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小勇、羽良文章说说经济学家是否可为利益集团说话魔鬼教官
何帆(人大法学博士)推荐的高小勇的《无知无畏的疯狂》,羽良找错啦,高小勇的《无知无畏的疯狂》地址应为:http://www.jingjixue.com/wmnewshtml/5/2003-10-25/20031025224056.html。
本来在线打字讨论这两篇文章,发现跟帖长度受限,贴不上去,索性再展开些,单独贴上来。
我找的这个地址,也许并未把高小勇这篇文章都刊载了。但就这个版本来说,看到最末,我依然认为,就认识上来说,高小勇这篇文章从立意到认识深度都远不及羽良这篇——虽然这么比较不公平。
先容我分析评论高这篇文章中的一些具体观点,然后再做总结分析:
一、高不点名批评的《非典不会感染中国经济》(奇怪居然没在网上找到链接)这篇文章,作者是钟伟。老实说,看到钟伟这篇文章的确当时和高的观感相似(尽管钟伟是我最喜欢的青年经济学人之一),但是,就年度统计来说,钟伟这篇文章倒是无意中说对了,中国GDP经济增速提高,确实是从2003年开始的。不过,这个结果与钟伟预言的方法和逻辑是否存在问题,看不出有多大的相关性,虽然这个结果会要钟伟想起那篇文章时,至少不那么惭愧。
高小勇批钟伟这篇“丧心病狂”的文章,我觉得可与他批赵晓等鼓吹基督教救中国的那篇《在苍生和鬼神之间》一样,打得正是痛处,而且,这种圈子里的熟人之间少的就是这种毫不留情的剥脸皮扒裤子,这要我想起那个方舟子。如果中国经济学界圈子里有些些这样的气氛,易宪容博士敢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的胡说八道么?我猜,何帆对高小勇此文的激赏,未必不有不敢者对敢为者的钦佩之情在里边。:-)
二、《经济半小时》的伊战与欧元的节目。老实说,BBS上脑袋正常些的人都会认为美国打伊拉克、打南联盟与欧元无关。如果一个人肯用心搜集一下两次战争的决策过程,不用知道经济学也会觉得这种牵强附会可笑到了什么程度,尤其是打南联盟,可是法德比美国还积极主动,是开打的游说者,难道他们是傻子?可怕的是,赵晓现在开专栏专门谈国际政治,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位哥们了,感情他觉得作为一个一方学术权威,竟然比不得媒体评论员过瘾么。而经济学家捞过界远非赵晓,茅于轼老爷子为台海问题专文献计,吴敬涟谈开放色情业……如果他们还嫌被社会批评的还不够,那就放开胆子乱说吧。
这段,关于美国的外交政策动机的简单陈说,我严重同意高小勇,不过,大部分被《人民日报》、《环球时报》、CCTV教化的中国人可不会认为他吧。
三、SARS与股市。没看过或不记得赵晓怎么说的,所以无法多做评论。要不断在媒体上出现,以免自己被遗忘,当然会要著名经济学ID时不时没话找话,而且要注意捡漏,自然就会把SARS与股市扯到一起。赵晓不说,钱晓、孙晓、李晓总会说的。
四、盛洪、王建讨论欧美经济与中国经济相关性的观点,其基本前提假设是错误的。虽然有盛洪的“一点反应”。但是,高小勇说的前提假设基础:中国的产品价格低,欧美经济不景气时,居民会更倾向买最便宜的中国货,这倒是真正说对了——这两年欧洲美国轮番的景气兴替,确实证明了当市场景气时,会倾向于购买价高质好的商品而非中国货,而不景气时,中国货需求反增加。盛洪的观点是我不喜欢的,不清楚为何应当与盛洪观点相左的茅于轼怎么能和他在天则搞到一块去。说到这种常识错漏或逻辑硬伤,这在中国经济学家圈子里,当是普遍现象,我很记得何帆在一篇谈专利问题的文章里,第一自然段就出现了有处严重类比错误的硬伤。那篇文章我感觉大致观点与盛洪对英国自由贸易虚伪性的愤怒,多少有些相似。其实,中国经济学家的水平问题,我觉得看过何帆那篇《哈佛经济学家是怎样炼成的》,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顺带说一句,高提到他写过《大面积缺电泄露中国经济走势》一文,我怀疑他恐怕未把中国电力系统垄断和条块分割造成的电力分配不均考虑进去,有此系统内人的说法是,中国总体上不缺电。
总结:
前面分析的四点,其实可大致概括为如下几个意思:
一、惟GDP说事,完全没了丝毫对国计民生的关怀关心。
二、成名成家后,滥用在经济学界的声望,喜欢随意对任何话题开牙,而且全无常识。
三、不扎实做学问,而是时刻努力保持自己的“注意力经济”,没话找话自然经常胡说八道
四、中国经济学家基本功很成问题。
归纳结果,中国经济学家的问题基本集中在道德自我修养和学术水平上。这当然概括总结的非常对,而且因为专业和熟悉的原因,远比一般人举例举得更是地方。但是,这文章所有的意思,都没有超出今天社会上对经济学家质疑的范畴,甚至还不够全面。尽管就文字的性情来说,我显然喜欢高小勇的文章更甚于羽良的。话又说过来,我认为拿两篇文章来从我看中的角度来比较,是不适当的。毕竟,高的文章任务压根就不是讨论经济学家群体被整体诟病这个问题,其目的就是直接用高小勇的方式向几位熟人“问候”。如果是专门讨论这个问题,我相信高小勇绝不会这么来写的。
而就今天经济学家群体整体被质疑这个现象而言,首先最被诟病的道德良心批评就该拿掉:经济学家研究讨论的是实然问题,而非应然问题。但是,今天中国社会本该由法学家、社会学家、政治学家等等领域专家讨论的应然问题,因政治大环境原因,不容得由专家从这些角度真正发表看法,最后只能是只谈效率的经济学家替代发言,他们当然会从效率而非公平、公正角度来谈问题,——这两者事实上几乎总是互相矛盾冲突的,这当然会显出经济学家在评议公共问题时显得全无心肝。
讨论这个问题时,需要在这里强调的是,社会发展决策能兼顾到各个群体的利益,绝非专家建言就可影响的。专家、公共知识分子们能通过言论影响社会发展决策中各群体利益分配,完全是知识分子对自己社会作用过高估计的一种错觉。言论从来不能改变社会力量对比。社会决策能否公平、公正,只来自社会群体间力量的均衡,在中国,则是弱势群体在公共决策中是否存在议价能力。当中国弱势群体不存在议价能力时,经济学家再有良心也没用。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国经济学家承担了不必要的道德责任。
这里举个最近关于最低薪酬保障立法的问题做例子。
张五常从经济学角度考虑,当然是中国不设最低薪酬的限制、使工人长期保持低薪为好,因为这是中国全球经济竞争力的所在。但是,这种单纯从宏观经济角度考虑的观点,实际上却使得中国劳工阶层不能从全球竞争中像资本家阶层那样同等获得好处。而一个健全的社会,劳工阶层可以通过自己的组织获得议价能力,要求涨薪。最后的薪水,是由资方和劳工达成的一个中间妥协。劳工的最低保障,不但根本不需要经济学家来讨论社会公平问题,甚至也不需要政府来专门立法——当工人不能自发组织时,这种立法本身效果就很扯淡。
如果还有必要去讨论经济学家为利益说话这个问题,这里只需要说一句,经济学家为利益集团说话和律师为雇主说话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任何可指责的。只有在一个畸形的社会,这才是一个非常值得指责和严重的问题。
还是羽良那篇文章说得对,经济学家被指责,其实反映的是中国政治问题。而经济学家被指责,是因为他们无意中承担了合法性来自惟GDP的威权政治本应承担的道德责任。——当然,他们也活该,因为他们享受了远远大过正常社会所应享受的话语霸权和社会关注度。
顺带说一句,中国自由主义者今天整体上几乎遭遇了与经济学家同等的信任危机,从几年前的无往不胜到今天的日渐被大众疏离和质疑,我觉得几乎全是他们在公开言说中对中国社会矛盾焦点认识上出了严重障碍。他们更在意于与官方表面上的意识形态斗争,却没想到,其实官方自己就压根没把意识形态当回事,不过无法一下就改口而已,把注意力集中在权贵集团早就不相信的意识形态上,在社会出现了一系列公平公正问题时,往往会被国民目为为权贵分赃的理论代言者。譬如李方那篇《我为什么从自由派后退了》,虽是认识不清,但却代表了普遍的民意。言论的自由,对今天的中国社会来说,其根本意义是社会弱势群体的报警器,而不是知识分子表明自身存在以及存在价值的途径,工会等这类组织是社会弱势群体的保护者,没有这两个前提,自由主义者意识形态旗帜之一的市场经济被强调和施行,这个社会必然是不义和不道德的社会。
今天,中国民间舆论中的压倒性的声音是愤青的声音,愤青的声音高度集中为民生问题和国家与国家之间存在利益冲突的问题,在理论上高度与之契合或有亲缘性的,不是自由主义者,而是形形色色的左派,发展下去,则是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的社会。这是自由主义在中国生存土壤极端危险的局面,如果不能把自己的理论与民生问题紧密相联,如果不能正视与协调自由主义的精神故乡美国,与自己的国家之间存在利益冲突,即使中国真如他们所愿迎来了政治民主,也根本没有他们未来的舞台,在将来的历史上,也许和明代的东林党一样,所占有的地位,无非是“党争”的一个注脚而已。不信,请看看周边的日本、韩国、台湾。
自由主义大家殷海光是穷死的。
和谐元年11月8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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