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别“价值”的幽灵【网络版】[转帖]
老子的队伍重开张
(俺不过改写了一个旧帖,无意攻伐某教,呵呵。请大家批评。)
赋别“价值”的幽灵
一个幽灵在经济学中游荡,这就是“价值”的幽灵。从亚当·斯密开始,甚至在“边际革命”之后很久直至今天,它,仍在游荡。
凯恩斯曾直言,他之所以在其代表作《就业、货币和利息通论》之中不言“价值”,盖因“它(“价值”)早已臭名昭著了”。窃以为,“价值”之臭名昭著,盖由于其本身并非经济学范畴却欲自立为经济学核心,毫无解释能力不说,还平添了许多灾难。经济学是讲究效率的,对此势必一刀拿下,这刀,自然是“奥卡姆剃刀”——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价值”实在是一种形而上学——柏拉图的形而上学而非黑格尔的形而上学——的建构。“价值”犹如柏拉图所谓“理念”,“价格”犹如柏拉图所谓“表象”,二者分属不同等级的世界 ,“价值”决定“价格”,正如“理念”支配“表象”,“价格”反映“价值”,正如“表象”折射“理念”。“价值”使经济学玄学化了,古典经济学如此,并不奇怪,本来当时学科分化就未完成,一切学问如果不附会到“哲学”上,几不成其为学问。如果“价值与价格的辨证关系”仅仅是人们头脑中的一个思维游戏,倒也罢了,现实的残酷性在于,“批判的武器”往往演绎出“武器的批判”。
柏拉图是一个“圣王”情结深重的人,其“理想国”的政纲即是洞悉“理念世界”的“哲学王”统治惑溺于“表象世界”的“庸众”。哲学家何以称王?即因他控制了解释“理念”之话语权,所谓“理想国”实在是一种巧妙的极权主义,“哲学王”当是奥威尔《一九八四》一书中“老大哥”的鼻祖。“价值”渗透甚或主宰经济学之后,类似的局面出现了:“价格”只是“表象”,即使反映“价值”也往往只是扭曲地反映,而“价值”虽然是“第一位”的,却正如“理念”一般“视之不见、抟之不得”,既然必须依据“价值”决定“价格”,那么谁来解释“价值”?答案:国家,更准确地说是政府,更现实地说是中枢。“价值”实在是计划经济理论之基石。
形而上学预设了“理念”的崇高与“表象”的卑琐,计划经济预设了中枢的万能与群众的失语:何谓“价值”、何者才是有“价值”的、“价值”大小如何、“价格”符合“价值”还是偏离“价值”,一切均由中枢决定。借用柏拉图的寓言,只有中枢才沐浴着“理念世界”之光,而芸芸众生不过是“洞穴”中的囚徒罢了,只能静候中枢分配一日三餐,至于份量是否足够、口味是否合意、食谱是否变化,囚徒是没有资格发言的。自然,中枢也是极为辛苦的,全面计划,综合平衡,不仅包揽“生产什么、生产多少、如何生产”,而且决定“为谁生产、消费多少、如何分配”。众生的日子也许是无忧无虑的,沉浸于生命中从未承受之轻,但这种蚂蚁的幸福也注定不能长久。计划强调专业化分工,分工的深化使信息量呈指数增长,中枢的处理能力相形见绌;极权仍需科层式授权,权力主体必然发展为利益主体,中枢的绝对权威遭遇挑战。从高速增长到长期停滞直至积累的矛盾总爆发,计划的大限到了。计划曾经是一个奇迹,但它不是一种可持续的发展,更不是一种有尊严的发展;而中枢,它既然有能力制造奇迹,当然也有能力制造灾难。所有这一切,则肇端于自思维之瓶中逃逸的那个幽灵——“价值”。
行文至此必须提起“劳动价值论”了,有人以为这是马克思发明的,其实它是古典学派的思想,有人认为“劳动价值论”就是“劳动是价值的唯一源泉,价值量决定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其实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中已经提出了价值实现问题对于价值量的影响,即学界所谓马克思“第二种意义上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实际上已经将价值问题置于市场供求框架之中了。《资本论》成书时间漫长,马克思生前并未定稿,第一卷出版后更是长期搁笔,据说马克思这段时间也许接触了奥国学派,尤其是边际效用学说。既无法起往圣于地下,此处只好权作逻辑推演:如果消灭了商品货币关系,劳动成为唯一的投入要素,“劳动价值论”自然成立(杨小凯先生认为,即使如此还应加上“规模报酬不变”这一限制条件);而市场经济之中,个体本位,分散决策,主体性高扬,所谓“价值”,还有什么容身之地呢?还是让它静静地去档案馆报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