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第十个问题是关于语用逻辑的纯技术问题。我想你已经注意到在
我所建立的语用逻辑的三个形式系统中,它们都具有完全性,即在命题的语用逻辑系统PP、量化的语用逻辑系统QF和模态的语用逻辑系统MF中,我都证明了系统的完全性定理。我的工作依据了您和丹尼尔·范德维克1985年的工作,以及丹尼尔·加林1975年的工作。但是,有的人却认为语用逻辑太复杂,不应具有完全性。
照您看来或据您所知,您的语用逻辑的这些子系统是否有完全性呢? 塞尔:是啊,但我想知道一些关于你的工作的基础……
蔡:好的。语用逻辑是一个复杂系统,但复杂的和充分大的并不是一回事。哥德尔说,在一个至少包含皮亚诺算术PA的充分大的系统中,如果该系统是一致的,则它是不完全的。首先,这个结论并不意味着一个充分大的系统就没有完全性,它只是断言在这样的系统中,完全性和一致性不可得兼。其次,弗兰岑认为,存在不适用完全性定理的非常复杂的系统,而非常简单的系统却可能适用该定理(TorkelFranzen,2005:137)。因此,
当我们处理一个一致而不完全的大系统S时,我们可以将它分为若干子系统S:,S:,…,S。,使得每一个子系统S(i:1,2,…n)既是一致的,又是完全的——这就是所谓的人工智能策略(AIStrategy),通过这样的策略,我们可以一个个的分别处理那些子系统,再把它们结合成一个较大的系统,这样我们既解决了问题,又避免了哥德尔定理带来的麻烦。例如,我们有下国际象棋的专家系统,有能够给病人开处方的专家系统,又有能够指挥公路和铁路交通的专家系统等等。这些专家系统都不会遇到不完全性问题的困扰,因为它们所使用的Prolog语言仅仅是一阶语言的一个Horn子集,用它构造的形式系统既是一致的,又是完全的。你知道,我正是使用这样的策略来处理语用逻辑的。我仅仅处理了语用逻辑的三个子系统PP、QF和MF,它们分别表示命题的语用逻辑、量化的语用逻辑和模态的语用逻辑。我证明了这三个系统中每一个的可靠性、一致性和完全性。
塞尔:你的工作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你可以与丹尼尔详细讨论你的工作,他是我的数学专家。我做哲学,他做数学。但你刚才所说的听起来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而且你使用符号的方法也与丹尼尔不同………
蔡:是的,你和丹尼尔使用的是集合论的符号系统和描述的方法,你们并没有建立系统。我使用的是数学逻辑和模态逻辑的符号系统,即包括一阶语言、高阶语言和高阶模态语言的符号系统,我构造了语用逻辑的三个形式系统,并证明了系统的定理和元定理。我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我认为某些逻辑学家误解了语用逻辑,从而误解了语用逻辑的完全性。他们似乎认为,应该由一个系统来描述全部的语用逻辑。但这样的系统是不存在的。你知道,我处理的仅仅是你和丹尼尔的语用逻辑系统的三个子系统……
塞尔:是的,很好。我同意。这项工作非常有益。
蔡:谢谢你称赞我的工作并感谢你一直对我的鼓励。现在让我们来讨论
第十一个问题。能否请你介绍伯克利加州大学认知科学中心的工作?还要请你评价你的研究领域心智哲学和语言哲学在认知科学研究中的地位。也还想请教你关于哲学与认知科学其他学科如人工智能、神经科学等等的合作方式。 塞尔:是的。
我们认知科学中心包括很多不同的领域。它包括心理学和语言学,也包括大量的哲学、人类学和计算机科学的领域,现在还有越来越多的神经生物学的领域。过去30年来,在认知科学中最重要的发展,是认知科学家从认知科学的计算模型转移到认知神经科学模型。这说明大脑作为认知的基础已经取代数字计算机作为认知的基础,我们将神经生物学的大脑看作是人类认知的基础。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变。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看到,在认知科学中,所有类型的不同事物都有其充分发展的空间。因此,我认为,发现越来越多的关于大脑如何工作,以及关于记忆、感知、意识和大脑病理学这方面的进展,这些都是非常激动人心的领域,也是我们开展认知科学研究的好地方。 蔡:约翰,你是否有一些来自其他领域的研究生,例如来自心理学、神经科学、计算机科学等领域的研究生,他们与您一起学习?
塞尔:啊,是的。我的学生来自全世界。我也有来自哲学以外的其他学科的学生。我与其他领域的学生合作,毫无问题。我也有许多来自全世界的博士后,他们都在我这里工作。有一个来自意大利的非常重要的人物和他的助手克里斯蒂娜,他们都在伯克利,他是一位著名的心理学家,他做神经心理学,他们做非常重要的工作。这是很典型的。我有来自全世界的人与我一起从事研究工作,当然也有来自中国的学者。
蔡:约翰,我要告诉你一些高兴的事情。今年暑假我在德国汉堡大学访问,我看到很多认知科学家都在做与言语或言语行为有关的工作。例如,心理学家、人工智能专家和神经科学家都在研究言语行为。有一位教授用视觉系统来识别人们说话的口型,从而识别他们的言语行为。这让我感觉到,人类确实是一种以言语行为作为存在依据的动物,因此,
言语行为在认知科学研究中也就具有特别重要的地位。事实上,认知科学的6个学科领域——哲学、心理学、语言学、人类学、计算机科学和神经科学——都与言语行为相关。所以,您的言语行为理论是认知科学的基本理论之一。另一件事是,在今年春季学期,我在清华大学新开了两门课,一门是言语行为理论,使用你的著作SpeechActs:AnEssayinthePhilosophyofLanguage(1969)和ExpressionandMeaning:StudiesintheTheoryofSpeechActs(1979),还有奥斯汀的著作HowtoDoThingswithWords(1962)作为教材;另一门是语言哲学和语言逻辑,使用乔姆斯基的著作SyntacticStructure(1957)、蒙太格的著作FormalPhilosophy(1974)、你的著作SpeechActs(1969)以及你和范德维克的著作Foundmion。fIIIocutionaryldSic(1985)等作为教材;明年春季我在清华大学还要开两门新课,其中一门是心智哲学,使用你的新著Mind:AnBriefIntroduction(2004)作为教材。
塞尔:这些著作都是英文版吗?
蔡:是啊。我让学生们读你的著作和其他英文文献。他们通过阅读你的著作来了解你的思想,了解其他西方学者的思想,了解西方学术的发展。我想让学生们从阅读英文原著去了解西方世界。
塞尔:非常好。希望你能够做更多的工作。
蔡:现在请教你
最后一个问题。那么,在你做出杰出贡献的那些领域,如哲学,特别是心智哲学、语言哲学和社会哲学,还有人工智能、认知科学甚至政治学和社会学这些领域中,你想让中国学者知道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 塞尔:我想告诉中国学者的最重要的事情是,没有民族的哲学和民族的科学这种东西。它是国际化的。我们所谈论的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正在发生的最伟大的事件就是,中国现在已经成为世界其他地方的一部分。
长期以来,有一堵墙将中国和西方世界以及将中国和世界的其他地方分隔开。现在,我们共享全球化的智能生命。2005年,我在香港召开的一次大会上做了系列演讲,你知道这件事吗?这次大会的主题是塞尔哲学和中国哲学①。
我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有更多的交往。你已经来到伯克利,我将去中国。我认为我们能够彼此交换思想,这样极好。现在,我们正在向着知识分子和学者的世界共同体和国际共同体的目标前进。我想,我们现在处于这样一个新的时代,在这个时代,真正重要的事情是理性和智慧。在新的一年,我们将会有很多新发现。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中国学者的最重要的消息。
蔡:在我们刚才的对话中,你表达了伟大思想、有价值的见解和非常好的想法。我想,你的这些思想、见解和想法对我们很多人,包括我们的学生、教师和其他学者都是非常有帮助的!非常感谢你!
①2005年6月14日和15日,国际中西哲学比较研究学会在香港举办“哲学交锋——交融”国际学术研讨会系列中主题为“哲学交锋——交融:塞尔哲学与中国哲学”(Philo-sophieal Engagement:Searle's Philosophy and ChinesePhiloso-phy)的第二届国际学术研讨会。这次研讨会由国际中西哲学比较研究学会负责学术组织,由香港科技大学人文学部(会议东道主)和美国哲学学会国际合作委员会共同赞助举办。
本次对话的时间在2006年10月30日和11月1日,其时蔡曙山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对塞尔教授进行访问。这次对话经塞尔教授同意进行了录音。清华大学外语系教师、科学技术与社会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周允程根据录音整理成英文稿,英文稿已经塞尔教授审阅。蔡曙山根据录音和英文稿整理出对话的中文稿。经塞尔教授同意,予以发表。
作者简介:清华大学心理学与认知科学研究中心主任、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 100084)。
原载《学术界》(合肥),2007.3.7—17
摘自中国人民大学《心理学》复刊资料 2007.7
来源网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a47ec101000bw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