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的旧文:关于手机短信息文化功能的断想

关于手机短信息文化功能的断想

北 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手机短信息中上的“段子”开始肆无忌惮地流传起来。它以仅次于当红明星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传闻的速度通过现代化通讯工具广泛传播。

发短信息,这个过程操作起来确实太简单了,此流程与网上的“ctrl+c”—“ctrl+v”粘贴勾当如出一辙,“打开—转发—确定——发送成功”,寥寥几招便实现了一次文化功能。 这似乎真成了“真性现前,信手拈花,随场说法......”(明人李长庚语,见《太平广记钞》序),古代文人的文化乌托邦当真成了现实?如果真是这样,短信息真乃现代科技与俗文化传播的完美结合,况且它甚至成了当前许多濒临倒闭网站的救命稻草。

所以不得不佩服瓦尔特.本雅明,本雅明早在1936年就撰写了《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他认为技术进步直接关系到艺术的进步,通过机械复制使人们更容易得到从而有利于通俗文化的民主潜力和参与潜力,作为法兰克福学派的另类成员和批判者,他还固执得指出技术对艺术的促进作用可使艺术直接参与阶级斗争......

虽然按照古希腊哲人关于艺术是描摹大自然的说法,短信息较精练地完成了艺术之功用,但将其称之为艺术,也许会让可爱的短信息自己都惴惴不安。这当然不是短信息“机械复制”的错,我们看看电影、电视剧、通俗歌曲、畅销图书这些被称之为文艺作品的玩意,哪一样没有被打上“机械复制”的烙印?我无意在此区分艺术与文化的内涵和外延—那是一件多有意义但无聊的事情?,我只是为自己武断地将本雅明的精彩论述从艺术领域拓展到短信息的文化功能找点借口。

本雅明的伟大理论简直就是在对手机短信息歌功颂德。

短信息(还有网络)较之电影、电视剧、通俗歌曲、畅销图书这些“大众欲望的机器”,更增添了互动的功能,体贴、人性化到本雅明到想不到的地步,这何尝不是民主参与意识在文化领域的进步呢?

如果从经济学的角度看,短信息的文化功能是相当有效率的,它符合大众文化生产的一般特点-边际成本随着需求增加而递减并趋近于零。同时,短信息几乎不受时间、空间限制,减少了“交易成本”,比起人类早期只有在宗教仪式和祭祀、庆典中才能享受文化,不知道“经济”了多少......

可惜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比起忧心忡忡不遗余力批判大众文化侵蚀的麦克唐纳、利维斯、阿多诺,本雅明和本人我似乎都太乐观了。麦克唐纳对大众文化批评道,“它是一种低级的、琐碎的文化,同时出空了深层次现实(性、死亡、失败、悲剧)和质朴自然的快感,因为现实是太现实了,快感是太活跃了......”,我想这是否就是张艺谋在拍摄电影“一个都不能少”面对极力模仿电视剧中表演技巧的乡村孩子的愤怒——恶俗?

但是麦克唐纳的说法也令人怀疑,手机短信息不涉及性吗?不涉及死亡吗?不涉及失败吗?不涉及悲剧吗?

请看下面几条流毒甚广的短信息:

“ 通知:经查你多次利用手机短信传播黄色信息,请于三日内到公安部门自首,否则将严肃处理。市反网络犯罪中心。 ”

“男人有四怕:怕小姐有病,怕情人怀孕,怕群众写信,怕老婆自尽。你怕啥?”

“1949年我被捕了,第一天我没招,第二天我还是没招,第三天敌人用美人计我招了,第四天我还想招,解放了”


我看它们比曾获殊荣的“上帝,女王怀孕了!”那个优秀短篇小说都要更贴近性、死亡、失败和悲剧。

但不能无视这位对未来文化充满失望的学者的担心—“坏东西赶跑了好东西,因为它更容易理解和欣赏”。手机短信息虽然深受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但充斥着太多内容重复的低劣之作,因为它们追求的是直接的快感和情绪,往往采取赤裸裸的表达,这也许就是我们很少在短信息的段子中发现耐人寻味作品的原因,收到一条直接源自厕所文化的信息一定会比收到里尔克诗句觉得正常得多。这样的话,短信息体现的民主与参与意识是不是同时被平庸和低俗所包围? 如果我们只是追求表层的感官体验和瞬间的美感,那摇头丸不是比手机短信息更奏效吗?

短信息甚至“机械复制”的文化生产方式究竟是一种进步还是一种退步呢?

在这个连人都可以“机械复制”的年代,技术的进步带来的难道都是进步?

也许进步从来就是退步。

这不是黑格尔式的黑话,更不是痴人的呓语。尊敬的法国年鉴学派历史学家布劳代尔都认为,人类的历史就是进一步,退两步。 也许著名的地下摇滚舌头乐队在他们的“复制者”中用痉挛般地嘶喉疑问中泄露了天机:
再造一个尼采?
再造一个马克思?
再造一个鲁迅?
再造一个老子?
再造一个婊子?
......


2002年6月27日于和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