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格1982:不懂法语,如何去读德里达?
我提出这个问题,不是简单的要问一个如何读书学习的问题。
我在想,德里达之于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个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在自愿或者被迫的‘读德里达’的人)可能意味着什么?
在什么情况下纠缠于德里达说过什么是有意义的?什么情况下是没有意义的?或者说,‘读德里达’之后,该把脑袋里的他怎么样呢?写一篇何谓“différance”的论文?学着德里达的口气把“解构”挂在嘴边手边?
很多人,包括陆兴华,都说,要研究德里达,必须懂法语,去读原文。德里达自己也说过,他对法语是“一种对语言、文字、修辞和文字结构的挚爱”。那么,翻译过来的德里达之于我这样不懂法语,可能永远也不会去学法语,又偏偏好奇,偏偏想要‘读德里达’的人,翻译过来的德里达意义何在呢?
一个只读过翻译过的德里达的人,又该如何去讨论他呢?
陆兴华:〖1〗德里达的写作作为理论是一种外语,这种象外语一样的外国理论又在法语这种外语里,读德里达所以是在外语里读外语。所以,想用理论来出风头的人的首务是先弄懂这种外语里的外语。
这实际上也是中国先进的理论、思想和学术知识分子在二十世纪中犯下严重政治错乱的一个症结。我老在想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毛泽东一定仇恨马克思的那种哲学博士式的写法,讨厌这种马克思主义中译文的讨厌的理论和外语腔。毛泽东一定恨死这种革命理论的中译文了,一读就头疼--你不信也自己去读读马克思试试!
当代中国的思想理论知识分子也陷在这一困境里。大家可以仔细去审查一下甘阳朱苏力的理论和思想阅读,你一定会发现,他们是不通理论的,因为他们也不通外语--他们两个各在美国呆过八、九年,你也可以去考一样他们的英语水平!他们想炫耀理论,但他们这样的聪明人怎么肯花时间真的去读一下!他们只想装得象读过理论的样子。
〖2〗所以,高行健在诺奖致词开头来大骂尼采,就显得他相当无知和浅薄。他不懂德语,他哲学素养不够,就是想读尼采,也是读不了的,读过一点中译本,根本不好算是读过尼采,更不好说来‘批判’他!
〖3〗读一点点德里达出没关系,要知道自己的局限,但也要自信--也就是坚守自己的常识和恰当地使用日常汉语。但研究德里达的学者,却很容易一说德里达,就无边无际,不知所云。而德里达自己却是喜欢说得清楚的。我见到的很多德里达研究者都把德里达说得不好懂了,这是露馅,也是罪过。
〖4〗不能说不学好法语就不能读德里达。但照我的阅读政治经济学算计,学好法语读德里达,比读译本更省力。学法语时的身体痛苦,最多等于你在啃译本时遭遇的身体痛苦。懂法语的情况下阅读德里达,我们就能在词根、词法、句法等等层面上去理解他的文本,而不光是paraphrase一下--德里达对这个字的解释是:用另一个句子把这个句子的意思再说一遍。而德里达不光需横向读,也应纵向地读。
〖5〗如果象位格兄这样不想学法语,但想读德里达,我建议在读译本的过程中时时回到常识和汉语,凡是读了觉得蹊跷和胸闷的地方,你一定要想到德里达是伟大作家,不可能说得那么奔放莫测的,要坚认他是离你的常识和日常汉语资质不远的。一进他的理论和哲学,如头晕或觉得不对劲,应马上就出来,不要在里面硬用功,卡到里面,缠出一团混 乱来。
〖6〗原则上,我认为兄说的这种情形是不存在的:既然兄那么想读德里达,我想算计了半天最后一定会进去弄一下法语的;你说的现在这种举棋不定的情形的另一种发展就是,你只是这样口头说说的,实际是读他10页都不肯的--所以你说的这种情形是虚拟的,你下意识里在以这种悖谬来为自己找借口。阅读是一种冒险,你怎么知道你是可以通过漂亮的助跑地称心的?
为什么一定要来读德里达,想拿他出什么风头?凭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有福气比别人更省力和巧妙地读德里达?你读德里达是不是也只是象中国的先进知识分子那样只是想用这种自己都搞不明白的理论来吓唬百姓,自己先纠缠到这种理论和思想错乱中去,还要去启蒙百姓?
〖在中国读德里达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162〗它是:
(一)印证已经听到的别人对德里达的那些说法;
(二)将德里达的写作接插到我自己的写作和阅读中;
(三)照当前兴趣或需要,来读他的某一部分著作;
(四)将其当一个作者来读,象读自己喜欢的一位文学作家比如说金庸那样,整个读他一下,就象为了看局部方便,而将整张地图过眼一遍;
(五)象哲学从业者那样出于资质训练的需要或为学术资本的积累或追加,而细读他一下;
(六)作为交流者或同行批判、对话般地阅读他;
(七)从阅读他出发,最终走进别的作者;读德里达同时是在读德里达自己读得很认真的那些作者;
(八)将德里达当避风港,在面对时代风险和事件偶然性性时,我们将他的立场和眼光当作一种依傍、假借、保护和安慰,来进而作出进一步的政治行动;
(九)将德里达个人写作当一种话语,通过这种话语而进入这种话语所系身的那一种或几种传统里。
……
〖读不懂德里达,这算是怎么一回呢〗
〖163〗这我考虑过很久。觉得这对大多数的人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德里达的使很多读者为难和负疚,反映出了当前世界大学系统里的某些知识生产和再生产中的不合理关系。
他的写作很有可能象布迪厄说的,是一种“对生产资料的生产或再生产”,也就是说,德里达是写给那些有至少五年以上(恕我武断)的哲学阅读经验的人看的,是给哲学着的人写的哲学,是供给专业哲学家的生产资料和自我再生产资料。它实际上有二种功能。专业哲学家需要他来提高其学术生产力,但也需要他来维护和保养其自身生产能力,包括对他们的病毒防治,对设备升级、自我批判和反思的维护和保养。专业哲学家的对德里达又恨又爱,读不懂时的恼怒,读不懂他后就一定要说他故弄玄虚,说他写的不是哲学等等,都是不难理解的。那是一定的学术生产关系、学术社会分工下的内在矛盾的一部分。
当然也可以将他的写作当作诗来读。难读的东西就当诗来读,这是一种普遍的人类理解经验。
德里达为什么一定要写得这么让人费劲,他为什么不喜闻乐见一点?选用什么特别的模态、特别的体裁来表达,难道真的会有什么差别?难道是德里达天生不具备平白地表达的能力?
这样的问题也应去问一问德里达最崇拜的乔伊斯。我猜想,乔伊斯也是能象一般作家那样写得稳实、清晰和坚定的,《都柏林人》表明他完全有这种写的能力。问题是,为什么他后来再也不肯象在《都》中那样去写了。可能是打死他也不肯再那样去写了?
〖164〗写作这个此在动词对乔伊斯或是对德里达来说,是消解的,写作行动必须次次原创,次次自我刷新。后一次写作是对前面所有写作的重写。你写出很多本与《都柏林人》一样好的小说,有什么意义呢?后面的写必须一次次努力去刷新《都柏林人》。否则读者也是不干的。读者的眼光也是消解的,后面的读消解、刷新前面的读。
写作创造读者,书催生新的读者。德里达说:每一本书都是一种教学法,注定要去形成自己的读者(Chaque livre est une pédagogie destinée à former son lecteur)。〖2004年8月19日《世界报》访谈〗德里达的书在塑造我们去成为不同的读者,而我们的愿望是,书应该本本不同,而我们读者巍然不动;但伟大作者和伟大作品可能是次次都在移置我们的阅读位置的。
〖165〗哲学阅读经验在社会中尤其是一种很昂贵因而稀缺的投资和资本,积累起来格外艰难。怪没有哲学阅读经验,没有这种阅读资本之原始积累的人读不懂德里达,绝对是不公平的。
我这样的自认为能读懂德里达的人,也必须承认是被社会包养着、被保证了一些小资 产阶级式的闲暇,这才有空积累了一点阅读哲学的学术资本,用一点哲学修养 去读了哲学,去读了大多数人会讨厌的难读的哲学。
社会需要很多卖菜的大娘,但不需要很多的哲学,一定是有道理的。稀少并不能使我更珍贵。我有义务替社会中别的读者来读,正如社会中会有人来为我补鞋子,我不需自己动手一样。读不懂德里达大可不必气馁,用德里达来搞话语文化霸权,也属可恶。但我这样的depository(康德说我这样的大学人既是工具又是知识存储库)如果应该读而未读德里达,则会背上了社会指责。
我所在的地方的议员,除了关心本地政治事务外,我在关于他与电视台天气预报员订婚的新闻中读到,还在替我们关心“不明飞行物撞向地球的可能性问题”,他的政绩据说是不断积极地在各种可能的场合,提醒各国首脑重视这一问题。对于社会中的大多数人,我的读德里达,也可能就是这种关心和重视的档次。大学人应该认自己的这种社会劳动分工。
〖166〗德里达的不好读,就象他自己说到的进入我们家里的电话机这样的险恶的技术装置的让我们看不懂,与其说明书的令人费解,是同一回事,是我们与技术与教条的一次莫名其妙的遭遇,错可能不在我们。写作或书写也是一种技术。而哲学写作更是一种严格地消解自己的写作;伟大作者与我们的日常言说作着斗争,比德里达更过分的有逻辑实证主义者的写作和分析哲学或语言哲学的写作。它们更进一步成为关于元语言的元语言,是小圈子为更小的圈子所写。
有时给人感觉,乔伊斯和德里达们也是写给语言学家和语言哲学家们看的。但他们好象又高于语言学家,因为,他们的新写作使语言学家的好不容易作出的描述重又失灵或破产。写作就是这样一种不断收紧又不断拆解,既象紧箍咒,又象黑匣子那样的东西。从劳动分工的角度看,德里达和乔伊斯们是写给另外的写作者们看的。他们的写作实际上写作了别的人的写作。
德里达在《马克思的各种幽灵》中引用布朗肖说到,马克思主义短路了别的一切话语。〖同上,63页〗德里达做的这种造反写作,也短路掉了我们当代的很多主导话语。它是一种理论起义,象马克思的共产主义话语一样,也默认了对于别的话语所施加的暴力,可能本来针对的就只是别的理论话语、作者和传统,好象并不是直接针对普通读者的阅读的。
〖167〗但我们似乎又得承认,这世上,读不懂的东西如果有,对我们其实也是不存在的。为什么我们要如此焦虑于我们的读不懂德里达呢?是什么东西使我们为此而生这么大的焦虑?我们是读不懂德里达的,但我们必须读他,这是怎样的一种困境?是什么在逼我们到困境里?
世界大学系统里学术分工很细,学者们都是写给自己的同行看的了。我们在中、小学受的那一点教育太僵化,后来,社会和媒体里的主导话语更把我们弄得都很自以为是地不会阅读了。我们学术人身上和身边的块磊太多,得有好的盐酸来溶解它们。我们要用德里达们的写作来溶解或消解它们。但我们理解不了德里达们的写作,这就象理解不了为什么盐酸能溶化那么多东西似地成了问题。教育、媒体和学院或机构学术要么将德里达们当异端,一接受他们,就又将他们当思想大腕和西学教条大王。正是这些体制和机构使我们为读不懂德里达而焦虑,但最先也正是这些体制和机构使 我们无法读懂德里达。
我们身处的大学这样的机构里,‘读’是一种很激进的行动了。‘读’是一种勇敢地冲出教室、教义和教条的冒险了。你可能最终仍被押回,但你不服,还要越狱。阅读是为了使我自己危险……
伟大作者们的写作就象田径场上的跨栏,表面上它们是作难我们的,面对它们,我们却必须冲刺,我们必须腾跃。挑战性的读,才是读,否则就是自我按摩式的阅读。我们要为下一次的越狱作准备。德里达的看法是,每一次写作每一本书都在造就新的读者,写作本身是 与读者的阅读作斗争的,好作者必须在与读者的较量中先拔头筹。你不喜欢的作者可能是被你打败的作者。
〖168〗读不懂德里达的伦理隐含和后果,我想从两方面来谈。
一是从布迪厄的学术和教育社会学角度来看。我读得懂德里达(如果他真的象小资小知们认为的是一种文化品牌的话),是因为我被自己的出身、教育、职业环境、趣味认同、自封的精神和文化使命感和自我期待所推动,在读德里达之前,我老早就被这样‘注定’着要去读懂德里达的了,我一直就先已处在这一前往读懂他的弹道里;同理,一个读不懂德里达的人,总是物质地、社会地、机构地、阶级地、经济地、象征地处在一种相反的使其注定读不懂德里达的社会和文化弹道里。
读得懂德里达的人总认为自己的性情、素养和见识达到了那种‘能’的水平,而天然认为别的读不懂的人的没达到,是懒和笨。照这样一种看法,德里达就是写给那些必然会读得懂他的人看的。社会、文化和教育在不断加强这种分化:读得懂德里达的人越来越读得懂,读不懂的人越来越读不懂他。
德里达自己一定也遇到了这一困境。摆脱这一困境的,一定是解构:让各种社会、文化处境决定着能读懂我的那些人终于读不懂我?让这种处境决定着将读不懂我的人最后能读懂,或终于不在乎读不懂我?让真正的读终于与原被指望的读不一样?为了消灭两种读之间的阶级区分,必须消解那种有特权、持暴力的读先?架空社会中那种最自信、最霸权的读先?
另一种看法是从朗西埃的“新平等”观出发来看这种阅读压迫,而这也是德里达自己所坚持的。人自己就能教育自己。人自己就能学会读。因为每一个人的智性是各各不同的。无法用一个人的智性,来教育另一个人的智性。启蒙的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解放个人,将其从父亲、从教条、从权力机构下解放出来,让他们象拿破仑手下的文盲青年那样成长为自信的社会人。教育却是一种甜蜜的毒药;公共教育本应是全体人民自己教育自己,最后却成了某一智识种姓的代表要来教育人民了,来教育被认为还愚昧着的大众。我们要进步,所以就抛弃平等。“公共教育成了对解放的哀悼”,而本来,“我们是能够自己教自己被自己忽视的东西”。〖《智力平等五讲》,弗耶德出版社,1987年,223页〗“在没有解放的社会里,教育是一种锁链”。〖同上,231页〗
正是这种解放前的教育,使我们无法读懂很多的东西,不光只是德里达。德里达也将这种教育得我们终于读不懂,使我们没法获得人人应享有的哲学、大学和民主权利的处境,当作了一个严重的政治问题。连环:只有先获得了这种权利,我们才能够获得一种使我们能够读懂的教育,但也只有先获得了一种使我们能够读懂的教育,这种权利才能为我们读到、识别出。德里达的写作虽在揭露这种困境,自己也陷在这一困境。
〖169〗德里达相信,六岁的儿童就有哲学的能力。国家要来搞教育,部分地也是要让每一个人都有最基本的哲学能力,来明白自己的权利;公民除了有其它权利外,还有一种对哲学的权利,这是一种“对权利的权利”,宪 法上必须写明这一点。〖《对哲学的权利与义务》,同上,43页〗
他的这一说法让我想了很久,生出两层苦恼:哲学既然是我们天然有能力操持的,一定是后天和社会使我们失去了它或隔膜于它,这是一;哲学越来越成为学院垄断,普通人要谈哲学,得向这些专业哲学家挂号缴费,就象向心理医生交费来诉说自己的苦恼一样,这是二。
哲学好象是一种珍奇的保护生物,昙花一现就不见,哲学家搞些人造的来大肆兜售。让人读不懂哲学,就是让人交出自己的一些根本权利,就是自己的被别人代理了,自己还不知道。
〖读德里达时所涉及的阅读伦理:作者都是乔伊斯,读者也都是乔伊斯〗
〖170〗从符号学上说,就是你给人一张地图,也仍有义务指出如何阅读这张地图,为了让人听懂你的告诉,甚至还得告诉她如何读我写在上面的读图须知,以至无穷。从个人认识自己被天赋的权利,到进入公共政治领域去阅读和被阅读,到读德里达这样的帮助我们重新认领我们自己的被夺走的权利的作者,中间有漫长的过程。这种解放式的读可能是一种层层转译,是对翻译的翻译。
我一直有这样的阅读伦理顾虑:读德里达时,我给自己的起码要求是:凡是被我引用的德里达的话 ,都必须比我自己的写出的话更好懂--因为,否则我为什么要去引用它呢。一个学者向专业小圈子之外说胡塞尔现象学,能在二分钟之内把一个一般读者搞晕,这好象不算个本事。可是,胡塞尔自己的写却是象刻出来一样,真叫一板一眼。你去间接引用或评论试试看,最终总会发现,你写了很辛苦,其实还是他老人家自己说得最清楚,还不如直接用上他的话算了。为什么这样一个清楚和简单得要命的人,会被我们越说越难听懂?
〖171〗我读德里达,我把我的个人语库,我的母语,我的个人的语言和生活世界的宇宙观(cosmogany) 和宇宙论(cosmology)接插到了他的写作里。
我读他的写作,后果很是严重。越读他,我越不知道我是做什么学科的了。我越来越发现,我的专长好象是写作,只能学着象他那样去写作了。
乔伊斯一心想当流行歌手,总是冒不出来,最后打折扣,去做了艺术家,最终发现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作家。德里达青年时代已动心想做足球前锋,最后听从中学老师劝告,勉强做了哲学家,到后来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作家。
我被册封在世界大学系统里,在学科和头衔下做着自称的研究,实际做着的,也只不过是一种徐志摩说的“我真的不知道风是往哪个方向的吹”的写作,虽然我现在心里能想象的我的最能广积功德的职业,可能是去教儿童做广播操……
乔伊斯惊奇于都柏林街头邮递员的油黑的大麻袋口的吞吃一切,那一使一切都到达一切的邮递系统。连最微不足道的写作,都深刻地编派着世界:写作是A Place for Everything and Everything and Everything in its Place 。〖《芬尼根守灵》,法勃出版社,1975年,211页〗。
但写作在别处,德里达老说。在别处这个法文词ailleurs可能是英文里的elsewhere,它之前没有介词,所以是当副词来用。也就是说‘在别处’这种生境,是弥漫到一切地方的,我们都在别处--昆德拉曾玩过这个法文词。〖另见下文《后序一》〗我就是他者的脸。对这种“在别处”的表达,就是写作。据德里达说,这在当代已成为一种电话诗学了:总只是在你这一头当真,是se télégrmophone a priori(先验地自己给自己打电话)。
乔伊斯被都柏林的街头邮筒和电话亭震惊,认为将架空我们的日常生活的,就是这种新现实。我们已永远陷于这种新现实里。这种新现实用卢曼的话来说,是通过媒体来看我们自己,看了再到媒体里看我们自己怎么看我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