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个学期开始，我发起了阅读经典的读书班，参加者十余人，大多数是我自己的研究生，也有一些其他的旁听者。先后进行了韦伯的《社会科学方法论》、科斯的《企业的性质》、杨格的《报酬递增与经济进步》、希克斯《经济史理论》等的读书报告会。以下是我的研究生陈春良、何树贵等研读希克斯《经济史理论》的笔记。我觉得有进一步研讨的价值，请有兴趣的网友讨论。


历史 理论 故事
——读希克斯的《经济史理论》

《经济史理论》是希克斯的一部晚年作品（1969年），这部作品和他早年的风格有很大的差异。早年的希克斯以IS－LM模型、资本价值理论等在纯粹新古典瓦尔拉斯分析体系中享有盛誉（他也正是由于在这个领域的突出贡献而获得197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他早年的分析是新古典比较静态分析的典范，然而到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以后，晚年的希克斯逐渐感到这种建模型，将比较静态分析无论如何的数学完美化，都还是不能脱离纯粹逻辑推理的新古典世界，归根到底就是得不出任何的“历史感”。在熊比特看来这种新古典沉湎于建模型“恶习”是从李嘉图开始的，为了追求完美和严谨古典作家比如斯密的历史传统从这里开始被很大程度地抛弃，因而最终这条道路的新古典经济学是一个纯粹的智力游戏，它几乎完全脱离了现实的世界（布赖恩.阿瑟甚至认为“没有什么理论比新古典经济学更加脱离现实了”）；再者由于新古典的比较静态体系中是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时间（平面化），所以对现实世界的解释力是苍白的和对认识世界的知识增加是没有多大的帮助的，所以对新古典的态度应该是止于认识和分析实在的工具，正如熊比特的那部《经济分析史》，用新古典的一些工具来分析历史和实在。晚年的希克斯对新古典的反思，进而希望建立一种动态的分析理论，《经济史理论》是这种思考尝试的成果。

广义的历史是过去的总和，当面对类似混沌、漫无边际的历史实在和事实时，每一个历史记述者在一定价值关联 （马克思.韦伯意义上这种价值关联是由于个人研究者的特殊价值观念，研究时预设的前提等，而赋予一部分实在或事实有文化意义）下“选择”了一些史料（从纯粹经验主义角度来看，这些史料呈现时其实也已经存在价值筛选的问题，研究者的价值关联其实至少已经是第二次对历史事实的“过滤”），进而试图描述或还原一个历史事件或过程，就是一个纯粹地讲故事过程，而这种故事体系化就是我们平时意义上的历史学，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克罗齐说的很正确，“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希克斯在《经济史理论》的第一章也很明白的讲到这种历史认识的局限性，它不是历史的全部，而只是不同的学者关于过去看法的一个可以对话的平台。而经济史在历史学中的独特性就反映在，它整理历史材料的时候使用的是经济学家创造的一些概念类型（通常是某个经济理论），并且希克斯认为这些之所以可能就是应该在他的经济史中研究对象是一些总体上具有“统计一致性”的集合，在这一点上他和马克思是一致的，但是他还强调这种整理历史的方式随着经验事实的增长，使用的一些整理概念类型也是应该逐渐丰富以适应的，而不是试图泛化概念来解决新问题，并且甚至让这些概念或理论左右固化或试图统一历史模式，这又和后来马克思主义者的一些作法是有差别的。从历史分析中得到的一些总的统计概念是适用于特定的历史背景的，脱离了这个背景而普遍化的概念是没有生命力的，在福柯那里这种脱离历史的普遍性必须受到“合法性”质疑的。所以按照韦伯的说法，这种经济史也是一个理想类型，它是个人的思想图像，从个理想类型里面是还原不出历史的，正如从“义利论”还原不出一个“君子国”一样。希克斯就“统计一致性”这一点上一定程度上划定了自己涉猎的范围，同时认为这也是“经济史”和“理论”这两个一直看来是矛盾的概念可能统一在一个短语里的出发点。这个认识在我看来，其实是有历史层次感的味道，年鉴学派布罗代尔那里，这种层次性是按照长周期、中周期和短周期展开的，而前两个时间分段是可能有可观察到的发展趋势或规律，最后一个短周期就完全是个人层面的历史记载，从个体到整体趋势的分析在布罗代尔那是通过“不厌其烦”地记载一些个人生活的细节而“凸显”的，希克斯就层次间可能的联系认为应该通过重要历史人物某些分析实现，所以两者在历史多层次认识上是一致的，而至于历史的联结是有区别的，但是这一点在传统中国的“官史”就大多都被“忽略”了。最终，希克斯在这本经济史中做的工作就是依照市场经济发生学这条线将散落的一些“珍珠”——史料串起来，讲述的是一个市场经济演进的故事。它是一个从起点——习俗经济和指令经济开始发展到商业经济（其中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重商主义城邦经济，第二阶段是贸易中心经济）进而最后实现市场经济的过程。这个过程在希克斯故事中是一个商人、商业和市场专门化的过程，市场在这里和斯密意义上的市场是不同的我认为，斯密意义上的市场是交换或交易的集中，因而从最原始的意义上交易出现市场也就出现了，而希克斯的市场是一个规模经济相关的概念，市场是必须有一定的交易数量或规模专业化的结果，因而希克斯在市场（或者是市场经济可能更确切）发生学角度点出自己和斯密市场产生于分工想法是有差异的，或者是“当人们认识到分工并不是市场起源，便大吃一惊”，两者是没有矛盾的，因为各自关于市场的定义上就有差别了。当然希克斯也认为这个历史演进的过程决不是线性的，它是一个渐进也可能不断反复的过程，而且在时间上各个不同的经济也有差异。

从习俗经济和指令经济演进为商业经济或“重商主义”，是一个商业的专门化过程的开始，在希克斯那里这个过程的主导是商人，正是这些商人的专业化推动了整个经济的演进和变革。从习俗经济和指令经济的纯粹形式以及可能的两者混合形式出发，可能演进出岁入经济，封建主义和官僚政治是其中的可能匹配的政治形式。传统的手工艺者和商人在希克斯看来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是先买后卖（这完全从目的手段角度统一了生产和交换的观点和古典经济学生产和交换两分法，以及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关于生产领域和流通领域的分离和对立也基本上依循了古典传统是有根本地不同的，所以从希克斯这个角度看是否更有助于理解商人和商业经济的内生演化呢？这一点值得探讨），而商人专门化的一个标志就是有意识“存货”的出现，这可能就是国内商业最初的起源。封建主义和官僚政治当中也会分化出一个商人职业，比如最初替官僚买卖物品的奴仆。随着时间的发展这种前市场的经济形式逐渐可能不适应大规模商业活动的要求，这时候就可能在习俗经济和指令经济的边缘（这一点很有意义，这体现的新古典完全不同的范式，有边缘演化的味道）发展出一些专门化的商业经济。从习俗经济和指令经济过渡到商业经济或者是重商主义经济，这个过程不是完全内生的（经济体系内部外化的“自发扩展的秩序”），在有些地方它可能还是一个外部力量的作用结果。要成功实现这种过渡希克斯认为必须至少要有这么两个条件，第一，财产的保护，第二，维护合同。这两个条件在传统经济中都是不容易满足的，传统的一些习俗可能可以规制一些合同，但是规模较大的，专业化的商业必须要的是上规模的专业合同治理机构和制度，这种“公共品”在希克斯这里是默认由国家有比较优势来提供的。“保护”这个公共品在希克斯那里对商业的专门化和发展是有很大的强调的，应该说是贯穿始终的一个要求（在这一点上和新经济史学诺斯强调产权是经济进步关键的思想是相呼应的），比如后来的农业渗透和劳动力市场也是一种保护机制，这也成为传统经济能否向商业经济转化的关键，但希克斯指出这种“公共品”充分供给是不大可能完全内生的，而历史上城邦在这个转化的过程中就扮演了一个关键的角色，所以他在说到东方亚洲和西方欧洲的商业经济发展差别时就认为，由于存在众多的城邦所以欧洲在商业经济的兴起上要优于东方，而且这里还可能存在一个自增强的正反馈（两者之间差距最终结果可能也表现为一种“马太效应”），所以商业经济发展上欧洲比东方的亚洲领先了很多。关于欧洲城邦在前市场经济向商业经济转化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分析有点经济地理学的味道，但在这个故事中却基本上没有“地理决定论”色彩。殖民地的出现在希克斯看来有两个基本的原因，一个是人口资源压力和移民要求，另外一个就是贸易的需要，当然这只是一种解说，我们认为这个殖民的过程给西方的资本主义发展创造了重要的资本资源的原始积累也是相通的。

商业经济从第一个阶段的城邦经济过渡到第二阶段的贸易中心经济，也是商业和贸易逐渐更加专业化独立的结果。这个转化过程原来的城邦经济提供的保护财产和合同的“公共品”供给是不足的，所以商业的进一步发展要有更加非传统和非人格化的结构（诺斯意义上市场经济的突出特点就在于制度性的“非人格化”），这就涉及到希克斯谈到的货币、法律和信用以及市场渗透问题了。从商业与其环境关系的角度看，商业经济第一个阶段的特征是商业团体建立在一个基本上是（至少相对的）非商业的环境，也就是环境和商业的界限是“泾渭分明”，就是一般意义上的纯粹的“保护”公共品供给和税收的交换契约关系；第二个阶段或者说中间阶段，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就不是那么明显了，结果可能就是商业向传统非商业环境的渗透，渗透的最终完成就是现代市场经济的出现。

这个渗透过程希克斯分了这么几个部分，货币、法律和信用是其中最早和最重要的部分，货币和法律这两项重要的经济遗产，使得商业范围可能突破第一阶段的城邦范围，实现地理上的扩张，从而形成一般的贸易中心，而法律和信用对交易规制的标准化和贷款规模的扩大有比较大的意义。第二个部分是，货币和金融的发展对国家自身的影响，主要是关注国家的财政状况的变化——税收和举债技术。中古阶段的国家在希克斯看来都有普遍的财政问题。一方面税收比较刚性，而财政支出却是一直增长，因而如何解决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很重要了。有一个解决途径——更多地发行货币（或者是铸币税），但这种由于地区货币和“重币”关系等将导致政府不可避免的潜在信用危机，最终是恶化了财政状况。而可能的解决契机就是税收效率的改善比如股份制企业的出现被认为是一个商业化过程中国家征税的一个重要的改善；另外一个就是银行业的出现和发展改善了政府的举债技术和安全性，从而政府不再不可避免的滑向信用危机的困境。第三个部分的渗透是在传统农业经济中，这个领域是相对顽固稳定的习俗经济统治的天下。发生在传统的领主和农民经济的渗透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商业的渗透，第二个阶段的渗透是金融的渗透。这个阶段的渗透分析基本上希克斯还是类比于前面的“保护”分析，认为农民和领主关系的变化，最终农民面对的是国家，也是一种“保护”原因的结果（这在我看来倒比较“牵强”，因为可能问题关键在于是合约的结构，但对于故事这是不妨碍）。第四个部分的渗透是劳动力市场的渗透，这个阶段主要要得出的是要素市场的出现，只不过以劳动力作为代表说明而已。

最后，在希克斯的分析中商业渗透在现代工业中达到最顶点，工业革命在希克斯那里从“首尾一致”角度看也是商业化的深化，商业的专门化从原来基本上是流通资金和传统的制造业相区别转变为有重要的固定资本投资（这一点和前面关于商人和小手工业者在希克斯看来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在我看来可能结合具体的历史会容易理解。保尔.芒图的《十八世纪产业革命》 提供了这个历史线索，从芒图讲述的“故事”中我们看到在十八世纪六十年代以前其实已经有很多所谓的产业革命因素（比如家庭作坊、纺织发明、工厂、在十七世纪就开始的自耕农慢慢消失的历史等，产业革命在芒图看来首先应该是一种生产制度），商人和小手工业者在“家庭工业阶段”是不存在严格的区别的，但是正是商业的扩大，存货的出现，专门的商人阶层的慢慢演进出来，而这种商业化在推动产业革命的到来是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并且这些商人很多就是从“发包商”到工业场主的变化成为“商人工场主”，就是希克斯意义上商业中固定资产投资的出现，所以从产业革命历史回溯市场和历史进程，商业化在希克斯那里的重要性就不难理解了），分析到此就勾画了一个完整的市场化过程的图景，最终意义上的市场经济也就出现了，这也是希克斯意义上的市场经济发生学的诠释。围绕市场发生学这条主线串起来了整个经济史的“珍珠链”就出现了，当然这么长的时间跨度（基本上从古老的习俗经济到现代工业革命），而如此简捷的脉络和高度的抽象，我们可以体验希克斯对整体历史把握是极其“驾轻就熟的”。

客观地说，希克斯这个动态市场演进的故事逻辑是极其清楚的，虽然他自己在第一章中也讲到了，这个故事研究的只是一个大体趋势的相对描述，不可能作到概括全部的情况，并且也不想也不可能作到这样。而故事除了必要的语言支持，要成为一种历史理论它必须得建立在一定的概念体系上，从而创立出自己关于史料对象的一种理想类型，也就是历史、理论和故事。这个意义上经济史理论就是用一些经济理论提供的概念（可能还有其他社会学上的概念），这些经济理论和经济史的关系是方法论或范式的联结，整理史料，所以经济史理论始终依托的是特定的历史材料和特定的总概念。因而，脱离这两个方面赋予其普遍性是不可取的，历史、理论的结合是理论形态的讲故事。既然是故事，那么经济史理论就不能具有普遍性，它是经济学者用自己特殊的概念整理特定史料的产物。正如E.H卡尔就曾指出过，什么是事实？事实就像广漠无边，有时无法进入大海中的鱼，史学家捕到什么鱼……主要取决于他选择在大海的哪一部分捕鱼以及他选用哪种渔具，而这个因素当然又取决于他想捕的是哪种鱼。在这个意义上考古学的一些考古成果的意义就在于提供整个概念体系试图勾勒图画的某些碎片，而这些可以为故事的构成提供一定的支撑。


浙江大学经济学院研一 陈春良
2003-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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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史理论》读书笔记
何树贵

希克斯[1904-1989]，英国著名经济学家。1972年同美国经济学家肯尼思·阿罗共享诺贝尔经济学 奖。瑞典皇家科学院称赞他们在一般均衡理论和福利经济学方面作出了开创性研究成果。希克斯 早期主要从事经济学的数量分析的研究，后期研究方向有所变化，着重于经济结构和经济史的考察。《经济史理论》是他研究经济史的成果之一。全书共分十章。这是一部专门论述经济史理论的著作。因此，希克斯也是杰出的经济史理论家。

一、主要内容

1、方法论的特点。经济史的研究既可以采取纵向分析，又可采取横向分析。横向分析是对一定时期内（或时点上）一国国内不同地区或若干个国家的经济状况进行分析研究，以说明各国（或地区）的历史上的经济特色。而纵向分析是指按照经济发展的历史过程分析一国（或若干国家）不同历史时期的变化，以探求经济发展的历史规律性。希克斯显然是后者。他把人类历史看作是一个具有阶段性的不断发展的过程。从一个阶段向另一个阶段转变是一种渐进的转变，而且这种转变有时要经过多次反复才能实现。从世界范围来看，这种转变至今还在进行中。把经济制度的演变以及从事经济活动的角色的演变作为经济史研究的主要内容构成了希克斯经济史研究的一个特色。在希克斯的经济史研究中，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是他关于理论与历史之间关系的论述。他主张在理论指导下进行历史研究，认为“许多人说理论与历史是对立的，情况最好也不能兼而有之；一个历史学家的本行不是以理论术语来进行思考。或者顶多承认他可以利用某些不相连贯的理论作为前提来解释某些特定的历史过程，仅此而已。我以为我是理解这种怀疑论的并对它表示某种程度的赞同。我对这种怀疑论的赞同超过了对汤因比或斯宾格勒的宏伟构想的赞同，汤因比和斯宾格勒创制的历史模式，就其艺术感染力而言，在其科学吸引力之上。”（P5）他不赞成缺乏系统理论指导所写成的经济史著作。他主张的历史研究与马克思更为接近。对此，他写道：“马克思从他的经济学中曾得出某些总的概念，他把这些概念应用于历史，因此他在历史中发现的模式在历史以外得到了某种支持。这更是我要努力去做的事情。”（P5）因为马克思在研究时做到了逻辑与历史的统一，使其学说具有旺盛的生命力。

2、社会经济类型的划分。希克斯先把社会经济体制分为习俗经济和指令经济。介于这两者之间为混合类型。封建制度是一种混合类型，习俗在这种体制中居于主导地位；典型的官僚政治是另一种类型，其中指令成分较强。对于习俗经济的阐述是希克斯经济史研究中一大特色。他认为习俗经济是最早的非市场经济体制，“新石器时代的或中古初期村社的经济，都不是由它的统治者（如果有的话）组织的；而是建立在传统主体上的。个人的作用是由传统规定的，而且一直如 此。”（P15）在习俗经济中，“人们的许多古老方式不太受外来压力的干扰。他们的经济可以运 行，因每一个成员都在完成指定给他的任务，包括由他在指定的范围内作出决定；几乎从来不必 从‘中心’作出凌驾一切的决定。”（P14）这种经济通过自我调整，以维持均衡状态。“一旦这种系统达到了均衡状态，他就能长期持续、无需改组——无需做出组织方面的新决定。普通的紧急情况，比如作物歉收或‘平常的’敌人来犯，都不需要新的决定；可以把应付这些情况的办法并入传统的章程之中。只要这种均衡状态持续下去，说不定连行使最高权力的机构都不需要。”（P14）可以肯定，习惯是调节希克斯所论述的习俗经济的唯一依靠力量，它维系着整个习俗经济的运行。

3、对商业经济的分析。习俗经济是农耕经济，不存在商业，也没有商人。社会的集会为贸易提供 机会，出现物物交换的易货贸易，随着利益的驱动，产生定期的集市，出现市场。从交易的主体看，在集会上是农民，在定期集市上是经纪人，当市场产生后，出现专门从事于商业的商人。“一旦有了一个商人阶级，他们便会开始把自己或紧或松地组成一个社会，一个新型的社会。这就是我们在习俗型和指令型之外增加的第三种组织形式，我们只能把它称作重商主义或商业性的组织。”（P32）商业经济是第三种社会经济形态。商业经济的繁荣要求对财产的保护和对合同的保护。商人对其经营的商品必须拥有财产权，商品的出售引起财产权利的转移。获得财产必须进行交易。商人是凭承诺进行交易，但承诺必须是有适当保证的，否则凭承诺进行贸易便归于无效。履行承诺靠商人之间的信任，这又取决于道德的自律。对这两方面的保护主要由商人自己提供的。城邦出现，使商人们组成独立的团体，足以形成一套制度来满足自身的需要。城邦既是政治组织又是经济组织。城邦的核心是一批专门从事对外贸易的商人。它作为存在于西方历史上因而在整个世界历史上的一种组织形式是一种重要的和具有特殊意义的组织形式。

4、对市场渗透的分析。商业经济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它有一个发展过程，这个过程也叫市场渗透 过程。在整个发展过程中，有三个因素起了重要作用，也就是城邦制度的三个经济遗产。（1）货币。就其起源而言，它是商业经济的产物。其本质是一般等价物。其职能是“价值贮藏”、“价值标准”和“支付手段”。货币的形式有铸币和汇票。货币的产生方便了交易，降低了交易费用，促进了市场扩大。（2）法律。罗马法具有关于权利和契约内容，关于地产权利处理和人与人之间的权利规定，维护着市场秩序。随着罗马帝国的势力扩大，罗马法作用的范围越来越大。法律发展与货币发展紧密联系。调解争端要用货币支付，平反冤狱要以货币赔偿。法律保证了正常市场秩序，促进了市场扩大。（3）信用。实物委托销售产生商业信用，货币贷款产生金融信用。 金融交易是贸易交易的自然延伸。贷款是有风险的，风险越大，收取的利息越多。保证还本付息 的方法有：法庭从严司法；把债务人出卖为奴；实施担保。在有担保的信用贷款基础上，产生了银行，银行是信用的中介人，通过吸收存款，发放贷款以获取利润。银行还开展保险业，来扩大市场。为了吸收社会资本，出现债券市场，产生有限责任公司，现代企业制度由此而生。

5、关于国家财源的分析。希克斯分析了市场对国家权力的影响。在中古阶段国家财政入不敷出， 一个基本的原因是税收长期不足。这是由征税面窄，征税效率低，又不公正造成。这种税收制度与习俗经济相适应，它以习惯的权利为基础的。如果统治者试图提高税率或者征收新税的途径来榨取更多的收入，他就在滥用其权力。由于战争等非常事变，导致财政支出增长，出现财政拮据。解决困难的办法有二：一是举债。抵押借款，抵押的资产可以是地产，但也可以（也许更经常）采取不那么明确的有形的形式。它可以存在于征收某种税款的权利中，也可以采取任命某些官职的权利的形式。放弃国家财产和放弃征税权力削弱政府，导致国家衰落和崩溃。二是滥发货币。政府可以把成色不足的金属货币规定为法币，迫使人们接受，作为岁入提供来源的手法。但这种方法会引起通货膨胀从而影响政府正常岁入。希克斯认为，国家努力克服财政压力，一方面不断寻求向新财富征税，这导致了现代税收制度的建立。另一方面，由于日常征税仍然满足不了非常时期的军费开支，所以借债就成为非常迫切的任务，而信用就成为借债的关键。结果，西欧国家寻求借款的努力，促进了资本市场和整个金融体系的成熟。现代政府的财政地位十分强大，仅以举债为例，一是共和制政府可以提供长期信用，二是银行业的兴起，起着进一步增进政府信用手段的作用，三是国家征税权力增强，所得税、利润税、销售税以至诸如遗产税之类的资本税，已成为政府岁入的重要来源，四是管理革命引起的行政效率的提高。总之，国家财力强大，保证国家政治结构的连续性和国家权力正常运行。

6、对农业商业化的论述。先期存在的农业制度是领主和农民制度。在这种制度下，领主和农民是 互相需要的。领主以分享农民产品为生，农民得到领主的保护，因为农作物的成长需要时间。领主还是解决邻里争端的法官。市场先进行商业渗透，然后是金融渗透对这种制度产生影响。就商业渗透来说，领主由分享农民的实物发展为分享货币，这样他不仅鼓励农民为市场而生产，而且自己保留部分领地，直接由自己控制方式进行耕种，产生农奴制。但这些并没有涉及土地所有权。地主对制裁的需要（不交租就不保护安全）和农民对安全需要，出现土地使用权的出让，产生佃耕。领主保留土地上出现由一个监工或管家的监督下进行的农耕制度。随着农业技术改进，土地供给的增加或劳动力供给不足，导致地租下降和工资上升，地主把土地出卖给农民，产生了自由农民制度。为了增进农业效率，引起土地集中，产生农场。在独立耕作制下，农场主拥有生产经营决策权。根据市场的需要，自主地作出决策，同时承担相应的责任。为了发挥规模经营，农场主必须投资购买农场机械等大型农用设备，建设农产品储备设施，引起资本不足，于是农场主用土地作抵押进行借款，出现了金融渗透。农业技术的不断改良，农业人口下降，农业规模扩大，农业的现代化水平提高，产生了现代农业。

7、对劳动力市场的分析。雇主与雇工的关系在指令制度中为等级关系，地位不平等。在领主和农 民制度中，雇员具有一定地位，受到领主的保护，但承担着沉重的义务。劳动力商业化，劳动力变成交易品，劳动者的地位就大不相同。劳动力成为商品有两种情况：劳动力被完全出卖成为奴隶或租用他的劳务支付工资。真正的劳动力市场上雇主与雇员之间地位平等，雇主可以解雇雇员，雇员随时可以离开雇主。当商业经济在指令—习俗经济边缘增长时，商人获得佣工最容易的办法是从贵族或酋长那里购买奴隶。奴隶的用途一是在家帮佣，这是一种温和的奴隶制；二是在店铺、作坊里和种植园干活，这是一种群伙奴隶制。自由劳动取代奴隶劳动的主要原因是自由劳动比较便宜，因为奴隶劳动费用由生活费加资金成本的利息构成，生活费又分为短期和长期，前者无论如何必须满足，后者着眼于未来的生产能力。自由劳动力的费用只是工资，而且随劳动力供求变动。自由劳动力的来源是从农村流落城市的人口。在前工业革命条件下，商业提供的就业机会有限，城市中存在部分剩余劳动力。自由劳动力是分层次的（高、中、低），劳动力层次性决定了不同的工资水平和工作安全性。从一个等级过渡到另一个等级，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培训问题。而接受教育是要付费的，这又涉及教育制度是否公平，也就是说，接受教育是少数有钱人的特权还是国民的一项权利。

8、关于工业革命的论述。商业扩张带来有利可图的机会，引起工业革命。工业革命是现代工业的 兴起，与手工业和商业的区别是，需要大量的固定资本投入。因为现代工业以机器为生产工具，它能极大地提高生产效率。虽然机器的使用带来经济增长，对劳动力需求总量增加，但也会产生机器排斥工人。机器大生产导致劳动力对资本的依赖，劳动的技能越来越专门化，其人力资本专用性越来越强，出现一体化治理，工作具有固定性。工业化对劳动力市场的冲击是世界性的。发达国家已经完成从无产者到产业工人阶级的转化过程，而发展中国家这一过程还在进行中。

二、现实意义

1、关于习俗作用。希克斯认为在市场尚未形成与政府尚未出现的漫长岁月里，那时既没有市场调节，又没有政府的作用，习俗成为了社会生活的唯一调节方式。这个观点对现实仍然有现实意义。社会生活范围广泛，除了交易活动还有非交易活动如赠予行为 、公益活动等。对于交易活动，市场调节起基础性作用，政府弥补市场的不足。而非交易活动市场无法进行调节，政府只能规定其边界。这样，非交易活动就要由习俗（或道德）来调节。即使是交易活动，有的习俗仍然存在，并起着调节作用。需要研究的是，希克斯认可的“习俗”是什么，那一些是我们需要继承的，那一些作为陋习需要革除的。

2、关于财产权问题。交易是权利的让渡。拥有财产权才能成为财产的主人，才能在市场上作为一 方与他方进行交易。公民私人财产在未经正当法律程序许可的情况下，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加以侵犯。合法的私人财产权受到保护，财产所有人就会努力使其财产保值增值，个体福利的增长会使社会总福利增加，同时推动市场经济的发展。而只有保证市场机制的充分运行，才能促进一国经济的全面繁荣。保护公民合法的私有财产是法律。随着我国改革的深入，市场制度的发育，私人财产在迅速扩张，把“私有财产不可侵犯”写进宪法，有利于我国经济的进一步增长。

3、关于劳动力转移问题。希克斯认为农村劳动力向城市转移是必然现象。我国农业实际状况是地 少人多、小农经济耕作方式，虽然可以通过延长土地承包期，增加对农业的投入，调整农业产业结构等措施，来达到提高农产品产量，增加农民收入，改善农民生活的目的，但最根本的出路是农业人口向非农产业转移，把农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农民从农村转入城镇，这就要求城镇要为农村转入人口提供就业机会。为此要鼓励人们创业，大力发展劳动密集型中小企业，充分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为他们的创业活动提供良好的经营环境和公平的政治待遇。

4、方法论启示。希克斯对经济史研究使用了演化方法，不是把历史看成非此即彼。如社会体制是 习俗经济—封建制度与官僚政治体制—指令经济；市场兴起过程是习俗经济——物物交换—商业经济；农业的商业化过程是领主农民制—自由农民制—现代农场制；劳动力市场的演变过程是，奴隶劳动——奴隶劳动与自由劳动并存——自由劳动等。演化的道路也不是直线式的，中间过程也是漫长的并充满反复。联系我国的实际，从计划经济体制到市场经济体制的过渡是一个渐进过程。我们应努力寻找改革“路径”，逐步完成体制转型。在改革过程中要防止“锁定”或“走样”。


参考文献
1、[英]约翰·希克斯.经济史理论[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7。
2、厉以宁.超越市场与超越政府[M]，北京：经济科学出版社，1999。
3、厉以宁.经济·文化与发展[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6。

《经济史理论》之我见——毛捷 
读了何帆和朱兄的心得，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新鲜的可以说了，那就多提问题吧。

一、心得
个人觉得该书的主旨是描述“市场是如何兴起的”这一核心问题。有两条主线贯穿其中，
1．宏观的市场：市场不同形态的演化，如皇室家族——城邦（第一阶段，商业活动与君权分
离）——贸易中心（第二阶段，回复传统的政治权力，寻求保护）——自由贸易（排斥政府的干
预）——现代经济（经济与政府结合）。现代意义上的市场的出现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一
个较为漫长、充满抵抗的演变过程，具体过程可能如下（我的理解）：
（1）不正当的原始个人积累，形成手头有剩余物品的个人；
（2）偶尔的聚会交换物品，形成具有一定规律和规模的社会集会，但这种机会只是交换场所，满
足交易者对新产品的需求，并不存在职业交易者；
（3）在不断的买卖中，有一部分人发现通过纯粹的买入卖出行为，就能获利并维系生活，于是形
成职业或专业化的商人，但是此时的商人仍然受到皇室的严格控制，只是皇室的交易经纪人；
（4）商人摆脱“上层”的控制，成为为自己获利而进行买卖的专业化商人；
（5）城邦的出现：由于“收益递减趋势”的存在，简单贸易存在限制，为了突破该限制，必须拓
展贸易地域和品种。但是贸易的地理扩张和品种多样化存在巨大的风险，单个商人往往无法克
服。城邦则为贸易拓展提供了知识（内部贸易规则和合同）、信念（相互间的信任和商业信誉）
和风险转移（多个客户、多个产品），在贸易拓展中起到“正外部性”的作用。
（6）殖民地的出现：当国内市场趋于饱和，城邦围墙内的市场已无法满足贸易发展的要求时，商
人必然会去寻找能够降低贸易成本和转移风险的新领域，殖民地在经济学意义上正是起到了这一
作用。但是，殖民地的作用是多重的，一方面为原来的城邦经济提供了新的资源和销售产品的市
场；另一方面新型的殖民地市场又会对原来的城邦产生冲击；此外，由于地球面积的有限，拓展
的边界是无法避免的，这引发了发达国家为了争取殖民地的战争。
*（7）贸易中心的出现：贸易不仅仅刺激了经济的发展，而且具有“促智”功效，促成了“城邦
文化”的发展。这种文化一方面加强了民族内部的凝聚力，另一方面强化了不同民族之间的敌对
和冲突。当自由经商规则不足以保护本民族的利益时，就会出现以文化为基础、以国家武装力量
为保障的贸易中心。
（8）工业革命的出现，使得重商主义的弊端开始显露，严格的进出限制阻碍了技术的传播和新产
品的推广，发达国家，尤其是领头的那几个强国，考虑到本国产品出口和市场控制的需求，积极
倡导自由贸易，反对重商主义。正如李斯特在《政治经济学的自然体系》中所提到的那样，当一
国的产品在其他国家受到欢迎而又没有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时，它总是希望当地国家不要干预该国
产品的输入。
*（9）随着后进国家的发展，他们开始意识到自由贸易对后进者的不利作用，国家和政府不再对
本国或地区的经济发展放任自由，但也不会回复到以往的政权控制经济的状态。政治开始为经济
服务，政府开始为市场服务，经济与政治之间形成了错综复杂的互相利用的关系，这就是现代经
济的特征。
从以上各个阶段的变化来看，市场形态的演进过程不仅仅是市场形态的嬗变，还伴随着市场与政
权、经济与政治之间关系的演变，从摆脱皇室控制，到寻求政治保护，到排斥政府干预，到政治
与经济相互利用和合作，这也可以视为市场兴起的一条暗含的发展轨迹。
（打*号的段落含有较多的个人臆想，可能不是原著的思想）
2．微观的市场：各种要素对原有经济模式的渗透，如在交易领域出现的货币、法律和信用，在
“岁入经济”中出现的服务于国家财政的银行业，在农业生产中出现的农民自由贸易和农业信
贷，在劳动力供求中出现的自由劳动制度等。


二、问题
1．直接的问题：
（1）金融业的发展与文艺复兴的关系如何？p66
    如果文艺复兴的确促进了金融业的发展，是否说明金融业本身就有文化特质，是一个离开了
文化就难以发展的产业。
（2）“重币”与“地方货币”的区别？p82
“重币”是否就是现在的国际货币，而“地方货币”就是一国或地区的本币？
（3）依附性农耕的缺陷到底怎么理解？p106
（4）自由劳动者代替奴隶的原因：p119。 道德？效率？价格更为低廉？更能适应市场需求？
2．引发的问题：
历史研究中应不应该存在理论？理论是一般规则，历史研究中存不存在一般规则？
3．读何帆心得引发的问题：
（1） 小国的重商主义倾向一定比大国更强吗？重商主义难道就是由贸易对国内经济中的地位或
比重所决定的吗？
（2） 希腊城邦经济为西方国家市场经济的进一步发展遗留了两大财产——货币和法律，难道中
国的封建经济就一点遗产都没有吗？

三、与《西方世界的兴起》的比较
《经济史理论》试图解决的问题与《西方世界的兴起》相似，前者研究市场是如何兴起的，而
后者研究为什么保障私人产权的制度会刺激市场经济的发展。《经济史理论》更多地是描述市场
本身的演化过程，而《西方世界的兴起》则侧重分析市场与制度安排（皇权）之间不同的关系对
技术进步和经济发展的影响。
附《西方世界的兴起》阅读心得

道格拉斯·诺思、罗伯特·托马斯，《西方世界的兴起-The Rise of The Western World》，华
夏出版社，1999年1月

一、主要结论：经济增长的一个主要因素是产权（尤其是私人产权）的制度保障，技术进步、管
理革命等都是形式或诱因而已，能够保证私人收益率与社会收益率一致或接近的制度才是经济发
展的根本推动力。
二、经济增长的界定：人均收入的持续性增长，即社会总收入比人口增长得更快。其背后的原因
主要有两个：（1）人均生产要素的实际数量的增长；（2）若干种生产要素的效率增长。
三、创新、规模经济：创新和规模经济只是经济增长的形式，而创新、规模经济之所以能推动经
济增长是由于对私人产权的制度保障，从而使个人收益率接近社会收益率，因此产生了激励作用
使人会冒牺牲个人利益的风险而去进行技术改造和发明。
四、中世纪庄园经济制度的存在原因：
1．人口限制：人口尚未达到社会大生产的要求，虽有大量闲置的资源，但人口总数不足以支撑大
市场经济，这是各自封闭自给的庄园经济存在的一个重要的社会基础。
2．技术限制：生产技术水平适合于分散的农户耕作和家庭作坊式的手工业生产，大团队生产的成
本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是很高的。
3．市场限制：城市稀少（除意大利有个别城市雏形外，西欧的大部分地区还是广袤的农村），市
场本身就十分分散、零星，这是自给自足的庄园经济得以存在的市场基础。
4．文化限制：各地区的文化差异较大，民族国家尚未形成，文化壁垒较高，阻碍了大市场经济的
发展，而助长了分割自治的庄园经济。
五、中世纪的技术进步：推动中世纪技术进步的并不是制度环境与制度安排，而是人口增长导致
的人口集中度提高和土地的边际报酬明显递减，是这两个因素为技术进步提高了有力的生存刺
激。由于当时科技水平和知识的限制，中世纪的技术进步更多地体现在软技术上的进步，如生产
组织方式的改进等，而这些软科学的进步并未被用来推动诸如水力、风力装置的发明和改进等硬
技术进步，而是削弱了人们进行技术创新的动力，因为当时缺乏保护技术创新的有效制度。
如下图：


 





六、十三世纪
边疆运动结束，可开拓荒地怠尽，人口人快速增长，原有的缓解因素（可利用土地面积的扩大、
三圃制等）已起不到多大作用，社会发展（甚至可以说是基本的生存需要）已无法容忍过于缓慢
的技术进步。
分工的加深、细化，组织制度的改进，生产工艺的提升等技术进步是在总量不变的一片土地上养
活越来越多人口的必然要求。但技术进步由于缺乏制度保障，通常只有保密这种成本极高的方式
来保证发明者或改造者的个人收益率，因此技术进步十分缓慢。
一些较初级的制度工具开始出现，如委托制、会计制、银行存款业务（源于罗马法）、保险业
务、轮流开市的初级资本中心（法国的香槟集市）以及汇票等。
十三世纪是一个大经济周期中的一个峰值，一方面资源（土地）的边际扩张基本结束，另一方面
总需求快速上升，如果没有重大技术进步的支撑，经济发展必然停滞或后退。
七、从劳动货币契约退回到劳动捐（制度变迁的反复）
十三世纪中有一段时间，一些庄园的劳动货币契约化生产模式开始向以前的劳动捐倒退。其背后
的原因主要有以下两个：
1．通货膨胀导致的劳动契约交易费用上升。领主为了避免通货膨胀对货币租金的削蚀，必须经常
与承租人重新协商以更新租金水平。而随着人口密集度的上升，承租人博弈力量在上升，这大大
提高了劳动货币契约的交易费用。
2．封建领主没有新的制度工具来适应土地日益稀缺、生产边际报酬递减以及通货膨胀下的经济环
境。受惯例的影响，自然地选择了以前的方式。从劳动契约退回到劳动捐可以降低一部分交易费
用，但非货币化的生产制度安排又使消极怠工、生产效率低下等老问题又死灰复燃。
八、圈地的目的
为了保证承租人不致拥有太多的土地，以及提高土地的相对稀缺性从而抬高地租，封建领主往往
圈起一部分领地，以控制承租人的实际可支配的要素资源（主要是土地）。
九、十四世纪和十五世纪
这两个世纪是对十三世纪的一个自然力量的回调，瘟疫核战争使人口数量绝对下降，缓解了经济
发展的压力。主要的经济变化有以下三个：
1．劳动力价值回升，土地的稀缺性回落；
2．集权政府对市场的替代作用增强；
3．市场经济活动的交易费用上升。
这三个变化直接导致了以下三方面的制度创新：
1．终身租契的出现。为了把稀缺的劳动力资源长期保留在领地上，封建领主与承租人之间签订终
身的土地租契，并允许承租人在死亡后由其继承人继承承租地。这意味着承租人获得了承租地的
长久使用权。
2．民族国家的出现。英国、法国、西班牙和尼德兰等民族国家的出现解决了封建领主地租岁入的
不断下降与公共品（安全和公正）开支不断上升的矛盾。封建王室的政治影响力被“特权换岁
入”不断地削蚀，与此同时以前分散于各封建领主的提供安全和公正的职责不断地集中到国家层
次。
3．行业协会的兴起。由于连年的饥荒和战乱，许多地区长期处于无政府状态，市场交易的费用不
断攀升。因此，在商业发达的非农业区行业协会的作用开始增强，其地位也不断上升。这种竞争
性组织协定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替代市场的作用，建立了区域性的交易规则和习惯，一定程度上
解决了市场混乱的问题。行业协会的效率被封建王室察觉，成为其“特权换岁入”的主要对象，
这又促进了行业协会势力的扩张，出现了农业和商业的垄断性行业协会，如西班牙的养主团（农
业）和尼德兰的汉萨同盟（商业）等。
所有这一切都不利于初级市场经济的发展。终身租契束缚了自由劳动力，民族国家导致了更大规
模的战争和更多的矛盾，行业协会增强了市场垄断。但正是这两个世纪基本撼动了庄园经济制度
的根基，人口由于民族国家的出现（安全和公正的规模经济）开始上升，技术由于战争推动的发
明创新而得到大力发展，市场由分散的庄园交易扩大到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文化的对立也在不
断的吞并与征服中趋于一致。
因此，这一看似反市场的历史变革正是西方市场经济发展的一个转势时期。也可以说，集权政府
或民族国家的出现为市场经济的发展扫清了障碍，但其自身却是反市场的。
十、所有权的诞生
所有权的渊源是皇权（王权），即封建主的特权，如对土地的使用权和用益权等。随着民族国家
的出现，集权政府发现市场要比庄园更具效率，而从市场获取岁入的方式不同于传统的封建岁
入。君主们逐渐认同只有靠“特权换岁入”，才能从更有效率的市场中获得庞大的岁入，同时不
丧失对经济发展的驾驭力。因此，置地法转让土地权、威尔士法（许可土地继承权）等封建特权
的市场化开始启动。所有权就其产生的根源来说，就是市场化了的封建特权。
十一、十六世纪后西欧经济发展的几种模式
1．法国：特权弱市场化模式。由于法国在一四五三年才赢得百年大战的胜利，国内的不稳定和动
乱急切需要一个庞大而又强权的政府或君主来改善，因此法国的君主在出让其特权以换得岁如
中，拥有更大的主动权，许多所有权其实得不到保障，而是经常被还原为特权，这大大削弱了市
场的功效。这是由集权政府自身的反市场性决定的。庞大的官僚机构又产生了很大的反市场作
用，阻碍了国内市场的大统一。
2．西班牙：特权直接取代所有权模式。由于过富侵略性的统治集团过于频繁的对外扩张，以及国
内岁入对外部过高的依赖程度，西班牙的发展模式是特权直接作用于市场，而不是转化为所有
权，这导致了市场效率的下降和秩序的混乱。
3．荷兰：主动模仿和特权强市场化。荷兰积极地利用了意大利早先发现的一些已知技术，进行市
场组织创新，大大提高了组织效率的提高。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三方面的积极因素推动了这个低
地国家的迅速繁荣。（1）较好的商业基础。荷兰在十六世纪初期就已经是西欧的一个商业贸易中
心了，发达的国际商贸扫除了封建束缚，一五00年土地和人都免除了庄园义务，生产要素的流动
得到了积极地鼓励。（2）市场发育程度高。由于市场较为集中，交易的搜寻、选择以及实施费用
较低，而且有较为发达的资本市场（主要是意大利金融家）和制度工具（汇票、合同）的保障，
这些大大方便了市场交易活动的开展。（3）运输条件的改善。随着新的航海技术（flute帆船
等）的广泛使用和海盗的肃清，商品贸易的运输成本大大下降，这促进了要素在几个大市场的进
一步集中。
4．英国：特权与市场结合模式。英国的发展模式与荷兰相似，但更多地是学习荷兰的市场组织方
式和充分利用集权政府的提供安全和公正功能。一方面农业发展中有较大的制度变革，如圈地运
动，消除了地权中的许多公有制成分，提高了承租人利用更有效技术的动力。另一方面由于英国
城市化进程相对落后，行业协会等准特权机构的发展被商业大量迁入乡村所回避。因此，限制英
国市场经济发展的王权和特权势力对经济的控制力相对较弱，而将集权集团的主要注意力转移到
公共品（安全和公正）的提供上。
  一个例子就是英国王权与市场习惯法的结合。由于王室没有庞大的官僚机构的支撑，对经济
发展的控制力较弱，在面对爱德华·科克等人大力提倡的习惯法的压力下，只能做出让步，从而
方便了英国特权的市场化，促进了所有权制度的发展和推广。

四、金融危机史——金融市场与投机者个人之间的婚姻
  何帆对《经济史理论》心得中提到了金德尔博格的《金融危机史》。前几天刚好
看了这本书，以下是对这本书的阅读心得：

Charles P. Kindleberger, 《Manias, Panics and Crashes: A History of Financial
Crises》，经济过热、经济恐慌及经济崩溃——金融危机史（第3版）
此书是对金融危机发展过程的描述，基于明斯基的危机阶段论，分阶段阐述了每个阶段的主要
机理和传导机制。

一、导言。
明斯基的危机阶段论：

外部冲击（初始）→盈利机会→信用扩张→价格上涨→过度贸易→过高估计未来收益
                        （上升阶段）
争相撤资←财务困难←投机性繁荣←投机狂潮及市场泡沫←非理性行为
                                                          (猴子看猴子学)
资金回流revulsion（特定信号暴露）→信用终止→国内蔓延→国际蔓延→金融危机或经济危机
二、金德尔伯格的分析框架是明斯基危机阶段论的“投机狂潮”到“蔓延”这八个过程。
三、投机热潮（理性防线的崩溃）
1．热潮的含义（p27）：丧失了对现实和理性的感觉，甚至是集体的歇斯底里发作（hysteric
burst）或发狂（lunatic behavior）。
2．对市场理性的讨论：所谓“市场理性”是指，大多数市场在大多数时间都是理性。[Miles]：
有点类似演化博弈中的混合战略。
3．个人理性和市场非理性（合成谬误，composite error）：本书重点之一
  （1）太阳黑子论：非理性预期，过度乐观或悲观，用来表示与理性预期的基本特征相反的一
般不确定性。（见JPE1983年4月：193-227）这种观点认为，人本身的理性会收到外部系统的影响
而变得不理性，这种变化是人本身的理性所无法控制的。
  （2）投机心理：投机的两阶段论，第一阶段是理性投资阶段，而第二阶段是资本收益主导阶
段。“最初的胃口只是要求高利息，但很快这就退为第二位的要求。第二步的胃口是通过出售本
金获得高收益。”（巴杰特，《隆巴德大街》，131-132）这也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投资的出发
点、投机的归宿”。
  （3）内部人与外部人：内部人采取投机手段引发市场不稳定，从中牟利；而外部人追随内部
人的投机行为，试图获得分利，但更多地是风险的承担者。正如Johnson指出的，每一个具有不稳
定性的投机者，必有另一个具有稳定性的投机者与之对应。但是，考虑到现实情况，并非每个外
部人都会承担损失，而每个内部人也不一定都能牟利，这使得外部人的行为也变得理性了。虽然
从个人层面看，外部人行为是理性的，但从整体看是不理性的（是抱着自己不会成为最后的笨蛋
的侥幸心理）。
——最理性的外部人，牛顿（Newton）。他在市场最高点买入南海公司的股票，最后损失了
20000pounds（p37）。他写道：“我可以计算天体的运动，但无法计算人类的疯狂。”外部人其
实就是猴子，他们的行为就是“猴子看，猴子学”。
（4）三种理性的边缘：
a.杜森伯利效应（棘轮效应）。目标行为者特别明显，习惯于既定的收入支付，当市场
理性要求下调收入支付时，很难做到。投机者的胃口一旦被刺激起来，既是市场理性要求其降
温，也难以做到。
b.侥幸心理。寄希望于个人根本无法控制甚至预测的形势会有所改善。这种心理往往会
阻碍个体理性行为的果断实施，或导致止损时间损失，或抑制了止损行为。
c.合成谬误。以为自己的投机模式是对的，但没有考虑到当所有个体都采用此模式时，
会发生合成谬误。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采用最完美、最成熟的投机模式的投机者会失败的原因，只
要是市场普遍使用的模式，其合成谬误的几率都是大的。
（5）纯粹不理性：一方面，社会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与当前情况无关的悬而未决的事件上；另一方
面，社会完全忽略它不愿意考虑的事情。
综上所述，Friedman的“不存在不稳定的投机因素”的假说是不成立的，尽管所有个人其他行为
是理性的，市场理性也成立，由于个人的“投机心理”、自认为理性的外部人（不稳定者）、三
种理性边缘乃至纯粹非理性的存在，不稳定的投机因素是存在的。因此，危机研究应从外部冲击
对理性缺陷的影响着手。
4．不稳定的投机因素。具体包括，（1）外部冲击，足以改变时间段、改变预期、改变盈利机会
和经济行为的外部事件，必须是大规模事件，如战争、政治变革和制度变迁等；（2）多个投机对
象带来的系统性风险的增加，一些大事件表明投机对象从期初的一些受欢迎商品转变为期末的大
范围商品和其他工具的变化趋势，也可以理解为投机的 “domino effect”；（3）国家或民族的
投机本性，如英国人的投机传统和德国人的反投机倾向，这种国家或民族本性往往是不稳定的，
有时可能会显化、有时会被理性压抑。
第四章、货币扩张（驱动投机性繁荣的因素）
1．银行的几大金融工具。具体包括（1）债务质量，共分三类“保值的融资”、“投机性融资”
和“庞则融资”（明斯基将其定义为一种所付利息超过了业务运作现金流的金融业务）；（2）汇
票，货币创造的乘数大于现金，更适合于投机，可以将汇票称为“投机的纸币”；（3）短期拆借
资金，银行间以及银行与非银行金融机构之间时限为一天的短期拆借资金大大提高了接待市场的
投机性。
2．影响因素。包括（1）信贷市场的自身因素，传统观点认为是“信贷不稳定性”，货币主义认
为是“货币供应量的认为错误调整和限定”，银行学派（Keynesian School）认为是“消费或投
资的自动变化”，而亨利•西蒙斯则认为是“市场信心的不足”；（2）利率，影响不确定，要看
央行或货币管理局的效率及货币政策是否合理。
综上所述，决定货币扩张的因素主要是金融工具、信贷市场和央行系统。
第五章、欺诈（投机精英的理性行为）
1．根源：人的贪欲（物质享受、女色以及权力等）。
2．具体的形式包括两种：（1）隐瞒只有到期才会被揭穿的信息，以获取由于信息不对称的收
益；（2）销售 “Nitvender”（根本不存在的东西）。P102
3．欺诈与道德：为了使投机活动不中断，欺诈行为被认为是必要的和理性的。正如Horace所说，
“赚钱；在尽可能的情况下诚实地赚钱；但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赚钱。”以盈利为最终目的的投
机者认为欺诈已经不是一个道德问题，而是一个职业问题。
第六章、危机酝酿的关键阶段（预期发生变化、财务困难出现）
1．预期：随着盈利压力的增加和失败几率的提高，日益增大的对经济繁荣的期望将逐渐或迅速减
弱，并让位于对经济萧条的期望。值得注意的是，这种预期的嬗变模式却十分重要：如果预期从
看好转为看空的转变过程十分迅速，而且表现十分“爆烈”，则危机可能马上显化。
2．警讯：针对大众预期的恶化，政府部门往往会发出警讯，如“道德劝告”或“窗口指导”等。
但是，警讯发出的时机十分关键，如果发送过早，可能反而会引起更大的慌乱；如果警讯发出过
晚，则可能失去了“警告”的作用。
3．财务困难：（1）原因有多种，运作现金流不通畅、中断或匮乏；债务压力过重；信贷扩张过
度等；（2）后果不仅是企业界经营管理困难加重，盈利能力衰竭，更为本质的是市场信心的丧失
（达摩克里斯之剑）；（3）财务困难决非短暂现象，往往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4．危机的开始。
（1）谁该负责：危机并非任何一个个体应该承担，而是整个集体（“参与其中”的群体）应该承
担的责任。
（2）难以锁定的“A”（发起者）：很难找到引发危机的第一笔交易及其交易者，而且其作用也
不一定关键。
（3）偶然因素：不少危机爆发的原因是一些偶然因素，如1799年救助Amsterdam危机的路丁号驱
逐舰（携带大量黄金）和1857年纽约危机的希望——中心美洲号货轮的沉没。（p134）
（4）人为政策：由于央行货币政策的时滞（所以需要最后贷款人制度）、贴现政策失误以及轻率
举措等行为，导致旨在防止引发危机事故的行为反而成为危机利器。这也是货币主义（如欧文斯
通）驳斥银行学派的理由之一。
5．真象-经济崩溃与经济恐慌
（1）经济崩溃：[Miles]资产价格连锁下跌。金德尔伯格认为，经济崩溃意味着资产价格崩溃，
或一家重要企业或银行的倒闭。（p137）
（2）经济恐慌：金德尔伯格认为，经济恐慌是“没有原因的突然逃往”（p138），[Miles]经济
恐慌更侧重于大众的行动，主要是指投资者和投机者基于坏预期的大众撤资和投资、投机行为的
降温和萎缩。
（3）连锁反应机制：资产价格下跌会引起其自身的再次下跌，这其中存在连锁反应机制
，主要通过两个渠道：供求和信心。供大于求，资产价格会下跌；银行破产（信心丧失），资产
价格也会下跌。










第七章、国内蔓延（经济过热及恐慌的传播）
1．产业间的交叉感染：如美国和日本等国的银行与房地产之间的交叉感染，房地产业发展引发资
金需求的上升，由于房地产业的产业关联度很大，对国内经济的刺激作用显著，政府一般会容忍
银行业管制的放松，以支持房地产业的升温。而银行业管制的放松，为房地产业提供了充足的资
金，也为投机活动创造了条件。房地产业投机活动的蔓延，迟早导致泡沫的产生和破裂，从而带
来了银行坏帐累计的恶果，并最终引发银行业危机。
2．跨国的金融联盟做出的错误决策：1986年七国集团的央行纷纷下调贴现率，这一决策基于对日
本经济繁荣稳定的预期之上，没有发觉日本国内经济存在的严重泡沫。
3．股票市场——恐慌传播的重要渠道：股票市场是一个受预期影响的投机市场，经济波动或崩溃
最易引发经济恐慌。
第八章、国际传播
金融市场一体化：证券价格从1929-1987年几乎相同，导致投机的系统性风险上升。由于地理上的
关联（不同国家和地区投机者的投机心理关联、商品关联、证券投资关联和货币关联等），经济
崩溃的地理因果关系增强，金融市场一体化反而成为经济恐慌和危机国际传播的基础设施。
1848年危机中的科隆，就是处于危机引发地区的交界地带。而从俄亥俄——纽约、宾州和马里
兰——利物浦和伦敦这一危机传播途径，正是金融市场一体化对危机传播促进作用的一个佐证。
第九章、任其自然或另辟蹊径
1．自行结清主义：认为危机是自生自灭，所以应该任其自然，通过市场机制就能够解决危机。欧
文斯通和莫伦（胡弗时期财政部长）。
2．另辟蹊径：
（1）拖延。“六便士法则”，通过小额支付，拖延客户提现的速率，从而抑制挤兑。
（2）断电器。关闭证券市场、停止银行给付和冻结薪资等。
（3）央行票据：清算所出具票据，为陷入财务困难的银行提供支付保证。
（4）银行合作：1828年阿尔萨斯危机、1857年汉堡危机等。
（5）央行的债务担保：英格兰银行对巴林兄弟银行危机的介入。
（6）联邦存款保险：并非突发奇想的产物，1933年之前早有提案。但是由于美国的“资由银行”
精神，实施存款保险可能会引发银行家的道德风险，阻碍公平的竞争。金德尔伯格认为，存款保
险是基本成功的。
（7）财政票据：政府向濒临破产企业发放的特殊“现金”，效果不错。财政票据其实就是银行
“最后贷款人”的替代品。
（8）银行业监管：理论上可行，但由于要“共同负责”，且其中存在无法避免的“委托-代理”
问题，实施起来有难度。[Miles]监管是一种相互认同的制约，如果相互不信任或相互之间的信息
传递困难，则必不能奏效。从信息集约度来看，监管没有自律机制好。
第十章、最后贷款人及国际最后贷款人（解决危机的最终手段）
1．“最后贷款人”制度是央行的艺术（霍特里）。
2．几个核心问题：
（1）谁该成为最后贷款人：英国的英格兰银行与财政部之争，最后逐渐确定为英格兰银行；法国
则是由法兰西银行及各地的贴现所充当。货币主义认为“常数货币供给”可以替代最后贷款人。
[Miles]央行纸币发行权在民众通过“最后贷款人”制度中的负面影响：Ricardo与巴杰特认为纸
币的发行可以解决突发的危机，因为其发行不受限制，能快速做出反应，并易操控。但纸币发行
易被滥用，因此应受严格控制。这些观点阻碍了人们接受“央行作为最后贷款人”的提案。
（2）最后贷款给谁，以怎样的形式给予贷款：存在货币危机的任何机构都可以是基于贷款的对象
（巴杰特），但是应该做出选择，向声誉好、但由于突发事件陷入困难的银行提供最后贷款。形
式以贴现票据为多，因为贴现要比“公开市场”更市场化，贴现率的信息租金耗散要小于公开市
场的买入卖出决策，能够按照惩息率（贴现率）高低调整市场。
（3）何时采取行动：适时原则，太早易推动市场进一步膨胀，太晚将其不了作用。
3．国际最后贷款人。
（1）阻碍因素：国家主权和尊严可能会起到阻碍作用，如英格兰银行拒绝德意志的普鲁士银行的
贷款援助P235；国际金融中心之争，为了争取充当国际最后贷款人的地位，纽约、伦敦和法兰克
福等城市争相拓展各自的国际金融业务。
（2）促进因素：稳定压倒一切。为了本国或地区金融市场的稳定，大国最后还是放弃主权和国际
金融中心地位等因素的约束，求助国际最后贷款人制度。如1924年，J.P.摩根向法兰西银行提供
的1亿美元贷款（p239-240）；1931年，BIS向奥地利政府提供的2100万美元贷款p243；1931年，
英格兰银行、法兰西银行、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及BIS向德国银行提供的1亿美元贷款p243；1931年7
月，法兰西银行与纽约联储向英格兰银行提供的1.25亿美元p244；同年8月，J.P. Morgan和法兰
西银行分别向英格兰银行贷出2亿美元p255。
（3）手段问题：单个国家难以充当稳健的国际最后贷款人（1931年危机），但是几个国家组建的
国际联合最后贷款人也不一定有效（布雷顿森林体系，这里金德尔伯格提到了“分析性错误”，
即过度依赖美元，导致美元利率下调迫使德国利率也下调，进而导致放款标准的下调，信贷扩张
迅速蔓延，最终导致“美元-黄金”体系的崩溃）。而采取桥梁贷款和掉期交易的BIS和提供附有
严格条件长期贷款的IMF和WB等得到了延续。[Miles]国际贷款人的合理形式和提供贷款的手段一
直是个值得长期争论的问题，如何能在保证本国主权和国内市场独立的同时提供援助性贷款，是
一个需要各方相互认同和制约的契约过程。
第十一章、结论
1．最后贷款人的有效性：通过分析反例来说明，没有最后贷款人的危机往往持续时间长、破坏性
强，如1720、1873和1882年法国危机，1890、1921和1929年的全球性危机。P262
2．最后贷款人机制存在的问题：
（1）道德风险。存在败德问题，为处于困难中的银行提供援助，会对经营良好的机构产生负面激
励；而且处于困难中的银行预期将被援助，可能会从事风险更大的业务。
（2）政治因素。国内利益集团或政治派系的干预，往往会增大最后贷款人制度的运作成本。
（3）国际合作的困难。

说句得罪人的话，浙大经济学院中，得窥学术门径的研究生寥寥无几，但这样坚持下去罗老师的学生是有望登堂入室的。

罗老师还是贫农？

after reading its chinese translation.i wold like to have detail discussion with you[em18]

和诺思的经济结构和制度变迁这本书比较，怎么发现相识曾在梦里？没有读完还不能草率结论，不过这两本书汉文翻译是同一个人。厉以平。我们宿舍又多了一个经济学爱好者，可以蹭HIS BOOK ，爽！[em05]

关于希克斯的这本书，我是在读了汪丁丁的《经济发展与制度创新》之后特意请朋友从上图复印了前两章寄过来看的。通过读这个，我对外在的不确定性与内在的不确定性之间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理解。

这种读书、教学生的方式值得大力提倡，最好能与其他的导师们交流

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