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三年前念碩士班時寫的讀書心得，最近重讀《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成就》一书還蠻有感覺，貼出來跟大家分享，敬請各位先進指正。
读书心得：我读North《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成就》一书有感
王光旭 博士班研究生 台灣政治大学公共行政研究所
壹、诺斯的思想
道格拉斯‧诺斯（Douglass C. North，1920—）一位新制度经济学派 的学者，于1993年荣获诺贝尔经济学奖，对于西方的经济学界而言，不仅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对占据西方经济学主流的古典经济学派提供了一个省思的机会。诺斯的研究，从最早确立财产权理论开始，发展到交易成本的分析，换个角度来看，诺斯的研究历程也恰为新经济史发展所经历的各个阶段。诺斯对经济理论与数量方法运用重新建立经济数据，并对解释经济及制度变迁做出开创性的研究贡献。换言之，诺斯的得奖，代表着经济学对经济史的重视，也提供了我们后辈另一个不同以往的思考方向。
在古典经济学的假定（理想化的自由市场）之下，自由的代理人之间（free agents）可以随心所欲的互动，而秩序（order）与形模（patterns）在此互动模式下是被忽略的，但也由于如此，新古典经济学派中的理性选择的假设却是受到相当大的质疑。抱持怀疑看法的制度经济学（institutional economic）学者Common及其后继的研究者，便是反对古典经济学派假定风潮之滥觞。他们检验了财产权法（property law）及实然市场中的法规之后，发现上述经济制度化所具体产生的制度确实会影响人类于经济世界中的交换行为，并且于相当程度上，创设与控制了经济的实然面。且古典经济学中所强调的自由市场（free market）于制度实体和真实的经济行为当中是不存在的。事实上，真相往往是由具有支配力的行动者挟其实力来形塑市场。职是之故，诺斯的《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成就》一书当中所论述的观点，就相当值得我们藉以思考制度变迁对经济行为的影响及重要性。
贰、《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成就》一书之大意
诺斯在《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成就》（Institutions , Institutional , Change and Economic Performance）一书中，很明显的是将全书区分为三个大部分来贯穿全文：整体的架构主轴即环绕在即是制度、制度变迁、经济成就，而且这三者之间是有其意涵上的先后顺序。人类的生活其实就是一种经济的生活，我们也无时无刻的在思考如何以最低的成本来达到最大的利益，而制度的规范，就是稳定交易行为、降低交易风险最好的方式。然而，当原先的交易制度已无法有效的降低交易成本，而此成本也超过了人们在交易时所能忍受的极限（例如：交易成本已比获利高时），这时人们也会因为要提高利润而改变交易方式，这就是形成了制度的变迁。换言之，制度在人类的生活当中并非是恒久不变的的假定，制度会随着人们交易成本的变化而修正，而且制度的变迁其实就是在帮助人们规避经济行为的交易风险，在人类的历史当中，制度的变迁也就不断的随着历史的发展而累积，而造成对历史的影响力。
诺斯延续了《经济史中的结构和变迁》一书的观点，再次对制度理论提出了较为精细的补充。诺斯基本上认为：制度是社会中由人制订的游戏规则，用以约束人类的交换行为；每个制度都结合了特定的限制与选择，即特定的诱因结构，组织即利用这些诱因结构而被创造于利用各种可能的机会来降低其交易成本；组织的出现与变迁，基本上也受到了制度架构的影响，反过来说，组织的型态及其变化也反过来会影响组织的变迁。由此可知，诺斯在书中所强调的重点之一，即是制度与组织间的互动关系，制度一旦建立，就决定出政治与经济活动的各种机会与成本；组织不仅是在制度提供的机会下降低成本促成交易，也会形成知识创新技术，甚至改变谈判力量而造成制度的变动。
诺斯认为制度是由正式的规则（formal rules）和非正式的制度（informal rules）以及其执行的特征（enforcement characteristic）所组成，这些组成提供了人们游戏的规则。而且这些组成也是诺斯用来解释制度的本质与制度的变迁及制度对于行为限制的作用。对诺斯来说，新古典主义对人类的理性行为之假设虽然倍受抨击，但仍然有其价值存在。毕竟制度乃是一个需要人类彼此互动约束以设定限制其行为的社会规范，而制度与经济成就之间的关键问题在于何种的制度最能促进交换利益的极大化。
换句话说，制度对于经济的影响在于提供诱因结构（incentive structure），并影响经济的发展方式，塑造长期经济的表现形式。制度也提供了经济体系中的机会集合（opportunity sot），决定了现在组织（例如：厂商、工会、政治体等）内有目的的活动形式。如果制度奖励生产性的活动，于是因而产生的组织与机制，会发现诱发经济成长的活动和知识是值得做的；但倘若制度架构奖励重分配和非生产性的活动，则经济就不会成长。所以，就诺斯的观点来看，制度规范了所有市场和计划过程的存在。
制度的一个基本功能，就是经由降低相对架构变化所产生的效果来提供稳定性和持续性。制度的稳定性使复杂的交易横跨时间和空间才有可能。正式规则的订定，是促使稳定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宪法所规范的财产权就提供了一个稳定的基础。另外，非正式的限制对于制度的稳定也起了很大的作用，惯例、习俗、传统和文化都使得正式的限制得以持续。规则和非正式限制的复杂互动塑造了我们日常的生活，并指引我们活动。诺斯在此议题上有着非常深刻的描写，他认为：制度变迁除了正式规则之外，还存在涉及行为规范与习俗等非正式限制和制度执行的复杂过程，使得制度的变迁呈现了缓慢的边际性调整并呈现了一定的连续性。而且即使正式规则经过快速而重大的改变，所配合的非正式限制与执行机能只能随时间缓慢而逐渐调整。从另一角度来看，若没有非正式限制与执行机能的配合，正式规则的改变往往无法实现人所期望的结果。
制度变迁的主要来源是相对价格的改变，其次是偏好的变化。且诺斯认为有两种力量在决定制度变迁的路径：报酬递增（increasing returns）以及显著的交易成本所等数的不完全市场（imperfect market）。换言之，制度变迁中相互依赖的网络将产生报酬递增特性，并决定相关组织利益团体之间的特定互动关系。因此，诺斯认为，制度变迁展现了路径相依的历史过程；而制度变迁的路径决定了社会长期的演化，也说明了不同经济之下的互异路径。另外，制度的变迁通常是一个逐渐增量的过程，但不连续的制度变迁则是以革命的形式出现。革命的后果也会产生一些非正式性的限制与新的正式规则之间的紧张（新制度与就习惯格格不入），有许多情况可能会表现不一致的情形。长期的解决方案，似乎是要对某些非正式的限制和新的正式规则进行重整，其结果可能保留或重新创造某些在革命前的正式规则，由于制度规范了游戏规则和行为者间的互动，若组织像厂商、工会、政党、管制机构等致力于非生产性的活动，也就是制度的限制为此活动提供诱因结构。第三世界国家相较于英美之所以贫穷，实在是界定了一套不鼓励生产活动的政治与经济活动报偿。
综观而论，在本书中，诺斯尝试以制度变迁的角度来说明为什么每个社会在不同的时空背景下，彼此的经济成就会呈现出不一致的情形。诺斯以长时期的历史思考企图解答在时间的推移之下，经济制度产生变迁的因素。相较于预先假定市场和制度存在的新古典模型而言，诺斯的观点提供我们不同的思考方向。从制度的角度切入，辅以经济史的观察，不但可能贴近我们的现实生活，也赋予经济学较为周延的补充与丰沛的生命力。
参、观察与反思
诺斯在这本书当中有一个极大的贡献，这也是许多经济学家尝试想解决的问题：为什么有些国家富有，而有些国家贫穷，在整个历史当中，人类借着组织和制度来创立制序和设法减少交换不明朗所产生的成本，而较为重大的制度转变总是慢慢出现的。因为制度是历史演度的结果，而个人行为总是受到历史演度的影响，产权愈不明确，交易成本就愈高，在比较过落后国家与先进国家之后，即可发现此点，而产权不明则是制度不良之故。若以此发展，反观公共行政的学术发展来比对，可以发现诺斯的研究跳脱了「技术专家」的窠臼，朝向了解自己身处的社会，经济和政治制度「组织原理」，可说重新寻回经济学失去已久的「根」。由其研究当中可以看到如同公共行政理论由传统只强调效率的公行理论转向强调入世关怀的新公共行政的发展。任何理论的发展，皆应回归到人类真实的生活中，并尝试解释还有解决人类生活的问题，这是诺斯观点优于其它古典经济学者之处。
再者，诺斯所探求的深刻问题是，什么东西造就了有效率的制度。他也提醒大家，历史的经验显示，这种经济制度是得来不易的；而且，其内部变化的力量也使的要维持它很不容易。因此，要了解经济制度是如何建立形成的，我们就必须跳脱现代经济理论狭隘的范畴，去结合开发更多的新知识。同时，诺斯更提醒我们狠重要的一点是，经济学家应该抛开以往所用的「在给定的制度及经济效率下」的假定所产生的成见，确确实实的回归到真实的制度与历史。
关于对诺斯此书当中观点的反思，萧全政（民86：3）曾提出以下的批判，提供了我们阅读诺斯文章另外一个不同的思考点：诺斯全篇文章一直紧扣在「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成就」的轴在线，反复说明以英国和美国一脉相传的自由主义政治经济传统，包括个体主义的生产者，多元民主的政府体制，尊重私有财产且讲究竞争的自由市场等制度与组织的渐进发展，才是确保卓越经济成就的关键。但诺斯的观点其实深深隐含着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偏见与意识型态，以致于它使用的范围大大的受到了限制。
首先，诺斯将制度视为游戏规则，而强调其所含诱因结构对于相关组织的影响；但他不重视这游戏规则是如何产生，而只认为是透过以谈判力量为基础的社会交换或交易互动的过程。他也不管这些游戏规则是否隐含了权力不对等的关系。换言之，以网络的观点来看，诺斯看到了一个网络的结构，也同意在动态平衡的网络关系之中交易成本是最低的，但他却忽略了维持着网络平衡关系背后，权力不对等的情形与隐含的成本有多大。
其次，诺斯的理论以社会交换理论做解释组织互动反制度变迁的基础，但却忽略了权力因素的作用。换言之，以企业、国家和军事权力为代表的组织，透过广告、新闻媒体游说、教育等管道，而塑造人们的信念，使人们不仅心甘情愿的服从它们，因而控制主导社会的变迁。就马克思的观点来说，这种权力运作的本质深深的主导着人们的意识型态，当然也就主导了人们交易行为的规则。诺斯引用了自由主义者观点说明了社会交换关系掩饰了交换中不对等。甚至冲突，残酷的一面。
第三，在理论分析的架构上，诺斯所谓的组织，其实只限于企业组织与厂商，而所谓的制度，亦主要限于资本主义运作有关的经济，法律制度。想当然尔，如此制度与组织相互影响的关系简化了现实环境复杂的交易情境。从实存的角度来看，诺斯忽略了非经济性组织与非经济性制度的存在与影响，而且淡化了国家、政府对于交易行为可能发生的主导力量。因此，尽管诺斯强调制度与组织的路籦相依的历史发展过程，但整个模型依旧无法涵盖到，社会的整体与历史完整的动态。
此外，在阅读上，我一直不断思索也是一直感到怀疑的是，究竟诺斯的模型是否可以操作化。很明显的是，虽然从制度变迁的角度可以更加的的贴近我们的真实世界，但从诺斯所思考的方向看来，毕竟还是以纯粹理论建构的方向居多，似乎看不到可操作化的可能性。当然如此一来也就杂以验证，真实世界的经济行为是否如同诺斯所述。况且诺斯虽然看到了制度如何在面对交易成本的时候产生制度的变迁的现象，但真正的过程又是如何呢？制度在变迁的过程当中究竟又付出了多少的成本，这都是诺斯所忽略的问题。
肆、制度经济放置到公共行政系络的思考
自古以来，在人类发展的历史当中，人们就一直不断的在面对问题，也一直不断的在解决问题。当然，从不断的试误（try and error）当中，人们一直在找寻交易成本最低、效益最大的平衡点。在经济学所探讨的主题是如此，公共行政所探讨的主题亦然。从Waldo的观点来看，行政的发展史其实就是人类文明的发展史，行政技术的演变，也在在的代表了一种社会价值观的发展与形成，同时也代表了行政是如何形成一种稳定的制度，而让人们能够在这个制度下去安定我们的生活。就拿「行政与社会」的关系来讲，行政是整体社会当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次级体系，在社会的多元化与社会的整合过程当中负有一定的功能，也扮演了一定的角色。换言之，行政与社会之间是属于一种动态的连结关系，因而两者之间在历史的洪流当中也就形成了复杂的变化网络。
从诺斯的观点来看，制度是社会中人所制订的游戏规则，用以约束人类的交换行为；每个制度也都隐含了特定的限制与选择，即特定的诱因结构，组织则根据这些诱因结构而被创造利用各种可能的机会；组织的创造与变迁，根本上也都是为了要因应制度变化的影响，而组织的型态及其变化，也会反过来影响组织的变迁。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行政就如同是诺斯所说的组织，社会就如同是诺斯所说的制度。行政的发展确实也是一直不断的在响应环境的变迁以提出解决的方法，而行政的措施又会反过头来影响社会的走向与发展。换言之，行政一直不断的在承受环境所造成的交易成本，因而当行政交易成本过高而无法因应环境变化与解决人民需求的时候，行政制度的改革就是促使交易成本降到最低，获利提升至最大的手段。
综合以上的观点，行政的研究就很容易来套用新制度经济学的模型。行政的变迁，基本上就是制度的变迁。新制度经济学确实也对公行领域的旧议题提出了崭新的见解，例如：立法与行政的互动关系、公共政策的选择等等，都是可以应用新制度经济学的模型来研究的主题。换言之，在行政制度的变迁过程当中，交易成本是否降低，这就非常值得我们去思考。就拿精省案来说好了，之前台湾的行政层级是四级制，以台湾如此狭小之地，四级制的层级在行政效率上确实耗费了太多的成本（例如：冗员过多、业务重迭、预算占用、公文流程繁复），因此精省方案就成了为了降低成本的制度转型。而且从制度经济学的角度切入，我们也可以尝试着去了解在制度变迁的过程当中，交易成本是否真的下降。即使如此，如何将成本变量操作化仍是一个研究上的问题，这也是亟待我们去克服的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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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光旭在1999年從台灣中正大學歷史學系畢業，2002年獲得東海大學公共行政研究所碩士學位，並於同年考上政治大學公共行政研究所博士班，其有興趣且計畫進一步專攻的領域為新制度論、網絡分析、社會資本理論。他曾於攻讀碩士學位期間多次擔任國科會及衛生署的專案研究助理，目前他擔任國立政治大學經濟論文索引資料庫建制計畫的專任研究助理，協助主持人童振源博士進行相關研究及行政工作。更多個人資訊資訊請參考他個人網站http://home.pchome.com.tw/personal/ccuht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