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公共知识分子的瘪三化:以葛剑雄的专家发言为例--兼论对专家知识的社会科学化和我们如何来观察美国
陆兴华
〖1〗葛的下面这篇文章的意思是,美国人灾后的表现不如日本人。潜台词就是美国那边的制度还不如东亚的日本好,那里的人的觉悟也不如日本高。更后面的潜台词就是,那边厢都是黑人。黑人才这样,黑人的表现不如日本人。
〖2〗在当代,任何象葛那些自以为体面的人,不论生活在中国还是生活在美国,都应被葛和我们有的知识分子的这种对非洲裔美国人的赤裸裸的种族主义偏见震惊,这样的人在大学里混,我认为简直是地给下一代人的脸抹黑。
葛也象我似的,是长得一张黄黑的脸,他到美国混,算是什么高等物种了?他一张口就是这种瞧不起人的样,他自己的出身和身份高贵在哪里?
种族偏见是人类之愚昧中最下等的一种,它反映的往往是这个人的瘪三品性:把白人看成第一等,把我阿拉上海人(葛、张爱玲等等)看成二等,把印度阿差或红眼阿三看成三等,把黑人看成无等,这就是上海人一向的种族主义圣经,连张爱玲这样的作家,也是赤裸裸到满篇都是,写香港生活的那几篇我的喜欢,但我开始受不了她的这种偏见,令我愤怒,也再不会去她的其余作品,我认为这是她的污点。
〖3〗葛身上的另外的瘪三品性是:他其实并不对美国和日本灾后的民众表现有任何实证,并不掌握任何数据,其实对此也没有什么鹇的话可说,但他不说白不说,以为自己既然是专家,一定有什么看法可以来训导民众,结果,这不到一千个字里暴露出的是他作为专家的眼光和见识之混乱和错乱。也就是,这短短的几段话实际上反而暴露出了他的学术研究的水平。他想在民众面前老三老四,以为自己对此有什么专家意见,却不小心把他的专业研究水平露了底。
我认为,葛对于我们社会研究中的大家现在普遍公认的一些方法论基设还相当于文盲。他还在象观光客那样谈社会问题。
我认为葛一点都不明白我下面所说的几条与讨论日本和美国民众灾后表现这样一个话题相关的、任何一个研究生都会懂得的社会科学中的最基本的方法论原则:
一、涂尔干后,我们明白,每一个社会都是有机地自成一体的。社会之间并没有先进与落后之分,而是之内的格局不同而已。日本文化和美国文化之间也是如此。一种文化。一个社会自身之内有“有机”的--费孝通的《乡土中国》就讲这个道理:中国的农村社会办事和行事和立事自有一套,但读书人、城镇 人却要把他们那套从外国听来的东西强加进去或上去。城里人比乡下人文明?费孝通的回答是:乡下人有乡下人的文明;文明的乡下人是和文明的城里人一样文明的。葛这样的上海瘪三知识分子会说,农民随地吐痰,农民走马路穿道,农民都是城里民工的德性,农民怎么会是文明的呢?费孝通是用马林诺夫斯基的situation of conrtext来解释:你把上海的瘪三知识分子往乡下一放,他们马上也就不文明了。典型的还有餐桌礼仪,同样对食物,乡下人面对它时的文明,可以说是到了虔敬的地步,长辈的的那种吃的认真,简直让我回想起来要发笑。
与葛的说法有关的一个例子是:一个美国人自由,还是一个中国人自由?这就不好说。他们处在不同的社会秩序里,自由不同的自由。坂神大地震后那些日本人的表现好,还是新奥尔良后的那些美国黑人的表现好?这都属于这种比较。
我们的社会科学眼光我想会指引我们去这样尝试回答:中国人和美国人生活在不同的社会秩序里,自由的格局不一样,费孝通会说,每一个个人的情况又不同,如果有平均的情况,那么,一个典型的中国人在其社会中体会到的自由(权利与责任)的量和质与一个典型的美国人体会到的量和质是相等的,排除特殊的遭遇后。
社会是有机在构成的,不可能抽出一条来与别的城的取样随意比,我们必须注意附带的参数、情景和文化折射。日本灾民的反应与新奥 良黑人灾民的反应之间的比,就属于这种比。
二、社会是一只染缸,社会允许或反对某事或某原则,是一种长期的集体谈判后的结果,每一个人都反复被他她所在的社会的“集体意识”、“集体良心”和“集体道德”反复浸染。
典型的就是美国南方(人)的讨厌政府,买枪自卫和宁愿饿死和渴死也不愿离开自己的破烂的家。我们可以推托说:是他们所在的社会让他们这样的,就象中国人办什么事都想着送点小礼,因为实际是我们中国人所在的社会让我们这样的,不是我们自己一定想这样。是因为我们是浸泡在这样的社会里的。社会要我这样,还是我们都这样,社会就这样了,这是不大说得清楚的。
不全是黑人自己这么不争气的,他们所在的社会也部分地使他们这样。典型的例子就是西方社会的少年犯问题:他们的问题是父母的问题,他们父母的问题,根本说来,又是社会在他们身上造成的问题,谁叫社会不公,让其父母那么不幸的,可以这样类推下去,一下子就到了社会头上。要使少年健康成长,必须改造社会,但这可能只是一个口号而已。
在现代社会里,每一个个人都是这样来看社会的:把自己当独立的个体,把其余的人当社会;在作出行动和反应前,预先判断了“社会”的意识和态度和良知,每一个人都把其余的所有人的反应预先当作了自己行动的背景。
当我们说“美国人比中国人更民主”这样的命题时,我们抛开了这两种人所处的社会,完全是简单化了。
葛的这种比较是相当外行和幼稚的,但他自以为是专家,所以我们可以说他是瘪三。
三、在现代社会里,阶级、种族之间互相折射。葛的种族 主义的令我们恶心,首先在于,作为一个自以为是专家学者,他居然不懂区分所有黑人、有的黑人和少数黑人之间的统计差别。
在我们的社会科学的眼光审查下,实际上,哪怕是常识里,在一个老农的五百个汉语基本单词的使用中,我们也都会懂得,我们最多只能说:黑人中不守社会社会秩序的人比例较别的种族 的人稍高一些。
葛的种族主义偏见是这样的:黑人总是这么糟的,日本人你看总是这么有秩序的。整篇文章都基于这样一个结论上,让我想到写作者的心灵之龌龊和卑鄙。
在阶级、种族、职业这样的社会栅栏的切割下,“社会问题”远非葛说的那么简单。我们会见到黑人中产阶级精英等等这样的身份。最后总是:资本主义用人的经济地位来给人先分了等级。阶级先、种族 后,职业地位次之,等等,且各社会阶层之间互相折射、位移和更换。
四、社会和共同体之间的分别。在卢曼所说的“世界社会”下,各民族国家里的社会自我有机地构成地,平行地各各独立着。美国社会和中国社会各自有机着,都是独立的封闭的自我再生系统。切开美国社会,或切开中国社会,我们看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横断面,就象看到两个切开的西瓜的横断面一样。我们的社会观察、我们的社会科学研究,都必须回到各自的系统里,以它自己身为环境、为上下文地来观察和描述它。
我们的研究只是在社会中来观察社会,用社会中的一部分来观察社会全体,或通过社会全体的眼光来回头观察和描述社会的一部分。
随意用报纸里关于美国的一个轶事来评 断你只是道听途说到的一个中国的类似轶事,很多人在做这等事。这是危险的。自封的专家来做这种事,还以为得意,就成了瘪三。
〖5〗总之,葛在下面这篇短文里非但没说说清他想说的东西,反而是捅了马蜂窝:如何在日本人的国民素质、美国人的国民素质和中国人的国民素质之间进行比较?难道葛真的懂这种比较的方法论,能为它辩护么?
如何在日本坂神大地震灾民的表现和新奥尔良黑人灾民的表现,葛有足够的统计数据来作这种比较么?他凭什么信口开河?
〖6〗网络使我们可以时时刷新我们的社会观察,葛剑雄这样的自以为是专家其实狗屁不通,在他自己的研究领域上都这样出洋相的人,压根经不起我们一层层再观察下的刷新。
但他想卖弄专家身份,并不是真的有什么想说,只是想出风头,来说说黑人素质低,几句事不关已的风谅话而已。但丢丑的是他自己。
〖7〗中国人的看不起黑人和印巴人和阿拉伯人,是一种集体病。有的中国人出国十多年,仍是这样。我们一定要自己多警惕,为我们自己着想,也别露出象葛剑雄的那种瘪三相。上海知识分子里从来不缺这样的瘪三。
〖8〗最后再续说一下如何来观察美国这一问题。
这问题其实很复杂。BBC这样的媒体都是通过资深的几十年生活在美国的老记者来转述的,著名的有Alistair Cook,现在在用的是Mack Frei。也就是说,综合地、“社会地”来看美国,决不是件容易的事。哪怕你生活在美国,也不一定是件容易做到的事。
埃利亚斯说美国是世界大同的前奏,是大同生活的实验室。哲学家德里达也认为,美国就是世界,美国是对世界 的解构,应把美国当作未来世界政治的试验田和尖端实验室。转而再用美国来解其余的世界。
美国再大,在尺寸上毕竟也有限,但美国本身之矛盾和丰富,决不是一个象葛剑雄一样的瘪三知识分子看得明白的。他去有多趟美国,但这只能保证他得出美国的黑人素质真低这样的结论。
我个人以有限的美国体验加上我的师友的不断对我反馈,私下以为,纽约几乎是美国之内的欧洲(没有另外的那个欧洲都没关系的,我认为)。洛杉矶和德州简直是拉丁世界,等等。可以说,美国里面有的是我们认为美国所不是的所有(!!)东西。美国对于我们的观察眼光来说是两岐的。它比我们想象的、周游时看到的还更是世界的全部--其余的世界都是隔开地丰富着的,在美国是包容在同一个里地那么丰富、矛盾和对立着的。
可以说,从政治和人类宪 政制度上看,美国是第一块人类再也不会用内战来自残到自灭的安全地。
美国人和各地方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质朴和乐观。象这一次大水,跑去的记者都替他们发愁,美国人自己倒乐观者。这是典型的一个对比。
美国人搞的那种盘剥型的盎格鲁式资本主义(微软是这种一次次一层层抽头的投资和收费装置式的盘剥型资本主义的典型),加上其自然资源之雄厚,使它成了空前的持久的强国。我们要批判美国的,是前者对于人类关系对于国际关系和国际社会问题的伤害。我们要把这种类型的资本主义与我们对美国的国民性格结构的评价分开来。
另外,法国社会学家波德雅认为,我们应该将美国当作欧洲现代性完全实现后的景象来研究。我们今天研究美国,已不仅是向它取经,而也是对它的症状和病灶观察,来为其余的人类的未来另加设计。
可以有很多种角度来观察美国,我以上提出的这几种,足以使你感到这种观察的难度。
〖9〗我们中国人最典型的关心是美国的民主制度与中国未来的民主政治相关和借鉴。从社会科学的眼光看,我认为此事也应重新反思了:既然各社会是各各有机着的,那么,我们对美国的那套政治民主的制度的运行法则的借鉴,我认为并不是将它搬到中国社会中--这种搬是哪怕你想搬也搬不了的--而只是激活或强调我们社会中的类似的、对应于美国政治系统运行的主题谱、话题串、政策集合、立法句式和集体宪政资质等等而已。
这也就是说,哪怕是我们完全照搬美国民主制度,我们也不是空运,而只是向我们身上身内自寻搞这种也许可以移植的美国民主政治制度的某些集体政治资质,汉语人身上的这种资质、这种民主政治的语用资源而已。是“与自身有机”地“社会地”来搞的。
美国社会只不过是一个与中国社会平行的一个有机社会而已。
〖10〗知识在现代社会里常成为一种暴力和有害垃圾。葛剑荣身上的种族主义,他的这种关于日本灾民和新奥尔良黑人灾民的表现的听说来的知识,就是这种有害垃圾。
华勒斯坦反复论到对所有知识的社会科学化(the social scientization of all knowledge)问题::All knowledge is social knowledge. And social science lays claim to being the locus of self-knowledge, a claim it makes neither against philosophy nor against the natural science, but at one with them…I see social science as the inevitable ground of a reunited world of knowledge. 〖《世界之末如是看》,1999:217,219〗可以这样理解他的话:在当代,在社会中观察和描述社会问题时,社会科学必须综合哲学、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自身的眼光,将所有的观察和描述置于这种三重眼光下。学者的任务是:not to construct reality but to figure out how it has been constructed, and to test the multiple social constructions of reality against each other. In a sense, this is a game of never-ending mirrors. We seek to discover the reality on the basis of which we have constructed reality. And when we find this, we seek to understand how this underlying reality has in turn been socially constructed. In this navigation amid the mirrors, there are however more correct and less correct scholarly analyses. Those scholarly analyses that are more correct are more socially useful in that they aid the world to construct a substantively more rational reality. Hence the search for truth and the search for goodness are inextricably linked the one to the other. We are all involved, and involved simultaneously, in both.〖同上,217〗学者替社会担负的责任是:在当下和当前里充分研究现存的各种真实的历史抉择。帮助其余的社会对各种审择作出审择。
〖11〗再重申韦伯所说的学者的义务:是二个:责任与清晰。
为社会无限地负责,不要去当瘪三,装出自己很聪明的样子,多做傻子,比着别人去更反思地承当更远的责任。
清晰又是两种意思:一是说得写的要清晰和清白,二是要向听众和公众公开亮出自己的政治倾向、方法论预设和伦理义务,不要象葛剑荣一样,写一篇文章,最后是为了证明他内心深处的那种对黑人的种族主义偏见的正当。
葛的专家知识:
〖附〗葛的原文:葛剑雄——新奥尔良抢劫风潮:盗心未必饥寒起(新京报)
新奥尔良抢劫风潮:盗心未必饥寒起
www.thebeijingnews.com •2005年9月10日0:59• 来源: 新京报
葛剑雄
据美联社报道,“卡特里娜”飓风肆虐这么多天以来,新奥尔良市内抢劫风潮愈演愈烈,上千名国民警卫队和警察维持秩序也无济于事。警方透露,有人遭到强奸、殴打,滞留当地的旅游者也遭到洗劫。当地高层官员称这种现象简直是“国耻”。相关的报道还揭露,警察中居然也有人趁乱打劫。
虽然以往在美国发生天灾时,也不乏此类现象,如洛杉矶地震时一些商店遭到抢劫,但似乎都没有这次严重。当然,这与此次天灾之大有关,但如此可怕的局面出现在世界富国、强国的美国,值得世人深思。
中国有句古话:“饥寒起盗心。”用来解释新奥尔良的案例,却并不合适。尽管当地的确已有人衣食不济,但抢劫者显然并不仅仅是因为挨饿。有报道说,当他们进入被砸开的超市,感兴趣的并不是食品和日用品,而是微波炉等家用电器和珠宝、首饰等贵重商品。至于强奸、殴打与洗劫旅游者等,包括个别警察的恶行,就更不能说是饥寒的结果。
反之,饥寒未必起盗心,同样遭受严重天灾,结果也不一样。如果说中国与美国因政治制度的差异太大,无法进行比较,那么不妨将美国与日本做一比较。10年前日本发生阪神大地震,死者数千,灾民数十万,损失惨重。而且,对“卡特里娜”飓风是有预报的,多少还有时间应对,而阪神地震却是在一瞬间爆发的,事前毫无觉察。但结果有天壤之别,从地震发生到灾情基本平息,灾区不仅没有发生任何犯罪活动,更未曾出现抢劫凶杀,就连“惟利是图”的商家,也没有趁机提价或囤积。灾民守望相助,患难与共,领取一瓶水、一份食品,打一次免费电话时都自觉做到不超过自己的份额,获救或撤离时也不争先恐后。
要说物质条件、科技手段和经济实力,美国至少不比日本差,出现这样的不同结果只能是物质以外的原因。例如,日本对防灾救灾的准备工作做得相当充分,每年都要举行全国性的地震救灾演习,一旦灾害发生都能应付自如。各级官员、公务员、警察和志愿人员都能忠于职守,应急系统及时运转。国民处变不惊,听从指挥,越是遭受灾祸,越能团结一致。所以在日本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在美国却是不可思议的。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自然灾害给人类社会造成的损失依然不可避免,富强如美国也不能例外。我们在讨论新奥尔良灾后发生的现象时,绝不能幸灾乐祸,而是为了吸取教训,防患于未然。一个国家、一个地区、一个群体,消除饥寒固然重要,但精神文明和整体素质的提高绝不能忽视。防灾抗灾需要物质基础,但也离不开平时的准备、组织和训练,官民之间、民众之间的协调合作。说到底,还取决于社会的和谐程度和政府的执政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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