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耶克为什么获得诺贝尔奖
特约撰稿近遥 2002-08-23
在哈耶克离开这个世界10年之后，这个一生主张“市场经济”的经济学家被更多的中国人提起。有的赞许，有的批评，更重要的是，他使我们可以思考一些有深度的问题：比如支持资本主义发展的理论基础是什么？为什么西方社会奉行“金钱万能”、“利己主义是社会发展的动力”？再比如，诺贝尔经济学奖为什么有的人能得，有的人尽管创造累累，学富五车，却不能得？为什么得奖的总是西方经济学家？世界是复杂的。有时我们从不同的学派中包括像哈耶克这样宣扬“利己主义万能”的人身上可以学到一点在别的地方学不到的东西。
1899年5月8日，哈耶克出生于奥地利维也纳的一个贵族家庭。有中国话来说，这家真是一个“书香门第”，家学深厚。
祖父和外祖父都是大学教授，父亲是医学博士，但醉心于研究工作，并在维也纳大学教植物学。到了哈耶克这一代，他的两位弟弟也都是大学教授，而赫赫有名的伟大哲学家维根斯坦则是哈耶克的表兄。
所以，24岁的哈耶克就拿到了维也纳的“双博士”学位，没有太多奇怪。他的专业分别是法学和政治学。老师们，多是当时有名的经济学家，年轻的哈耶克成为奥地利经济学派的第四代掌门人。
毕业后，哈耶克在一个政府机构中，工作了五年。1927年，28岁的哈耶克，和另一位经济学家米塞斯一起，共同组建了“经济周期研究所”，该所旨在从理论和经验角度探讨经济周期。
哈耶克担任了所长。
哈耶克游历在欧洲和美国的著名大学之间，后来加入了英国国籍，在剑桥的英国经济学院任职。他的成年生活中，有一半时间是在他的祖国奥地利度过的，与重视思考的德国精神生活有着密切的渊源。另一半时间，是在美国和英国度过。像欧洲传统培养一个传统的贵族一样，一定要让一个贵族子弟在不同的国度里游历。哈耶克放飞的还有自己的思想。
在哈耶克93年的一生中，这个严谨的学者早早成名，又几起几落。除了1974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之外，他的名字和我们熟悉的政治家丘吉尔和经济学家凯恩斯连在了一起。
丘吉尔因为哈耶克而竞选失败
中国人熟悉的丘吉尔，当过二战时期的英国首相，带领英国民众度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然而，他在1946年，谋求竞选连任时，却以失败告终。
半个世纪后再回首，有了一个清晰的结论：“很大程度上，当时都是因为哈耶克惹的祸”。
当然，那个时代的人们，即便在英国，也不是都能接受哈耶克的思想。插述一句，丘吉尔和哈耶克一样，都得过诺贝尔奖。不同的是，丘吉尔得的是诺贝尔文学奖。1946年，丘吉尔，这位善于演说的政治家，在竞选演说中，引用了哈耶克的话，攻击他的竞选对手艾德礼。这时，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刚刚出版两年，谈论这本畅销的思想著作，是当时的时髦之事。各个阶层因这本书引发的辩论，让英国的知识阶层和政治家思考英国前进的方向。
丘吉尔也没想到，哈耶克的话，竟然给他引来了麻烦。竞选对手在演说中，津津有味地用哈耶克名字中的“冯”来称呼哈耶克，这是德国人名字中特有的一个发音。目的，是把英国人对德国的恐惧和仇恨引发出来。
结果，有着德国渊源的哈耶克，尽管早早加入了英国国籍，但是他主张市场经济的前卫思想，在英国那个时代，也不占上风，把政治家丘吉尔也“拖下了水”。哈耶克也被一些政治派别打上了“敌手”的印记。
40年后，哈耶克的思想在遭遇被唾弃之后，在英国又被重新认识，启发英国的政策重返市场经济原则。这时哈耶克已经是80多岁的老人了。
中国人熟悉的另一位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说，她是哈耶克的信徒。要知道，这位铁娘子被公认是最保守的首相。
哈耶克被凯恩斯“打”败了
30年代，年轻的经济学家哈耶克刚到伦敦，就跟大名鼎鼎的凯恩斯交上手了。
今天，中国大学经济学院重点讲述的经济学家凯恩斯，当时也是英国政府一位资深望重的文官，供职于金融与工业政府委员会。
这位“大佬”写过几本非常严肃的经济学论著，在学术圈中也极具声望。今天看来，哈耶克和凯恩斯的论战，也许可算20世纪货币理论中最重要的争论。
论战始于凯恩斯1926年的一篇论文《自由放任的终结》，她试图在指导当时经济的古典自由主义理论中揉进干预思想。然而，凯恩斯却被吹捧为“资本主义的救世主”，没有人认为他在鼓吹通货膨胀和政府干预。
年少气盛的哈耶克，指出了凯恩斯经济学理论的根本问题所在：凯恩斯不明白利率和资本结构在市场经济中的作用。在《货币论》中，他没有论述清楚。
再有名的思想家有时也表现得像个孩子，更何况要捍卫自己的学术思想。惹急了的凯恩斯，据说并没有善意地看待哈耶克的批评。他的回应，是先攻击哈耶克的《价格和生产》。接着说，我本人已不再信奉《货币论》中的论述，现在在写另一本著作《就业、利息与货币通论》。
的确，凯恩斯的这本书，随着时间推移，成为20世纪对经济政策影响最深刻的著作。
1930年代末，凯恩斯牌号的经济学如日中天。在公众看来，凯恩斯已经打败了哈耶克。可怜的哈耶克，丧失了在学术圈和学生中的声望。
躲开口水战的哈耶克，并没有直接批判凯恩斯在《通论》中的思想，而把自己的相当大精力投入于研究资本理论。哈耶克深信，反驳凯恩斯及其他经济学家的货币理论的关键，隐藏在资本理论中。
在当时浓烈的气氛下，在英国，哈耶克的书也被视为“毒草”，他本人也被英国知识分子视为“异端”，这也是他避走美国的原因之一。
不过，作为一名经济学家，哈耶克的地位在70年代开始恢复。凯恩斯主义，在西方国家走向低潮，福利国家的政策实践结果，让很多阶层不满意。当年反对凯恩斯的哈耶克现在在哪里？
在这种背景下，哈耶克在1974年得到了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奖评语说：“因为哈耶克作为政治经济学家和道德哲学家，在经济学界，有着自亚当·斯密以来最受尊敬的地位。”其实，这种官话，掩盖不了他得奖的真实背景：他之所以得奖，根本原因是不说自明的。
从此以后，哈耶克的观点对西方思想界的影响越来越大。一些“哈耶克俱乐部”的成立，让这位学者成了一些领域的意见领袖。
幽默的西方学者也说：“好在，哈耶克的寿命很长，看到了自己正确的这天。”
哈耶克何时到过中国
今天，哈耶克的大名，在如今中国经济学界和文化圈中已是人所尽知。讨论哈耶克这样的人物，似乎是一些圈子里时髦的话题。
那么哈耶克的书最早何时来到中国？学者赵诚说，他曾在一家学校图书馆里，看到一本哈耶克的《通向奴役的道路》从未有人读过，因为这些尘封已久的书“崭新得”有些纸页尚未裁开。原来，在文革中，就有有眼光的翻译家，把这本书译出。
在恢复高考以后的大学校园，已经有人关注到了哈耶克的思想。
现在，我们享受了中国改革开放的成果。“哈耶克有什么，我们中国人当然可以看看。有用的咱们吸收，不好的可以批判。”一位领导人说。在1997年末和1998年初，他的重译版的《通往奴役的道路》和《自由秩序原理》，赫然摆在中国文化人乐于光顾的书店里。
哈耶克在宣扬西方制度万能方面比美国学者科斯等走得更远，表述也更为大胆和直接。研究资本主义，不能不研究哈耶克。
哈耶克观点
★不论是谁，一旦掌握了全部经济活动的控制权，也就掌握了我们生存的命脉，从而就有力量决定……我们所追求的其他方面的价值以及替我们安排这些价值的优先顺序，进而让我们相信我们应当为什么样的目标而生活和奋斗。
★一个成功的自由社会，在很大程度上将永远是一个与传统紧密相连并受传统制约的社会。
★法律如同市场一样，也是一种“自发”秩序，是人类行为的结果，而不是人类设计的东西。
★人不仅是一种追求目的的动物，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一种遵循规则的动物。人之所以获得成功，并不是因为他知道他为什么应当遵守那些他实际上所遵守的规则，甚至更不是因为他有能力把所有这些规则成文化，而是因为他的思维和行动受着这样一些规则的调整———这些规则是在他生活于其间的社会中经由一种选择过程即演化出来的，从而它们也是世世代代的经验的产物。
关于哈耶克
哈耶克(AugustvonHayek)英国经济学家，197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
被称为新自由主义学派的主要代表人物。1899年出生于维也纳，在维也纳大学获法学和政治科学博士学位。曾留学美国，30年代初任英国伦敦经济学院教授。1992年去世。
★主要著作
《货币理论和经济周期理论》(1929年)
《物价与生产》(1931年)
《资本纯理论》(1941年)
《通向奴役的道路》(1944年)
《法律、立法与自由》(1973年～1979年)
《货币的非国家化：共存货币理论与实践的分析》(1976年)。
评论哈耶克
为什么给哈耶克诺贝尔奖
“我们表彰他，为了他在货币理论和经济波动理论上的开创性工作，以及对经济、社会与制度之间相互关系的透彻分析。”
———诺贝尔经济学奖评委会，瑞典，1974年。
这个新自由主义派的经济学家，批判了另一个经济学“大腕”凯恩斯
哈耶克的资本主义经济可以自动维持稳定的论点无非是20世纪30年代以前传统庸俗经济学美化资本主义制度的一种论调，早已被经济危机的史实所粉碎。但他对凯恩斯主义理论和政策的批评，揭露了资本主义国家经济调节政策的矛盾。
———厉以宁，北京大学教授，经济学家。
哈耶克的道理显然并不适合中国人
哈耶克近来成了东西方一些人士心目中共同的圣哲。在中国，一些缺乏理论素养的文人更是一哄而起，更不知所以地也齐颂起哈耶克的自由主义观点乃至“原理”的“洞见”和“圣明”来。
实际上，人们对哈耶克及其自由主义完全误读了，哈耶克对自由的理论的阐释，只适用于近代英美的人类，而根本不适用于东方乃至其他具有不同人性传统的人类。
哈耶克的自由理论是在英国的传统和欧洲大陆的传统之间作出选择，他选择了英国的传统，他自然有他的道理，但是他的道理显然并不适合全人类，更不适合中国人。
———黎鸣，著名学者，《战略与管理》，2000年。
他的一生解释了什么是知识贵族
哈耶克先生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他的治学风格验证了“学术是知识贵族的事业”。尤其是在西方文明日益物质化、日益庸俗化的今天，像他那样属于欧洲古老精神传统的人愈来愈少。
———林毓生，哈耶克的中国台湾学生，《悼先师文》，1992年。
为什么不早点认识哈耶克？
人类对自己思想精英的理解、尊敬和珍视总是来得太晚。虽然哈耶克早在1974年就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殊荣，但这位思想巨匠的漫长的学术生涯，却充斥着社会大众和同行学者对他的误解和敌视。
对哈耶克的批评，无论是否合理或站得住脚，它们都并不表明他的作品《法律、立法与自由》留下了令人遗憾的缺陷。恰恰相反，像历史上的任何一部思想巨著一样，它的意义不在于促进共识，而是引发世人的思考和讨论。
———包万超，文字工作者，《法制日报》。
他的《通往奴役之路》，先对英国人，后对美国人
“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在这个彷徨的时代无异于一声呐喊，一声悲泣。它先是对着英国人，而后又对着美国人说：停一停吧。张开眼睛看看事实，倾听良知的呼吁。”
——张伯伦，此书序作者，1944年。
我国的社会主义改革正处在一个关键时刻。读一读哈耶克的这本书，对我国读者从正反两个方面来认识社会主义的问题是有益处的。
———汪丁丁，中国新锐派经济学家，《通往奴役之路》之中译本序。
哈耶克绝不是玩票
虽然他得过诺贝尔经济学奖，但他的学术贡献却远远超出经济学范围。
他毕生发表了130篇文章和25本专著，涵盖的范围从纯粹的经济学到理论心理学，从政治哲学到法律人类学，从科学哲学到思想史。在这方方面面，哈耶克绝不是玩票，而是见解卓著。
他对我们至少关于三个领域的理解做出了重大贡献：政府干预、社会主义的经济后果及社会结构的发展。
衡量一位学者是否伟大，提出的问题比作出的回答更有价值，全世界的后辈学者、知识分子和政治人物将继续追寻哈耶克提出问题之答案。
———伯特克，纽约大学经济学教授，1992年8月。
何时是思考的时间？
哈耶克的书从三联书店买来，放在书架里睡了很久。当然，沉睡的还有思想。我总是想，什么时候我才能拿出静静读书思考的时间？
有这种想法的人，太多太多。的确，我们总是很忙，为了那个赢利的目标或者为了什么股东的回报，甚至是为了更伟大或者更琐碎的事情，我们和自己的手机一样，总是工作个不停。
有企业家是会静下心来读书的。手里一本《对话未来：99种影响未来若干年最有价值的理念》，是中央电视台那个博士做制片人的《对话》栏目编的，一个书本上的文字对话。打开书，我们看到，中国网通总裁田溯宁，最近在读的是历史学学家黄仁宇的《黄河青山》；万通集团主席冯仑，过去几年一直都读的书是《培根论人生》；英特尔公司亚太区总裁陈俊圣说，自己基本上每两周读一本书。
甚至有企业家提到了哈贝马斯，就是那个最近出现在《中国经营报／人文》上的德国思想家。
这样的结果是否让一些人吃惊？同时会让另一些人，为中国企业家的视野和思考而感到高兴。
当然我们面对的现实，是更多中国企业家在更多时候的读书，渴望得到的是现学现用的企业管理之道。参加这个央视问卷调查的新一代企业家，居然有26位在“正在读的书”一栏，填上了《杰克·韦尔奇自传》。他们当中，有老牌明星柳传志、刘永行，还是业界新锐王树彤、以及新华总线的于干。
我再次拿起哈耶克的书，是因为北京一个著名财经记者列的书目。
他在书目里解读说，《通往奴役之路》是一本“让你思考中国为什么要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有分量的书。书里是很深奥的文字，很哲学化的句子和逻辑，的确不好读。更重要的是，一些思想，需要你在批判中思考，在思考中批判。
在这个读书快餐化文字简单化的时代，当你捧起一些思想者的书，实在读不下去的时候，不妨再坚持读几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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