份证和暂住证,并可以没有理由地关押他们的权利。那些不能缴纳罚款的人可以通过为看守所运营的农田和工厂干活而获得释放。后来人们发现,孙志刚在街上被警察拦住并逮捕,尽管他坚称自己证件齐全。《南方都市报》的报道引发了公众对收容制度的愤怒浪潮,该报和其他报纸的后续报道显示,收容制度对于地方警察来说有利可图,并已孵化出一个全国性的网络,包括七百个收容所。根据报道,最少在一个地区,收容站购买收容者以获得更多的收入。2003年8月,此案促使中央政府废除了收容制度,这是中国媒体影响国家政策的一个令人惊奇的案例。但不到一年,程益中就被捕了,他的两个同事也因“非法挪用编委会奖金”的罪名入狱。此案被广泛认为是报道孙志刚事件以及之前的SARS带来的秋后算账。程益中在狱中度过了5个月,现在做一份不太为人所知的媒体工作。他的两个同事则被判了更长时间的徒刑。

  我问程益中:为什么胡舒立的遭遇如此不同?他说,《财经》已经达到了一种高度,这将它置于低级官僚的势力范围之外。但他同时指出了差别所在:他的报道旨在从根本上消减警察的权力,而《财经》的关注点则是提升政府的工作。“《财经》的话题没有影响到根本的统治体制,因此它相对安全,”他补充说,“我不是在批评胡舒立,但《财经》在某些方面是在为一个更具权力或一个相对更好的利益集团服务。”

  不出所料,胡舒立的看法有些不同:“我们不考虑这个或那个集团——我们考虑的是整个体制,以及所有能够达成改革的东西。”

  承认体制权威,然后谨慎地追求它的改进,这种策略决定了《财经》的过人之处,也决定了它的局限性。曾经是新闻人的钱钢告诉我说:“洪水凶猛,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中国,我们认为‘水滴石穿’。”

  胡舒立则更喜欢一个更加喧闹的比喻。她说:《财经》是一只啄木鸟,永远在敲打一棵树,不是为了把树击倒,而是为了让它长得更直。(全文完)
 

回复:胡舒立:禁区

财经媒体变局:个案or趋势
http://www.sina.com.cn  2009年11月11日 03:21  第一财经日报
  熊剑锋

  《财经》杂志员工辞职事件昨日迎来了结局:其主办方中国证券市场设计研究中心(下称“联办”)和胡舒立等采编团队十年合作走到了终点。

  《财经》的发言人张立晖表示,胡舒立已经递交了辞职报告。联办经过研究,已同意了她的请求,并对于她在担任《财经》主编期间做出的贡献表示感谢。

  分道扬镳

  知情人士透露,当天早晨胡舒立等四名编委和联办总干事王波明进行了会谈,会谈的结果是胡舒立随即提出了辞呈。

  随后,《财经》执行主编王烁等人也提交了辞呈,据了解,除了美编组之外,超过80%的采编团队将会一同离职,而一些新进的记者将自行选择去留。

  此前,《财经》杂志经营团队已经先行集体离职,总经理吴传晖9月25日正式辞职。包括副总经理及8位部门总监在内的经营部门60多位员工,也于9月29日递交辞呈。

  张立晖还透露,胡舒立还有意同时担任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院长和博士生导师。这一消息也获得了中山大学方面的证实,并且属于全职职位。

  而胡舒立离开之后的空缺,将由《投资者报》的总编赵力和执行总编何刚来填补,赵力与何刚已经在财经杂志制作了两期试刊并获得了联办高层的认可。

  而《第一财经周刊》杂志总编何力在其微博上透露,他已经向公司提交了辞呈,并且不排除未来将参与到《财经》杂志的工作中去。有媒体称何力将成为胡舒立的继任者。

  《第一财经日报》总编辑秦朔昨日表示,已收到何力的辞职报告,正在商讨慰留中。他同时表示,目前《第一财经周刊》在执行总编辑伊险峰的领导下,十分稳定,蒸蒸日上。

  而一位《财经》杂志记者对CBN表示,胡舒立的继任者是赵力与何刚,而非何力,何力将在联办内部任职,主管《财经》杂志。一位何力当年的同事说,何力将出任财讯传媒副总经理。

  财经媒体动荡

  胡舒立及其团队离职只是当前财经媒体整个行业动荡的一个缩影,近期以来财经媒体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变局。

  由于超过80%的采编人员都选择追随胡舒立,《财经》杂志必将实施大规模的招兵买马,引起财经传媒行业人才的新一轮大流动。

  胡舒立并不孤独,随着资本逐渐进入传媒领域,大规模的人才流动已经将这个市场搅得风生水起。

  资深传媒人牛文文此前辞去《中国企业家》总编辑的职位,创办了《创业家》杂志,并任总编辑兼社长、发行人。

  10月12日,《经济观察报》前执行总编辑仲伟志宣布成立商业文化传媒机构“远见传播”,并将创办一本全新跨界商业类杂志。

  而和讯网的总编杨斌、联席总编陈志华和陈峰先后离开和讯,分别加盟了网易、激动网和酷六网。

  而据何力在其个人微博上透露,“《21世纪经济报道》估计也快有变化了”。

  新时代到来的标志?

  财经媒体变局不断,众多传媒资深人士纷纷发表看法,部分观点认为,此事说明中国传媒产业仍然不成熟,商业模式需要反思,另外部分观点认为,人事变动的背后是行业繁荣和市场机会茂盛的实质。

  《南方周末》执行总编向熹认为,需要反思两个问题,一是反思传媒的商业模式,主要是反思内容生产者在整个链条中间应该占有什么样的地位,与地位相称的一种分配模式是什么。二是在日益严峻的传媒的市场竞争中,每个产业对利润率的追求之下,怎么来坚持传媒自有的特性,保持采编内容的独立性不受资本的干扰,不受其他利益集团的引诱。

  《第一财经日报》副总编辑杨宇东认为,其中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背景是,中国的财经媒体产业尚在起步之初,市场化程度不高。财经媒体如果不参与到市场循环之中,不按照市场原则来经营,不做产业化的规划和布局,不体现从业人员的个人价值,就一定没有发展前途,对于资本而言这也意味着一个巨大的改制套利空间,一旦一些垄断领域向市场开放,从计划转向市场,在中国金融市场高速成长的拉动下,财经媒体的市场价值也会呈现同样的增长速度。

  杨宇东同时指出,现在的财经传媒变局,正是行业的领先者和有着准确预见性的资本方的自觉选择,是生产者顺因市场需求的必然结果,我们大可不必为之心忧,而应该乐观地期盼着中国财经媒体更具品质的一个新时期的到来。

  牛文文表示,人事变化是最表层的现象,背后是整个传媒产业的大繁荣。过去30年中,我国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对精神和文化的需求变得日益凸现。“传媒产业的发展是中国软实力的需要,配合着中国经济崛起,在这个大潮下很多人因势而动。”
 

回复:胡舒立:禁区

胡舒立辞职办《财经新闻周刊》或将身兼院长主编二职 http://www.sina.com.cn  2009年11月11日 01:31  证券日报
  □ 本报记者 孙洁琳

  一个多月来,财经媒体圈内谈论最多的话题就是中国最有影响力的财经杂志《财经》离开胡舒立将会怎样。

  而反过来的后者,作为《财经》的创办人和灵魂人物、被称为中国最有正义感的记者胡舒立,离开《财经》是否能再造一个权威媒体出来?

  胡舒立出走

  《财经》主编花落何家?

  随着与联办洽谈不成,胡舒立与《财经》终于分道扬镳。《财经》公关负责人张立晖于周一下午公布,《财经》主编胡舒立已经递交辞职报告,联办经过研究,已经同意了她的请求;联办同时也接受了副总编辑戴小京的辞职报告,同时任命杨浪为副总编辑。总编辑仍为联办负责人王波明。

  而对于主编将由何人接任,《财经》仍然缄口不言。昨日下午,张立晖告诉记者她未得到任何消息,并对第一财经周刊总编何力接任一事不置可否。

  事实上,据搜狐报道,资深媒体人、第一财经周刊总编何力已经向上海文广新闻传媒集团(SMG)提交辞职申请。同时有知情人士透露,何力辞职之后,将接替胡舒立,任《财经》杂志主编。

  作为《经济观察报》的创办者的何力,在2007年9月加入第一财经传媒,任《第一财经周刊》总编辑。而在辞职之前,何力先生刚刚获得提升,全面负责第一财经新媒体业务。

  到今年,资深媒体人何力在财经媒体圈已经整整20年了,他1989年进入《中华工商时报》,历任记者、编辑、总编室主任、总编辑助理等;2001年1月起先后担任《经济观察报》总编辑、社长;2006年11月任阳光媒体投资集团新媒体业务总裁。

  若由何力接任《财经》主编,与之前圈内猜测多有差别。此前有传闻《投资者报》总编赵力和执行总编何刚将成为《财经》杂志的新掌舵人。不过根据最新的消息,老搭档赵何二人加入《财经》团队几乎已成定局:其中赵力已经加盟《财经》任总编,联办已成为《投资者报》的小股东了。而何刚则在昨日被任命为《财经》杂志执行主编。

  中山大学证实签下胡舒立

  《财经新闻周刊》亦在筹备

  在业内对财新杂志议论纷纷时,前日有有传闻称胡舒立将前往中山大学担任该校传播与设计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而这一消息已经得到中山大学的证实,据中山大学相关负责人表示,与胡舒立早前就有接触,并就聘任事宜进行过细致的协商,双方已草签协议(但还不是合同),详情要由胡舒立对外发布。

  但新杂志也并未就此搁置下。据消息人士透露,紫光集团及著名私募股权基金厚朴投资创办人之一的方风雷将出资协助胡舒立另起炉灶,与浙报集团共同创办一家新的财经媒体,可能命名为《财经新闻周刊》。

  消息称,胡舒立一度忙于筹备个注册资本在百万左右的公司。这一公司名字可能为“财新有限公司”,将由《财经》30多位离职人员出资组成,包括《财经》管理层以及编采骨干。

  目前更有消息指出,胡舒立将要新创刊的杂志已经在朝阳区大望路的温特莱写字楼租下办公区,目前已有10余位员工入驻并开始办公。

  身兼二职,胡舒立能否分身有术。据华尔街日报采访到的数位《财经》记者和编辑说,他们准备离开《财经》,追随胡舒立到新的公司,他们完全认为胡舒立在大学的职务不会分散她在出版业上的注意力。

  但据报道,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现任院长程焕文表示,胡到任后,将负责中大传播与设计学院的全面管理工作,包括教学、科研、管理、学科建设等各个方面。而若果真如此,很难想象尚无高校管理经验的胡舒立可以一手全新教育学生,一手又能拿起创刊之艰辛。
 

回复:胡舒立:禁区

胡舒立出走,新闻实用主义鹊起 
2009年11月18日 16:37:17  来源:浙江在线 
 
    11月9日,记者节刚过,中国财经媒体的“大姐大”胡舒立正式去职一手创办的《财经》杂志,此时,这本杂志刚好出到第250期。“二百五”这个极具幽默诙谐意味的数字与记者节这个特殊的日子一结合,便给了人们很多联想:记者出身的胡舒立选择这样一个背景正式去职,到底在是诠释或暗示什么?是自嘲“二百五”还是暗讽大东家联办(中国证券市场研究设计中心)有点“二百五”,又或者纯属巧合?

    从媒体报道看,胡舒立与联办分道扬镳的起因缘于决策上的分歧,胡舒立欲以新媒体为新路线且秉承坚守新闻专业主义,而东家却力图平和办刊,道不同不相为谋,依据胡舒立的强硬个性,一拍两散自成必然结局。尽管《财经》的新执行主编何刚声称:“未来的《财经》将坚持原有的新闻理念,原有的内容设置也会延续,《财经》专业水准将尽可能地保持。”但可以想见的是,《财经》已非胡舒立时代的《财经》,也非新闻专业主义主导下的《财经》。

    从1998年《财经》创刊因“琼民源案“报道一炮而红后,揭黑性调查报道成为《财经》迅速崛起的秘密武器。包括此后的“SARS系列报道”、“审判陈良宇”、“乌鲁木齐骚乱事件”等,一则则极其专业而又有深度的报道已从单纯的经济领域升华到政经领域,也直指某些制度上的弊端。甚至可以这么说,新闻专业主义主导下的《财经》一直以高风险而游走在钢丝上。

    笔者认为,《财经》过去10年的崛起辉煌基于历史机遇,而胡舒立,恰恰抓住了这个机遇。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个资本市场运做平台,是1990年搭建的上交所,次年又开办了深交所。中国资本市场的迅速发展,应该说从上世纪90年代到现在,这个近20年是快速膨胀期,监管制度上的不完善和上市公司治理上的弊端都较多,而这,恰恰给新闻专业主义主导下的调查揭黑报道提供了可以打的靶子,胡舒立幸运地瞄准了这个靶子。

    这一点,在《财经》早期那些有影响的报道中可以找出例证:2000年10月号,“基金黑幕”引发强烈反响。2001年“庄家吕梁”、“谁在操纵亿安科技”、“银广夏陷阱”等重点报道,推动了监管制度的变革。但从2003年起,《财经》触觉不单单是资本市场,而是开始将触角伸入反腐败领域,政经的味道日趋浓厚。一方面说明中国资本市场制度的日趋完善,使得新闻专业主义主导下的调查揭黑报道因题材枯竭而被迫拓宽视野,寻找政经领域的敏感题材取而代之。

    还有一个趋势是,近年来中国经济在世界上地位的崛起,民众荷包的日渐鼓实,催生了新闻实用主义的诞生。人们对于专业政经领域的目光开始转向,如何让自己的钱包更鼓如何进行家庭理财成为新一个时期的“财经关注”。比如《理财周刊》开始崛起,《第一财经周刊》的后来发力,又比如区域媒体成都商报靠一个三人小组开辟的“道达投资“专栏而撑起自己在证券领域的地位,无不指明分众时代已经到来。

    从《财经》新5人团队的一线操作人看,主编何力任前系《第一财经周刊》总编辑,执行主编何刚任前为《投资者报》执行总编辑,“二何”搭档无不在暗示新《财经》或将以能帮助民众实现资本升值的“实用主义”为主导,毕竟,这也切合当前中国所处特殊时代的经济水平。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胡舒立的去职,也标志着新闻专业主义在中国财经领袖媒体上的退出,新闻实用主义或将开创财经报道的另一新时代。而对于胡舒立而言,当《财经》已不能实践自己的新闻专业主义的理想时,走上讲台拿起教鞭更适合这一理想的正常延续。从这个层面看待本文开头的“二百五”的玄机,也就多了些许自嘲的乐趣。
 

回复:胡舒立:禁区

中国财经媒体:长路刚刚开始
方可成 更新于2009年11月16日

2009年下半年的中国财经媒体界风云变幻,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事件无疑是胡舒立携多达三位数的同仁出走《财经》。11月9日,当外界猜测已久的消息被联办确认后,有人悲叹:一个时代结束了。但另一些人会接着这句话满怀希望地高呼:另一个时代即将开始!

尽管有人评论说,胡舒立团队的出走带来的结果可能是“双输”,但在我看来,此次出走本身并非一个悲情事件。道理很简单:他们不是被“逼”走、“赶”走的,而是因为不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权益而离开的。这些权益他们原来并非不想争取,只是现在“翅膀硬了”,有了和联办谈判的能力,才会有如今我们看到的这一系列事件。

所以,我们有理由乐观看待《财经》变局,因为它标志着中国的专业财经媒体经过十几年的历练,已经初步成熟。同样,近来财经媒体界异常活跃的人事变动也表明:另一场大发展或许就在不远处。

这与美国财经媒体界的万马齐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今年早些时候,康泰纳仕集团旗下的商业杂志《Portfolio》宣布停刊;9月,默多克旗下由道琼斯公司出版的《远东经济评论》宣布将于年底停刊。而著名的《商业周刊》到今年5月已经负债3200万美元,资不抵债,被出售给彭博资讯。据统计,今年上半年,《商业周刊》的广告收入减少了三分之一。

即使是那些还没死掉或者被卖掉的财经媒体也在苦苦挣扎,美国杂志出版商协会(Magazine Publishers of America)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第二季度,《福布斯》广告收入同比下降35%,《财富》广告收入同比下降43%。即使是表现好于同行的《经济学人》广告收入也同比下降了20%。

唯一看上去活得不错的是《华尔街日报》,根据美国报刊发行量统计所上个月底公布的最新统计数据,今年4月至9月全美日报平均发行量相比去年同期下降10.6%,但《华尔街日报》周一至周五平均发行量较去年同期却上升了0.6%,达202万份,并且超过《今日美国》成为美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同时,《华尔街日报》也是全美发行量前25名的报纸中发行量上升的唯一一家日报。

但是如果把数字看得仔细一些,你会发现:这0.6%的提升其实是个“假象”,因为其中加上了网络版付费订户的数据。如果单就纸质报纸的发行量计算,其实下滑了2%。果然,前几天消息传来:《华尔街日报》将于年内解散其波士顿分社的核心报道团队,以节约成本应对席卷报业的广告销售额下滑危机。

一边是不断发生的关停、出售、裁员,一边是火热的人事调整、创办新刊。中国财经媒体似乎和中国的经济一样,在这场金融危机中成为傲视全球、稳定军心的力量。

但是别忘了,中国经济之所以能够很快站稳并“保八”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经济底子薄弱、市场化程度不高、金融产品不发达导致的。同样,中国的财经媒体之所以还能够火热发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才刚刚起步,潜力无穷。

在此次《财经》杂志事件中,外界风传:这本杂志一年的广告额达到了一亿元。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大,其实呢?看看大洋彼岸的数字吧:《纽约时报》九年前的广告收入就达到了13亿美元——是美元!而上文提到的广告收入锐减三分之一的《商业周刊》,上半年的广告额是7780万美元。

广告额只是衡量媒体发展水平的一个方面,如果从财经媒体的种类和专业水平来说,中国的财经媒体同样才刚刚起步。我们没有路透、彭博这样提供财经信息的通讯社,没有发行量居全国报纸前列的财经日报,也没有多足鼎立的商业杂志。

一直以来,经济改革就是中国改革的先驱;现在,财经媒体有望成为中国媒体发展的先驱。我对胡舒立走后的《财经》不看好,但对中国财经媒体整体的前景看好——毕竟,我们其实才刚刚上路。

Tags: 华尔街日报, 胡舒立, 财经
 
1  /  1  页   1 跳转

版权所有 北望经济学园  北望博客  Sitemap

Powered by Discuz!NT 2.1.202    Copyright © 2001-2012 Comsenz Inc.
Processed in 0.078125 second(s) , 3 queries. 京ICP备05006035号
返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